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暮正在開導航,聞言遲疑的問他,“路邊攤會不會不幹淨?”


    “應該沒我的兜幹淨,但是無所謂了,不幹不淨吃了沒病。”


    謝暮還想再說點什麽。


    【該不會是嫌棄我吧?也是,一身路邊攤味的我怎麽配的一身高級餐廳味的你。】


    “……”


    謝暮沉默的踩下了油門。


    夜幕已至,美食城裏燈火通明,琳琅滿目的小吃攤擺滿了四通八達的街道,吆喝的聲音一聲高過一聲。


    再往裏就開不進去了,謝暮找到車位平穩的停下。


    池祈迫不及待的開了車門,循著燒烤孜然的香味一頭鑽進了擁擠的人群裏,像條河道裏的小魚,靈活的遊著。


    謝暮則化身釣魚佬,窮追不舍的癡癡追著小魚。


    小魚速度太快,他費了一番功夫才找到。


    池祈舉著剛烤好的香噴噴的魷魚,“歇斯裏底是崩潰,你知道這個成語反過來是什麽意思嗎?”


    謝暮誠實的搖搖頭,“是什麽?”


    池祈一臉“你果然不知道”的表情,開心的把剩下的魷魚片塞進嘴裏,邊嚼邊說,“底裏斯歇是美味。”


    【delicious!(嚼嚼嚼)美味!(嚼嚼嚼)】


    “……”


    順著攤位繼續走,池祈留意到,“街上好多人的臉上都用顏料畫了圖案,蠻好看的。”他指了指前方排著長長隊伍,“都是從哪裏過來的,我們去看看。”


    走近了發現是位漂亮的小姐姐在擺攤化妝。


    小姐姐看到新來張望的客人,熟練的說,“9.9一位,可以自選圖案,畫在臉上、胳膊上、鎖骨上都可以,顏料都是可以洗掉的安全顏料。”


    9.9一位,好便宜啊。


    池祈心動了,拉著謝暮就要去排隊。


    【嘿嘿,我要當甜弟挽回一下形象!】


    化妝小姐姐忙的不可開交,“那邊有工具,你們也可以自己畫圖案,不收費的。”


    免費?還有這好事?


    池祈興致盎然,扭頭看了看,斜後方的架子上擺放了挺多顏料瓶,應該就是那裏沒錯了,他擼起袖子,“我們去那邊,讓我給你展示一下我高超的繪畫技術。”


    把人按在了板凳上,他拿著已拆封的紅色顏料和筆刷,在謝暮好看的臉上盡情發揮創意,首當其衝的就是畫了兩撇胡須。


    謝暮對他自封的高超化妝技術表示懷疑,又瞧見池祈眼裏一閃而過的狡黠,猜出了他八成是在捉弄自己。


    趁對方專心的繪畫,用指腹沾了點另一瓶的藍色顏料。


    臉頰突然被捏了捏,緊接著感受到一抹涼意,池祈心中了然。


    【你竟敢偷襲我?】


    他的戰意被激起,當即拋棄了筆刷,把顏料倒在了掌心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拍在了謝暮的臉上。


    謝暮不甘示弱的反擊回去,他的手掌更大,接觸麵積也更多,占盡了優勢。


    當然他還是悄悄放了水,沒單方麵碾壓。


    很快,池祈就放棄了進攻,捂著臉做防守姿態,“斯到普!斯到普!我們休戰!”


    謝暮停下了動作,然後就被糊了一臉顏料。


    池祈笑的不懷好意,“略略略,被我騙了吧。”


    謝暮抿了抿唇,迅速伸出右手把他按住,再用空著的左手指腹,把顏料一點一點的抹在他的臉上。


    池祈胡亂的掙紮,那隻手卻依舊紋絲不動,他隻好偏開頭,“你你你鬆開!再不鬆開我咬你了。”


    謝暮目光幽幽的掃視他,像是完全沒聽見,捏著他的臉頰讓他被迫嘟起嘴巴。


    池祈凶巴巴的瞪大眼睛,“再給你一次機會,快鬆開我!”


    【好,很好,我這就你知道我的厲害!】


    他找住機會,對著謝暮的腦袋就是重重一擊,完全沒有手下留情,成功讓對方鬆開了手,就是自己的腦瓜子也被撞的嗡嗡的。


    池祈揉著腦門,“疼死了,你腦袋是用什麽做的?”


    謝暮說,“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疼我也疼。”


    【哦對,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我給了謝暮一個棒槌的同時,何嚐不是也給了自己一個?】


    池祈眼神閃爍,“那個,休戰吧,這次是真的。”


    還在大街上,他是怎麽做出這樣幼稚舉動的?


    果然談戀愛使人降智!


    等小姐姐給上位顧客化完妝,事態已經發展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經過一番奮戰,兩人的臉上都塗滿了顏料,不過此刻兩人已經握手言和,正看著對方互相傷害。


    池祈說,“你的臉通紅,好醜。”


    謝暮說,“你瓦藍的臉沒比我好到哪裏去。”


    化妝小姐姐看清後,發出尖銳的爆鳴聲,“你們拿錯了!完蛋了,這個洗不掉!”


    洗不掉?


    池祈猖狂的笑容僵住了,“你之前不是說可以洗掉的嗎?”


    小姐姐無語的說,“你手裏的是隔壁攤的給石膏娃娃塗的顏料,我的攤位哪有那麽大啊啊啊,你就沒發現哪裏不對嗎?”


    【好像手裏的顏料有點刺鼻,我當時怎麽想的來著?


    ……都免費了還要什麽自行車?】


    池祈不死心的低頭看顏料瓶上的配料表成分,很好,懸著的心終於死掉了。


    兩個攤緊挨著,完全沒想到會出現這樣的紕漏。


    隔壁攤的老板安慰兩人,“沒那麽嚴重,大概過個5天左右吧,組織代謝後會慢慢褪色的。”


    也就是說,他們一個要頂著紅臉,另一個頂著藍臉生活五天?


    不如死了算了。


    好心的小姐姐給兩人送了瓶水,“沒事的,先冷靜一下,喝點水吧,一切都不會變好的。”


    “……”


    【天殺的,不想活了。】


    謝暮和他有著相同的感受,他感覺自己再也不會笑了。


    池祈疑似失去了所有的手段和力氣,“沒關係,大不了我們悶在家裏,不出門就不會有人看見了。”


    事已至此,也隻能這樣了。


    然而就在這時,手機彈出了新消息,池祈嚇得差點扔掉。


    [安洵]:你是不是在外麵?


    剛丟完臉就有熟人目睹,嗬嗬噠,更不想活了,池祈顫著手打字。


    [池祈]:對啊,你也在嗎?


    [安洵]:轉頭。


    池祈擔驚受怕的轉頭。


    [池祈]:你在哪裏?沒看到你啊?


    [安洵]:不是這邊,轉另一邊。


    [池祈]:我轉一圈了都沒看到你。


    [安洵]:你當然看不到我,我在床上躺著,


    [池祈]:?


    [安洵]:就是覺得你在街上左右亂轉會很搞笑。


    池祈仍是心有餘悸,不安的打字。


    [池祈]:你真的不在附近嗎?那你怎麽知道我在街上。


    [安洵]:……因為你的微信步數一直在變化。


    老天還是把他當孫子的,沒讓他徹底社死。


    池祈一秒也不想在街上呆著了,逃命似的跑了。


    以奇異的方式,實現了曾經的願望,隨隨便便往人群一站就是焦點。


    回到家裏,兩人在車裏磨蹭了許久,等到池父池母房間的燈熄滅了才敢悄悄溜回去。


    *


    連著幾天出去約會,也許是經曆了大起大落,並且和謝暮相處多了,他做個有關對方的冗長的夢。


    夢裏他被鎖在了密林深處的高塔裏,這裏既沒有樓梯也沒有門,隻有一個狹窄的窗戶。


    無數次的眺望,想從這裏逃離,可實在是太高了,不做任何防護措施的跳下去,他可能會他鄉埋骨。


    整個人又冷又餓的,塔底下傳來呼喊聲,“小七,我給你帶了食物,你快把頭發放下來。”


    池祈急得團團轉,他是個男生,哪裏來的長發呢?


    難道要等頭發長出來才能吃上飯?


    不行,他會先被餓死的。


    心灰意冷之際,塔底下又有一道聲音,是謝暮趕了過來,他說:“別怕,我來救你。”


    池祈淚眼汪汪,“太高了,你上不來的。”


    謝暮喊道,“湯圓會飛,我騎著他來救你。”


    池祈無端想到了牛郎織女的故事,哽咽道,“你不能為了救我就剝了湯圓的狗皮,太殘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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