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心強大了,性格自會溫和;精神強大了,內心終將平靜。


    曇花尚能在幾小時內極致綻放,一個人的內心與精神,是否也可能在一夜之間成熟?


    陸硯想了想,覺得是可以的。


    窗外疑似春光乍泄,溫暖的陽光是最治愈的補藥,他還不曾睜眼,就預感今天會滿血複活。


    “@#%!@#”


    客廳是什麽動靜?收廢品的上門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何人所為,也正是知道,他立馬套了件衣服,特意對著手機照了照,才開門。


    “早啊,房東。”


    “早......喬喬,你這是要去上班?”


    “你確實適合當老板,大哥,元旦我去哪上班呢?”


    是啊,元旦您幹嘛全副武裝地打扮呢?


    身姿高挑、眉目如畫,皮膚白得透亮,口紅潤得飽滿,米白短款羽絨服微微敞開,裏麵淺杏針織衫別著珍珠胸針,褲腿纖長收在短靴裏。


    一身打扮下,他完全有條件寫一本名叫‘我和大明星的同居生活’。


    縮句——好看。


    “內個,我準備去上司家裏看看。”


    “這不還是上班嗎。”


    陸硯心起波瀾,後又平靜。


    此前未聽過她需要維護職場關係,也知道對方從不在休息時間工作......


    這便是想進步的打工人吧。


    現實之下,兩人好像來到了同一階層,真是心酸又親切......


    “那,要我送你嗎?”


    顧南喬搖頭走到麵前,手拍在男人肩膀,像‘當家教發現補課小孩連基本加減法都不會做’那樣無奈:


    “你猜猜,我搞那麽大動靜出來,隻是單純為了吵醒你嗎?”


    “......下次直接敲門!”


    ......


    對多數人來說,與陌生人約見並展開交談並不是件輕鬆的事——社恐嘛。


    很難想象沒有手機和網絡的年代,人們得多會搭訕才行。


    克服社恐最有效的方法之一,就是帶著明確的話題交流,它能幫你平穩度過尷尬期。


    禮多人不怪,節日確實是最好的社交時機。


    送完顧南喬,陸硯給‘胡誌學’打個電話,電話裏,對麵聲音有點熟悉,聽到是楊啟文的弟子,兩人很快就約了地方。


    武康路街角,老麥咖啡館,木門推開時帶著點舊鉸鏈的輕響。


    靠窗的卡座裏,他對麵坐著個穿深灰色工裝夾克的男人,四十多歲,頭發梳得整齊,戴著眼鏡。


    一打眼就認出來了,原來胡誌學正是老胡。


    在生活中,姓胡的男人到了年紀,在朋友中便自動晉升為了老胡。


    可這個老胡究竟和他有什麽淵源呢?


    還得說到三個月前,楊靈空降文保局給他把老洋房停工整頓了,那時候陳禹、顏朵、老胡和他在一起吃過飯。


    好吧,記憶太遙遠了,陸硯印象也不是太深了。


    咖啡館裏飄著咖啡豆的焦香,陽光、百葉窗、瓷勺碰杯的輕響,兩人的對話恰好圈在卡座裏。


    他要替楊老頭把承接古建工程的公司開起來,工商注冊、法人消息這類基本的已經上傳,消防備案和文保專項資質這兩塊沒落地。


    小黑說已經把材料遞到了住建委,兩個月左右搞定。


    “現在就是這樣一個情況,各個步驟都進入了流程,大概年後公司會慢慢搭建起來。”


    上海受西方文化影響,約人聊事不來咖啡店顯得沒有腔調。


    可咖啡隻是點綴,老胡啜了一口便放在一邊,手指交叉,緩緩開口:


    “你找的代辦還是熟人幫跑的?”


    “代辦。”


    “你花了多少錢?”


    “差不多三千。”


    問話結束,對麵又將咖啡杯端起,老神在在回道:


    “放心,肯定辦不成。”


    “這......”


    放心?


    辦不成我放什麽心?


    “人家一看你這麽大的攤子,代辦沒有困難也要製造困難給你,再說了,也確實有困難。”


    所謂‘沒有困難也要製造困難’聽上去有點黑暗,陸硯更注重後半段,當即虛心請教:


    “確實有困難......是指?”


    “兩個月,一般代辦很難跑下來。”


    “...”


    不愧是體製內的老油子,效率就是高。


    尤記得當初一塊吃飯的時候,這位閑談起來可是滔滔不絕的,怎麽一聊正事,對話就跟擠牙膏似的?


    若是陳禹他早就開噴了。


    對了,之前和老胡見麵,好像就是陳禹的關係。


    隔壁傳來女孩聊藝術展的討論,陸硯端起咖啡好似沉浸在氛圍裏,兩人好像較勁似的,他不開口,對麵也不開口。


    “......胡哥,要不,我把陳禹喊上,咱們下午一起吃個飯?”


    “可以。”


    “...”


    ......


    靜安區國貿廣場門口立著三層高的紅色新年裝置,金箔紙糊的燈籠串從二樓連廊垂下來,不少情侶在廣場中央未拆的聖誕樹前回味甜蜜。


    楊嘉剛找到約定的露天卡座,就有穿格子衫的攝影師湊過來要微信,她擺了擺手,走向邊緣的位置。


    女孩粉色短發挑染著幾縷亮藍,是非常顯眼的特征,走到旁邊,看到對方下唇中間釘著的小圓環,便確認沒找錯人。


    “你好,我是......”


    “你就是楊嘉吧?我叫林曉!剛才在地鐵上還怕找錯地方,結果一看見這棵聖誕樹就認路了——對了,剛才那攝影師跟你搭話呢?我瞅他眼神就不對勁,還好你沒理他!”


    圈外人大概難以想象:


    一個穿黑色背帶裙、厚底馬丁靴,手裏攥著星黛露掛件的視覺係女孩,一開口竟如此活潑熱烈。


    但這份熱情比外表更有說服力——同為圈內人,她們瞬間......不對,旁邊還坐著一個男的。


    油頭粉麵、西裝革履,不像個好人。


    “bro,不好意思,剛剛林曉已經通過我的麵試,一會我會把路費轉你,現在請你離開吧。”


    “不是,我——”


    “路費三百。”


    “好嘞姐。”


    待那人笑容滿麵離開後,繃著酷的兩人瞬間突破公共場合的製約,笑得東倒西歪。


    林曉癱在椅背上,塗著黑色指甲油的手敲桌麵:


    “他果然不靠譜!剛才還跟我吹‘能把活動拍得像電影’,結果我問他會不會用補光燈,他居然說‘手機自帶閃光燈就行’,笑不活了!”


    更好笑的是,混小眾圈子的兩人是認識不到三天的網友,確切點,是混同一個豆瓣小組的海外留子。


    對楊嘉來說,這次線下麵基一方麵是交朋友,另一方麵則是藝術展找人宣傳。


    不過女生之間的聚會主題從來不會太明確,很快,她就被對方玩cosy的經曆吸引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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