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樂於向周言分享自己的動態,比如偶然買到的味道不錯的洗發水;回家路上巧遇的流浪貓;沿街新開的,名字古怪的燒烤店;一片形狀像愛心的層積雲;從閣樓外麵的陽台望見的漸變色日落。


    周言的回應和淘寶上的機器人客服差不多,會讚美,會認同,會說好聽的話,但幾乎不會主動分享什麽,和戀愛前沒什麽差別。


    樓明敘也擔心過自己過度分享會不會造成周言的困擾,好在周言不會嫌棄,說自己看到的了會回的,不過有些時候,實在不知道要回什麽,隻能發個表情包了。


    樓明敘每天都有很多話想和周言說,尤其是到了夜深人靜,躺在空無一物的被窩,就會更加想念周言抱起來很舒服的身體,還有柔軟的嘴唇。


    這時候他會選擇躲在被窩給周言發語音,告訴周言,他很想他。


    而周言不知道是出於害羞還是什麽其他原因,總是回些不解風情,牛頭不對馬嘴的內容。


    隻有一次,周言大發慈悲地回應說:“我也想的。”


    可還不等樓明敘追問到底是怎麽想的,有多想,什麽時候開始想的,既然想怎麽不主動發條信息?周言又立刻用正兒八經的語氣催促他:“早點睡,明天一早的庭,別遲到了。”語音結尾,他還打了個哈欠,像是困極了。


    律所雖小,屁事兒很多,周言忙工作的時間裏不喜歡被打擾,所以樓明敘也就見縫插針地索要幾個吻,通常是在周言起身去倒水,或者等材料打印出來的時候,樓明敘跟過去,抱住他,淺淺地碰下嘴唇。


    周言從來不知道主動親他,不過在看到樓明敘貼過去的時候,會自覺地把嘴巴撅起來等待著,看起來也是很期待這一下的,這一點樓明敘非常滿意。


    關於性事方麵,按照當初周言所規定的,每周最多隻能有兩次,碰上出差或者周言心情不好不想做,樓明敘的訴求會遭到無情地拒絕,隻能獨自睡次臥。


    交往兩個月,他們一起睡覺的次數屈指可數,而且也沒有實質性的進展,每次都還是用手和嘴解決。


    並非樓明敘不會做,他看資料學了挺多姿勢,又買了很多可以用到的工具,非常想和周言一起體驗一下,但周言都以灌那個什麽太麻煩推脫了,然後主動跪下抬頭,幫樓明敘解決需求。


    推脫的次數多了,樓明敘也就不再問了。


    周言對床事似乎並不是很感興趣,但要說他性冷淡呢,也不至於。


    他們兩個diy的進行過程裏,能看出來周言十分享受,會叫,會接吻,會抱住樓明敘講一些平時不會說的調情的話語,動情時,也會在樓明敘身上留下吻痕。


    周言的需求非常容易得到滿足,從起立到結束,一般不超過十分鍾。


    相比之下,樓明敘占用的時間就很久了。


    周言並不能將那麽大個甜品完全吃下去,手口並用,各占一半。


    周言的口腔空間不夠寬裕,吃個幾分鍾就嚷嚷著要吐了。


    伴隨兩聲劇烈到讓人心疼的幹嘔,周言的眼睛被淚水充盈,變得紅腫,再接著周言就會責怪樓明敘故意憋著不結束。


    如果這個時候周言說不想繼續了,樓明敘就隻好自己解決,好在周言會把手和腿借給他。


    樓明敘在這方麵向來堅持得比較久,並不是他故意使壞,也沒有刻意鍛煉,完全是天賦異稟。


    至於周言……


    不知道是年紀增長,身體素質沒有從前那麽好了,還是吃抗抑鬱症的藥物吃多了產生了後遺症,總之樓明敘很容易就能喝到牛奶,而且一晚上隻能喝到一次。


    可能正是因為兩者的對比太強烈了,周言的自尊心受挫,才更不願意做了。


    樓明敘這邊的猜想很多,可也不好貼臉對周言說些什麽,總不能問:“你這情況持續多久了?”


    不過樓明敘特意詢問了一下還在學醫的徐望同學,十分鍾算不算不正常,徐望告訴他:“這要結合它在進行運動時的狀態來看,如果全程沒有疲軟,不需要特殊醫治。怎麽,你很困擾嗎?”


    “不是我……”


    徐望完全誤解了:“好了,你不用解釋的,我都理解,現代人吃的喝的都不健康,又加上熬夜,身體素質普遍偏低,出現這種狀況也很正常。”


    “……”


    “你如果想要延遲的話,也可以服藥。”


    樓明敘這方麵的知識儲備為零,好奇道:“服藥有什麽作用呢?”


    徐望說:“主要是一個延遲滿足的功效,也能讓小玩意兒更厲害一些。”


    “會提升欲望嗎?”


    “那當然,但這玩意兒不能多吃,尤其是心髒有問題的,可能會有副作用。”


    樓明敘有那麽一瞬間心動,但想起來周言心髒不是很好,放棄了這個打算。


    “你要來一盒嗎?”徐望還在問。


    樓明敘:“那要是正常的人吃這個會有什麽反應?”


    “我沒吃過,不知道,估計下不去吧。”


    “好吧。”


    樓明敘好奇心發散完便掛了視頻電話,徐望那邊則打開了購物軟件,他無比確信樓明敘是遇到這方麵的困擾了,但礙於男人的雄風,死活不承認,最後那個欲蓋彌彰的問題在徐望聽來非常好笑。


    正常人怎麽可能谘詢這種問題呢?


    怎麽說也是曾經幫助過自己的好友,徐望偷偷下了一單,寄到樓明敘家。


    三天後,樓明敘收到快遞,拆開一看,無語至極,但也沒有選擇拒簽和退貨,認真研讀完說明書,隨手把它丟進了床頭的抽屜裏,很快就把這事兒給忘幹淨了。


    小寒來臨後,南城的氣溫又下降好幾度,空氣濕冷濕冷的,周言的過敏性鼻炎又開始發作了,有天坐電梯聞到一點兒香水味,連打數十個噴嚏,一口氣差點兒沒倒上來。


    冬天是周言最不喜歡的季節,家裏的房子很舊,沒有安裝地暖,客廳裏貼的又是拋光磚,進屋就跟進冰窖似的。


    而且他爺爺就是在冬天去世的。


    那年奶奶和朋友一起出門逛公園,留爺爺一個人在家看電視,誰承想爺爺中風倒在客廳地板上,幾個小時後才被發現,送醫院治療了小半個月,人還是走了。


    奶奶自責不已,天天以淚洗麵,眼睛哭得都看不清東西了,大概是完全喪失了對生活的期待,最終也沒有熬過冬季,在年初的時候撒手人寰。


    周言小時候是爺爺奶奶帶大的,跟老兩口感情深厚,每年都要去墓園好幾次。


    以前奶奶還在世時,專門跟他交代過:“等我們走了以後,你要常來看看我們,給我們燒些元寶,我聽說地府不收印刷的鈔票,要親手疊的元寶才有流通價值。”


    “這都誰告訴你的啊?閻王爺啊?”周言根本不信,笑話她亂搞封建迷信。


    “風水先生說的,反正寧可信其有嘛,既然人家這麽說了,肯定是有原因的,疊元寶他又不掙錢,人沒必要騙咱們。”


    人健康活著的時候,總認為一切都還有時間,周言曾答應爺爺奶奶放假了就回家;答應他們一起短途旅行;答應奶奶過年一起大掃除。


    而如今,疊元寶成了他唯一能為爺爺奶奶做的事了。


    連著陰了一周的天終於在除夕夜這天放晴了,但溫度還是很低。


    周言買了老兩口生前愛吃的食物還有兩束花帶到墓園,一束給奶奶,一束給媽媽。


    樓明敘也一起去了,這是他第一次陪同周言一起看望親人,因為沒有事先商量,樓明敘臨時買了些水果還有束漂亮的鮮花。


    縣裏的墓園並沒有多高級,四個人的墓碑設立在一起,一對夫妻共用一塊石碑,不過這裏環境清幽,四周都是繁茂的綠植,園內也沒有特殊的規矩,全年開放,想見親人的話很方便。


    周言盤腿坐下,進行一番非常簡單的儀式,順帶跟家人們介紹了一下男朋友。


    家人在世時,他不敢公開性向,怕挨一頓打,也怕被趕出家門,現在想想,還不如被趕出家門,隻要爸媽還在就好。


    “我都快忘記你們長什麽樣了。”周言傷感地說,“我需要看一下你們的視頻和照片才能想起來你們的樣子,也很少夢到你們,今年能多多托夢給我嗎?我很想你們。”


    樓明敘注意到周言的眼睛很紅,像是要哭了。


    他們朝夕相處快一年了,他從未見過周言哭過,就算遇到再難搞,再委屈的事情,周言也能很平靜地麵對,也許隻有在家人麵前,他才會流露出這副哀傷又脆弱的神態來。


    樓明敘心疼地抱住他,捏了幾下他的肩膀,並在周言家人麵前鄭重承諾,以後會好好照顧周言的。


    “至少我的錢他可以隨便花。”他說。


    周言笑出來:“花你的花唄還是借唄?”


    樓明敘挺得意:“小看我,我卡裏還剩三千多哦,而且是還完花唄以後!”


    “一年,就剩三千?”


    “誰讓你一周就隻願意跟我拍兩次視頻,咱多拍點,多接點廣告不還能多撈點嗎?”


    周言曾經也是有過很強的事業心的,他每天都想著賺錢,存錢,渴望紮根在大城市裏,但家人相繼離世之後,支撐著他的那股力量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他對功成名就失去興趣,甚至一日三餐都可以很敷衍。


    樓明敘對他的反複敲打,就好像投石入水,總算也掀起了一點漣漪。


    “成——”周言下定決心說,“今晚去你家再拍一段,解鎖新場地了。”


    墓園離樓明敘租的閣樓其實更近一些,隻有七公裏,倆人是開電動車回去的,雖然有陽光,還有樓明敘寬大的身軀在前麵擋住了一部分寒風,但周言還是冷得直哆嗦,上樓第一件事就是開空調,燒熱水。


    “你要嫌冷就把衣服脫了進被窩,我幫你把電熱毯打開了。”樓明敘說,“我先下去衝個澡。”


    周言在空調暖風下吹了好一會兒,凍僵的四肢才終於有了知覺,不過壞消息是,他的一邊鼻子堵住不通氣了。


    他本來就有鼻炎,冷熱交替下會特別嚴重,他立刻給在樓下洗澡的樓明敘打語音,問他家裏有沒有感冒藥或者鼻腔噴劑。


    樓明敘正洗到一半,花灑都沒有關,他把手機擱在置物架上說:“有啊,在我床頭的抽屜裏,左邊的那個。”


    在樓明敘的視角裏,左邊的抽屜是指當他躺在床上以後靠左的那個,然而周言此時正坐在床對麵,看到的左是右,右是左。


    於是周言打開了樓明敘很不常用的那個抽屜,確實是看到了一板白色小藥片,一共八顆,和他家裏的感冒藥很像,隻是這藥的鋁箔板上沒有印上藥品名。


    難不成是什麽進口特效藥?


    飲水機的燈亮了,周言沒想太多,為自己倒了杯溫度適宜的水,便把藥物吞了下去。


    第43章


    樓明敘正洗頭,聽見有敲門聲,還以為出現了幻覺,他衝淨一頭泡沫,把正在放音樂的手機關掉,才確認真有人在敲門。


    “誰啊?”他不確定是不是這棟房子裏的其他租客有事兒找他,補了句,“我在洗澡。”


    “是我。”周言軟聲軟氣地問道,“你還有多久洗好啊?”


    樓明敘以為他著急想上洗手間,便說:“我差不多好了,你進來吧。”


    周言推開門,被懸浮著的朦朧水霧包裹,側過臉,看見了站在透明玻璃門後麵衝洗胳膊的樓明敘,周言盯著他的肌肉線條看了一會兒,臉頰像水墨畫裏迅速暈染開的花瓣,很快和鎖骨下的紅連成一片。


    浴室並不是公用的,麵積不大,純白色的洗手台堆滿樓明敘的洗漱用品和護膚品,門後擺放著十分簡約的衣架,上麵掛了好幾條看起來一模一樣的白色浴袍、浴巾,下麵的收納籃裏是換下來的衣服,剛脫下來的內褲在最上邊。


    周言察覺自己今晚很怪,像是突然進入求偶期的哺乳動物,滿腦子都是不幹不淨的事兒,看什麽都能浮想聯翩。


    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都很亢奮。


    他用冷水洗了把臉,但似乎並不能冷靜下來。


    “你不上嗎?”樓明敘推開玻璃門走出來,沒穿衣服,一陣馨香撲麵而來。


    周言多嗅了兩下,說:“我,我想先衝個澡。”


    “你不早說,我們可以一起洗。”樓明敘笑著調侃了一句,圍上並沒有多長的浴巾,然後用手掌把浴室鏡麵上的水霧擦幹淨了。


    玻璃映出一張微笑著,但似乎又有點兒委屈的臉。


    “你臉怎麽這麽紅啊?樓明敘捏起周言的下巴,懷疑他今天在外麵吹多了冷空氣,又發燒了,用手掌測了一下溫,“你不舒服嗎?”


    周言抬手覆在樓明敘手背,顴骨蹭了蹭修長的手指,剛擦過鏡麵的掌心冰冰涼涼的,像降溫貼。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戀愛序言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陳隱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陳隱並收藏戀愛序言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