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北城暗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嗯。”


    話落,陷入了沉默。


    陳江籬也沒有催促他,耐心地等待著。


    顧北城漆黑的眼眸看著她,隻覺得嗓子幹澀得緊,那些壓在心底的話不知該如何說出口。


    半晌,他才薄唇微動了下:“江籬,醫生說……”


    顧北城一開口,陳江籬就知道他要說什麽了。


    見他說得艱難,她接過了他未說完的話:“醫生說我腿部傷得嚴重,恐怕以後跳不了舞了?”


    顧北城一頓:“你都知道了?”


    陳江籬點頭,對上他擔憂心疼的目光,彎了彎眉眼:“昨天就聽說了。”


    她揚起唇角笑著同他道:“顧北城,放心,我沒你想的那麽脆弱。”


    陳江籬看了眼桌子上放的油條,開口道:“想吃。”


    顧北城一愣,拿起油條遞給了她。


    陳江籬邊吃邊繼續說著:“其實,我雖然喜歡舞蹈,但並不想去文工團的。”


    她之所以會妥協去,也不過是為了討好父母而已。


    “在此之前,我內心曾有過很多次離職的想法,隻是一直沒能下定決心。”


    而這次的事件,恰好幫她做了選擇。


    陳江籬抬頭,黑珍珠般的眼眸直直地望著顧北城:“顧北城,你知道嗎?我有很多一直想做而沒能去做的事。”


    她前麵這二十多年的時間,都在陳家,依著他們的喜好在度日子。


    而往後,她隻想為自己而活。


    顧北城對上她閃亮的雙眸,安心的同時忍不住心下一動。


    原以為跳舞時自信而閃閃發光的她已經是最美的了,沒想到,此刻的她,更美。


    “不管你做什麽,我都支持你。”


    陳江籬一怔,男人漆黑的雙眸緊盯著她,灼灼的視線中帶著的情緒讓她心尖不禁顫動。


    想做什麽,都支持……


    從未有人同她說過這樣的話。


    她忽然有些慌亂地錯開他的視線,平複著那顆怦怦亂跳的心。


    過了好一會兒,陳江籬抿了抿唇角,開口道:“顧北城,你知道我想做什麽嗎?”


    不待他回複,她便說了出來:“我想開一家店,想去賣東西。”


    說罷,她垂下了小腦袋,心裏已經做好了被說教的準備。


    個體戶,擱在這樣的時代,總是被人瞧不起。


    她之前也隱約提起過,換來的是數不盡的斥責。


    顧北城一愣,這個,他還真有點沒想到。


    個體戶,在當前形式下,有些不易……


    他將飯盒放回桌子上,傾身,修長的手指托著她的下巴,使她抬頭。


    兩人四目相對,男人眉眼柔柔,語氣認真:“喜歡就去做。”


    陳江籬震住了,她愣愣地望著他凝視著她的雙眸。


    那雙幽深的眼眸中,仿佛除了她外,在容不下其他。


    片刻,回神,陳江籬唇瓣蠕動,嗓音很輕很輕:“你不覺得個體戶丟人嗎?”


    顧北城手指移到她額角,理著她額前的碎發:“我隻知道,想做而沒能去做的事,會給人留下數不盡的遺憾。”


    陳江籬緊咬著唇瓣,鼻尖有些發酸。


    她仰起小臉直視著眼前,近在咫尺的男人,嘴角笑意漸現,最終趨於燦爛:“我想開個化妝品店。”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對女性來說,哪個不愛打扮自己?


    化妝品,當是受歡迎的。


    而且,這幾年來,隨著時代的發展,對女性也越來越友好了,“樸素”不在是成為她們追求美的枷鎖。


    當下,很多時髦的女性已經在悄悄化妝了,但國內化妝品,不管是種類還是數量,都稀缺。


    陳江籬覺得,未來化妝品的市場,應該很不錯。


    顧北城垂眼,眸光粘著她:“好。”


    一個簡簡單單的字,帶著別樣的寵溺與柔情。


    又仿佛還蘊含著某種神奇的力量,讓陳江籬的心瞬間安定了下來,她眉眼彎彎:“我還想繼續去學習。”


    從小,她就喜歡學習,學習成績也一直很不錯,當初,憑借自己的努力,考上的京都大學。


    隻是,自己這好不容易得來的大學名額,被好母親“借”給了陳甜甜。


    陳江籬漂亮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黯然,沒能去上大學,同樣成了她心中的遺憾。


    顧北城點頭,看著神色陷入了低落的她,說道:“學習是好事,想繼續就去……”


    他說著微頓了下,認真地看向她:“不要壓製自己,想做什麽,就去做。”


    他希望她活得驕傲,活得肆意,活得明媚。


    “不管怎樣,我永遠都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她想要向上飛,他就借她翅膀,她如果累了想休息,他就給她棲息的港灣。


    不管怎樣,都會永遠支持她。


    陳江籬心尖不受控製地再次顫動,她眨了眨漂亮的杏眼:“顧北城,你真好。”


    顧北城眼底笑意湧現,他捏了捏她軟軟嫩嫩的臉頰,意味深長道:“與其給我發好人卡,不如來點實際的。”


    他灼熱的目光落在她唇瓣,昨晚被狠狠欺負過的唇瓣微紅而有光澤,愈發誘人。


    想吻!


    “……”陳江籬凶巴巴地嗔了他一眼,將手裏剩下的半截油條塞進他嘴裏:“吃你的早飯。”


    下意識地動作後,她回神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


    怯怯地瞥向男人……口中的油條,小心髒有點忐忑。


    他有很嚴重的潔癖,而油條又是自己吃著剩下的,這不是純屬惹人嫌嘛。


    陳江籬猶豫,要不要將油條在拿回來?


    不待她有動作,男人就拿著油條吃了起來。


    陳江籬看著,小臉悄悄地爬上了紅暈,她微垂下眼簾,偷偷窺著正在專心吃早飯的男人。


    一而再地給她降低底線,縱容她,這樣的男人,真的很難讓人不心動……


    *****


    八點多的時候,醫生過來查房,一番簡單的檢查後,說道:“身體恢複得不錯,不過藥還得繼續用上。”


    他邊說,邊拿出筆和處方單,刷刷刷地寫著處方:“今天得換下藥。”


    說罷,他將寫好的處方遞給身後隨行的護士,讓其一會給陳江籬打點滴。


    完事後,又同陳江籬叮囑了幾句,便帶著一幫子年輕的醫生離開了。


    顧北城禮貌地送人,關上病房的門後,又轉身回到了床邊坐下了。


    陳江籬躺在床上有些無聊,她將腳從被子裏伸出,慢慢活動著,一直躺在床上不動,總感覺身體都木楞了。


    顧北城視線餘光不由地隨著她亂動的腳丫子移動。


    她的腳很小巧,精細得如同白玉般,引得人無法移開目光。


    男人的視線太過灼灼,陳江籬想要忽視都難。


    她忍不住縮了縮腳,想要收回被子裏,可轉眼,如黑寶石般的眼眸裏就閃過一道亮光。


    下一秒,她將縮了一半的腳再次伸出,落在了男人的膝蓋上,抬眸望向他:“好看不?


    顧北城一頓,原本的視線餘光終於變成了光明正大。


    自然是:“好看。”


    陳江籬圓溜溜的杏眼俏皮地眨了眨:“好看呀……”


    她故意拖著長長的尾音,一轉話鋒:“那就不能給你看了。”


    說著,她就要收回腳。


    可男人怎會讓她如願呢,大掌伸出,先一步握住了她要逃離的小腳。


    陳江籬抽了下,又輕輕在他腿上踢了下:“放手。”


    酥酥麻麻的癢意由腳心蔓延開來,讓她忍不住想笑。


    男人不僅不聽她的話,反而握得更緊了,修長的手指控製不住地柔捏著手中的玉足。


    嬌嫩,溫膩,柔軟……


    男人視線沉沉,漆黑的眼眸中某種帶著火的暗光點點浮現。


    經曆過昨晚的親昵,陳江籬已經隱約能察覺到他的變化了。


    有些怕怕的再次抽腳,她軟軟糯糯的嗓音,撒嬌般道:“唔,扯到傷口了,好疼。”


    顧北城撇了她一眼,勾起唇角輕“嗬”了聲。


    門外,前來找他的發小周利偉伸出手正要敲門,無意間從門上的窗戶看到這一幕,驚得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我的天啦,裏頭這位還是他認識的那個桀驁不馴的老顧嗎?


    不是高冷嗎?


    不是對女人過敏嗎?


    不是最討厭女人嗎?


    那這眼下一副“調戲”人家小姑娘的樣子,又是怎麽回事。


    嘖嘖嘖,兄弟啊,果然是最會欺騙兄弟的!


    心酸,嫉妒!


    想搞破壞……好吧,要不是真有要緊的急事,他也不忍破壞兄弟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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