仿佛是真的來看望病人般,馮然然關切地閑聊了一番後,便離開了。


    隻是……


    陳江籬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勾了勾唇角。


    隻是,真的是這樣嗎?


    不過不得不說,比起她那自認為聰明無比的妹妹來說。


    馮然然還是有點腦子的,對她的一切,都快“了如指掌”了。


    收攏起思緒,陳江籬起身下床,往醫生辦公室走去。


    而另一邊,出了醫院的馮然然並沒有回家也沒有去上班,而是直接坐上了去文工團的公交。


    *****


    雖然一夜過去了,但顧北城身上的酒味依舊很濃,熏得他自己都難受。


    所以他先回家,簡單衝了個澡,又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


    隨後出門,準備去給陳江籬帶早飯。


    然而,他剛走到街上,就被人攔住了去路。


    望著眼前的人,顧北城眉頭皺了下,如果沒記錯的話,這應該是陳江籬的那位妹妹吧。


    想起這些年來,她對陳江籬的所作所為,心底瞬間泛起一陣厭惡。


    顧北城不欲搭理,繞過陳甜甜就繼續往前走。


    陳甜甜見此,連忙出聲喊道:“姐夫,等等,我有事找你。”


    “姐夫”兩個字,讓顧北城腳步頓了下。


    片刻,他回頭看向陳甜甜,雖然人偽善,但不妨礙這兩個字好聽。


    看在這兩個字的麵上,他可以勉強停留一會:“什麽事?”


    陳甜甜快步上前,算有求於人,她態度很好:“姐夫,有件事想請你幫下忙。”


    顧北城輕輕勾了下薄唇:“我憑什麽幫你?”


    “憑這事與你有關……”陳甜甜故意停了下,隨即一字一頓地繼續道:“憑以後,我能讓趙建業不在去糾纏我姐。”


    顧北城挑了挑眉,不得不說,這最後一句話,確實引起了他的興趣:“說說看。”


    陳甜甜提著的心終於落了下去,她嘴角揚起一抹笑,有顧北城參與,她還有什麽可擔心的。


    *****


    醫院。


    陳江籬整理好自己的東西,低頭盯著手裏的離婚證看了好一會,輕聲低喃:“再見了,顧北城。”


    尾音落下之際,她迅速收起離婚證,夾在筆記本中,連同筆記本一起塞進包裏。


    隨即,起身提著包,毫不猶豫地轉身向病房外走去。


    夏日的陽光,刺得人眼睛發酸。


    陳江籬抬手,虛虛擋住眼前晃眼的光,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頭,她扯了扯嘴角,邁步融入人潮。


    耳邊的喧囂仿佛離得很遠,腳步似乎沉重到無力抬起。


    她一直走著,走著,穿過熱鬧的人群,邁過熟悉的街道,背影消瘦寂渺。


    不知過了多久,一輛黑紅旗小轎車在她身邊停了下來。


    車裏的人打開車窗,熱情地同她說道:“小姑娘,去哪裏?順路的話捎你一程。”


    陳江籬像是沒有聽到般,繼續機械般地行走著,那雙空空的望著前方的漂亮杏眼,毫無焦距。


    車裏的人瞧著這一幕,眼底閃過一抹難掩的心疼。


    他哽了下喉嚨,提高嗓音重複道:“姑娘,去哪呢?”


    拔高的聲音,終於換回了陳江籬的意識,她停下腳步,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轉頭看了過去。


    透過大開的車窗,她看清的車上的人。


    前排開車的是個身著軍裝的戰士,副駕上坐的同樣是身著軍裝的戰士,兩人麵無表情,一臉嚴肅。


    後座,坐著一對中年男女,似是夫妻。


    婦女麵帶笑容,恬靜溫雅。


    男子麵色溫和,文質儒雅。


    兩人都望著她,眼底似有一股莫名的情緒。


    不知為何,她總感覺兩人給她一種奇怪的熟悉感。


    嗓子幹啞,腳步沉重,她望向剛剛開口喊她的中年男子,低聲道:“去文工團。”


    “剛好順路,我們捎你一程吧。”


    中年男子說著打開車門下車,親自給她撐著車門,邀請她上車。


    這一舉動,直接讓前麵兩個戰士麵色一緊,立馬就要有動作。


    然而,中年男子一個眼神過去,製止了他們。


    兩個戰士雖沒有在動,但神色依舊小心緊張。


    陳江籬沒有拒絕,身體本就沒恢複,強行出院,還走了這麽久,早就累了。


    她道了聲:“謝謝。”


    上車後,同婦女頷首,禮貌地微笑了下,算是打招呼。


    婦女望著她蒼白的臉色,眼底的心疼微不可查地濃了好幾分。


    她關切地詢問道:“身體不舒服嗎?”


    陳江籬點了點頭:“有點。”


    中年男子也再次上了車,他開口道:“先去醫院看看?”


    陳江籬扯了扯嘴角:“不用了,剛從醫院出來,小毛病,養上幾天就好了。”


    聽她這樣說,中年男子也不好在說什麽,隻好道:“要好好愛護自個的身體,身體好比什麽都重要。”


    陳江籬笑道:“我知道了,謝謝您。”


    三個位置的座椅,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她被夾在了中間。


    而且,兩邊傳來的兩道灼灼的視線,雖然有在極力掩飾,但她還是清楚的感受到了。


    沒有惡意,隻是有些複雜,似憐愛,似疼惜,似虧欠……


    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從心底蔓延,很是奇妙。


    陳江籬越發覺得疑惑。


    一路上,中年男子與婦女都在同陳江籬閑聊著,言語間,有種說不來的親切。


    路程似乎都因他們的陪伴而縮短了,沒多久車子就在文工團所在的部隊大門口停了下來。


    聊了一路的中年男子與婦女還有些意猶未盡。


    他們看向陳江籬的目光中,帶上了難以察覺的不舍。


    陳江籬下車,朝他們笑了笑:“今天麻煩你們了,謝謝。”


    兩人同她說著“別客氣”,又像是搶著般叮囑她注意身體,照顧好自己。


    陳江籬點頭應著,忽然覺得有些暖,她揮了揮手,同兩人說完“再見”後,便轉身往隊裏走去。


    很長一段距離後,陳江籬回頭望了一眼,黑色紅旗小轎車還停在那裏。


    車內。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中年男子與婦女才收回了目光。


    原本還麵帶笑容的婦女瞬間紅了眼眶,直到此刻,她還都有些不敢相信:“是她吧?”


    中年男子點了點頭,向來內斂的他也有些失控地紅了眼眶。


    婦女輕輕靠在他肩上,有些哽咽地低聲道:“她都這麽大了。”


    瞧著那虛弱而憔悴的模樣,她的心就像是被人揪著似的疼。


    中年男子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在等等,在等等……”


    許久,他收起所有的情緒,淡淡地朝前方開車的戰士吩咐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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