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武飛雪坐在床邊,手裏拿著一碗藥。


    “我睡了多久?”趙羽聲音有些沙啞。


    “三天。”武飛雪把藥遞過去,“北齊人又來了兩次,都被打退了。你的那些陷阱和火油彈用得差不多了。”


    趙羽接過藥碗,皺眉:“傷亡如何?”


    “死了十七個,傷了三十多個。”武飛雪頓了頓,“比你預計的少。”


    趙羽沉默地喝完藥,把碗放在床頭:“北齊人的糧草應該也不多了,再撐幾天,他們就得退了。”


    “你怎麽知道?”


    “猜的。”趙羽躺回床上,“北齊這次突然進攻,肯定沒準備打持久戰。他們本以為龍牙鎮這種小地方三兩天就能拿下,沒想到碰了釘子。現在進退兩難,但糧草肯定撐不了太久。”


    武飛雪看著趙羽,眼神複雜:“你到底是什麽人?”


    “一個倒黴蛋。”趙羽閉上眼睛,“一個被趕到邊疆等死的廢物皇子。”


    “廢物皇子不會有這種手段。”


    “那就是個聰明的廢物皇子。”


    武飛雪沉默了一會,突然問:“你為什麽要救龍牙鎮?你完全可以丟下這裏逃走。”


    趙羽睜開眼,盯著屋頂的木梁:“因為我逃不掉。”


    “什麽意思?”


    “北齊人來得太快,我根本來不及跑。”趙羽笑了笑,“所以隻能拚命守城。”


    武飛雪不信。她在趙羽眼裏看到的,不是被逼無奈,而是早有準備的算計。


    但她沒再問。有些事,不說破更好。


    第七天,北齊人真的退了。


    這次不是佯裝,是真的撤軍了。斥候回報,北齊大軍正在往北撤退,速度很快,應該是糧草真的不夠了。


    城頭上爆發出一陣歡呼。


    趙羽站在城樓上,看著遠處漸漸消失的北齊軍隊,臉上沒什麽表情。


    “殿下,我們贏了。”王瑾走過來,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喜悅。


    “贏了?”趙羽轉頭看他,“你覺得我們贏了?”


    王瑾一愣:“難道不是嗎?”


    “我們隻是沒輸。”趙羽指了指城外,“看看城外那些屍體,再看看城牆上的缺口,還有那些傷兵。我們用了所有的底牌,才勉強守住這座破鎮子。你管這叫贏?”


    王瑾語塞。


    趙羽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你說得也沒錯,沒輸就是贏。至少我們還活著。”


    他說完,轉身下了城樓。剛走到樓梯口,突然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殿下!”武飛雪臉色大變。


    趙羽抹了抹嘴角的血,苦笑:“看來箭上的毒還沒清幹淨。”


    “我送你回房休息。”武飛雪扶住他。


    “不用。”趙羽推開她,“我得去看看那些傷兵。”


    “你自己都站不穩了!”


    “正因為站不穩,才更要去。”趙羽深吸一口氣,“那些人是為我拚命的,我不去看看,說不過去。”


    武飛雪看著趙羽搖搖晃晃走向傷兵營的背影,心裏突然有些酸澀。


    她想起父親說過的話:真正的將帥,不是衝鋒陷陣最勇猛的那個,而是在士兵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在他們麵前的那個。


    趙羽做到了。


    但三天後,趙羽倒下了。


    這次不是裝的,是真的倒下了。箭上的毒雖然清了大半,但毒素已經侵入經脈,光靠藥物壓不住了。


    “他的經脈斷了三處,而且斷得很嚴重。”龍牙鎮唯一的大夫搖頭,“我治不了。”


    “那怎麽辦?”武飛雪罕見地露出了焦急的表情。


    “除非……”大夫猶豫了一下,“除非去蜀山。傳聞蜀山有位醫術高超的長老,或許能救他。”


    “蜀山?”王瑾皺眉,“那不是修仙門派嗎?我們怎麽去?”


    “我去。”武飛雪斬釘截鐵,“你留下守城。”


    “你一個人?”


    “夠了。”


    武飛雪說完,背起昏迷的趙羽,頭也不回地走了。


    王瑾站在原地,看著武飛雪遠去的背影,突然覺得自己好像看錯人了。


    他本以為武飛雪是個冷漠無情的女將,現在看來,她隻是不善於表達罷了。


    而趙羽這個廢柴皇子,到底有什麽魅力,能讓武家的孤女如此拚命?


    蜀山在雲州西北三百裏外,山勢險峻,常年雲霧繚繞,像把利劍插在天地之間。


    武飛雪背著趙羽走了五天,才到山腳下。她找到守山的弟子,說明來意,那弟子看了看昏迷的趙羽,皺眉道:“我們蜀山不是醫館,不收外人。”


    “我有信物。”武飛雪從懷裏掏出一塊玉佩,“這是武家的傳承玉佩,我父親說過,蜀山欠武家一個人情。”


    守山弟子接過玉佩,仔細端詳了一會,臉色一變:“你稍等。”


    半個時辰後,一個白發老者飛身而至,看了看玉佩,又看了看趙羽,點頭道:“武家的人情,蜀山記得。把人交給我吧。”


    武飛雪鬆了口氣:“多謝長老。”


    “不必謝。”老者背起趙羽,“他傷得很重,能不能救活,還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說完,老者帶著趙羽飛身上山,眨眼間就消失在雲霧中。


    武飛雪站在山腳下,看著那團雲霧,突然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她在山腳下等了三天,終於等來了消息。


    “人救活了。”那個守山弟子下山傳話,“但他經脈斷裂嚴重,需要在山上修養。”


    “我能上山看他嗎?”


    “不能。”守山弟子搖頭,“蜀山禁止外人入內。除非……你想拜師入門?”


    武飛雪沉默了。她是武家的孤女,背負著家族的仇恨,不能隨便拜入其他門派。


    “告訴他,我會在山下等他。”武飛雪說完,轉身離開。


    守山弟子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又是一個癡情的女子。


    蜀山之巔,一間簡陋的石室內。


    趙羽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石床上,全身上下都被繃帶纏得像個粽子。


    “醒了?”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趙羽轉頭,看見一個白發老者坐在床邊,正盯著他看。


    “你是誰?”趙羽聲音沙啞。


    “蜀山長老,陳青鬆。”老者捋了捋胡子,“是我救了你。”


    “多謝。”


    “不必謝我,謝武家那丫頭吧。”陳青鬆站起來,“你的經脈斷了三處,而且斷得很徹底。我用了蜀山的秘藥,才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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