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捂著臉,身體因為恐懼和無力而微微顫抖。


    我不怕影主,不怕特調組,但我怕這個。我怕我那個曾經頂天立地的父親,真的變成了一個隻知道吞噬血肉的怪物。


    我閉上眼睛,意識沉入腦海深處。那裏,曾經有一片璀璨的星空,那副星圖,是我最大的秘密和依仗。它曾經指引我,保護我,給了我無數次死裏逃生的機會。


    可現在,我的識海裏,一片黑暗。


    那副本該閃耀著無盡光輝的星圖,此刻就像一塊沉在海底的石頭,黯淡無光,冰冷死寂。無論我如何用意識去呼喚,如何用精神去觸碰,它都像死了一樣,沒有任何回應。


    它也……廢了嗎?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一股比身體殘廢更深沉的絕望,瞬間攫住了我的心髒。


    如果說,經脈盡毀,丹田破碎,隻是斬斷了我的四肢,那我至少還有一個清醒的大腦,還有一個可以寄托希望的神秘星圖。


    可現在,連這最後的希望,也熄滅了。


    我什麽都沒有了。


    我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裏裏外外都爛透了的……廢物。


    一種強烈的自我毀滅的衝動,從心底最深處湧了上來。就這樣死了吧,一了百了,不用再做噩夢,不用再拖累王瑾和鐵山,不用再麵對這個殘酷得讓人窒息的現實。


    我緩緩地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脖子,隻要我用力,就能輕易地掐斷自己脆弱的生命。


    就在這時,地下室那扇破舊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王瑾端著一個豁了口的粗瓷碗走了進來,看到我滿頭大汗的樣子,她愣了一下,連忙把碗放在桌上,快步走到我身邊。


    「少主,你又做噩幕了?」她沒有問我夢到了什麽,隻是拿出毛巾,輕輕地幫我擦去額頭上的冷汗。她的動作很輕柔,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我沒有說話,隻是呆呆地看著她。


    昏暗的燈光下,她的臉顯得有些蠟黃,眼窩因為長期的睡眠不足而深深地陷了下去,但那雙眼睛,卻依然清澈明亮。


    「我熬了點粥,你趁熱喝點吧。」她說著,轉身把那碗粥端了過來。


    碗裏是再普通不過的白粥,上麵撒了一點點鹽。可就是這股樸素的米香味,順著我的鼻子鑽了進來,一下子就把我從那種自我毀滅的黑暗情緒裏,給拽了回來。


    我看著她遞過來的碗,又看了看她那雙寫滿關切的眼睛。


    我憑什麽死?


    我有什麽資格去死?


    我這條命,是林振南用命換來的,是無數兄弟用命換來的,是王瑾和鐵山豁出一切才保住的。


    我要是就這麽死了,怎麽對得起他們?


    我緩緩地伸出顫抖的手,接過了那碗粥。碗壁很燙,那股溫暖順著我的指尖,一直傳到了我的心裏。


    我低下頭,用勺子舀起一勺粥,送進了嘴裏。


    很燙,但也很暖。


    我一口一口地,把那碗粥喝得乾乾淨淨。


    王瑾就坐在床邊,安安靜靜地看著我,沒有說話,但她的眼神,卻讓我重新找回了一絲屬於人的溫度。


    「王瑾,」我放下碗,看著她,沙啞地開口,「謝謝你。」


    王瑾愣了一下,隨即眼圈就紅了,她連忙別過頭去,小聲說:「少主說的這是什麽話,這都是我該做的。」


    我看著她,心裏暗暗發誓。


    就算星圖死寂,就算前路無光,為了他們,我也要像蟑螂一樣,想盡一切辦法活下去。


    日子在一種壓抑的平靜中,又過了兩天。


    我每天除了喝藥和睡覺,所有的時間都泡在網上。我像一塊海綿,瘋狂地吸收著各種信息。從京城的地下管網分布圖,到各個城區的幫派勢力劃分,再到特調組最近的行動規律,任何一點蛛絲馬跡我都不放過。


    我的腦子,就像一台高速運轉的計算機,把這些零碎的信息整合丶分析丶推演,試圖在看不見的棋盤上,預判對手的下一步。


    我發現,特調組的搜查雖然還在繼續,但力度已經比之前小了很多。他們的搜查重點,開始從地毯式的排查,轉向了對一些重點區域的布控。這說明,他們也意識到,我們就像是掉進大海裏的一根針,盲目地撈,是撈不到的。


    這對我來說,算是一個不好不壞的消息。


    但另一股勢力,卻讓我越來越感到不安。


    影子宗。


    影主肯定也受了重傷,但他絕對不會就這麽善罷甘休。他經營了千年,手下的勢力盤根錯節,遍布天下。京城作為天子腳下,更是他布局的重中之重。


    特調組是大張旗鼓地用國家機器來找我們,而影子宗,則會像毒蛇一樣,利用那些潛伏在陰暗角落裏的地頭蛇,來搜尋我們的蹤跡。


    這種來自暗處的威脅,往往更加致命。


    這天晚上,鐵山回來的時候,臉色比平時更加凝重。


    他把一天賺來的,被汗水浸得有些潮濕的幾十塊錢交給王瑾後,走到我床邊,壓低了聲音說道:「少主,今天工地上有點不對勁。」


    我的心咯噔一下,問道:「怎麽了?」


    「今天工地來了幾個小混混,帶頭的是這片兒一個叫『彪哥』的地頭蛇。」鐵山回憶著,「他們倒也沒鬧事,就是挨個盤問工地上的人,問有沒有見過『一男一女帶著一個病秧子』。」


    我的瞳孔猛地一縮。


    來了!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他們怎麽說?」我追問道。


    「工地上的人都是外地來打工的,誰也不想惹事,都說沒見過。」鐵山說道,「不過,我感覺那個彪哥手下的一個小黃毛,看我的眼神有點不對勁,他盯著我看了很久。」


    我心裏瞬間就沉了下去。


    鐵山雖然做了偽裝,但他那身板,還有那股子就算刻意隱藏也藏不住的精氣神,在工地上那群普遍營養不良的工人裏,實在是太顯眼了。更何況,他為了多賺錢,幹活的時候一個人能頂三個人,力氣大得不像話。


    有心人隻要稍微一觀察,肯定會發現不對勁。


    「那個小黃毛,是不是叫小六?」我問道,這是我從網上搜集到的,關於這一片黑幫勢力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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