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角躲進車裏,還是一個勁傻笑,回味剛才的吻。


    周言斜睨著樓明敘,隻見他一隻手端著飯碗,另外一隻握著筷子的手往嘴裏塞魚片和米飯,因為播放到接吻這段戲碼,他傻愣愣地看,嘴巴像是無意識咀嚼,那魚片在他嘴裏都要炒爛了還沒咽下去。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長這麽大沒看過人接吻。


    比起電視,周言覺得樓明敘更好笑一點。


    “不就親個嘴嗎,有這麽好看嗎?”周言打斷他。


    樓明敘注意力還在電視機屏幕上,好在嘴裏的魚片是咽下去了,他接茬道:“挺好看的啊,我覺得男主演的還挺形象呢,我接完吻也這樣。”


    周言問:“你不是號稱母胎solo嗎?”


    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樓明敘頓時語塞,腦袋一片空白,思慮數秒才謹慎小心地坦白:“我……算接過吻了。”


    “啊,”周言很驚訝,“你談戀愛了啊?”雖然和自己沒有多大關係,但猜到樓明敘戀愛的那一瞬還是給了周言一點衝擊。


    周言還沒想明白腦內那一閃而過的是什麽情緒,樓明敘就先回答他了:“沒有談……”


    “沒談戀愛你怎麽接的吻?”周言懷疑他在胡扯,調侃道,“跟狗親的啊?”


    “差不多吧。”樓明敘低垂著腦袋作扒飯狀,隻有眼睛暗戳戳地盯著周言,借機控訴,“他親完就拍拍屁股走人,很明顯不想跟我談,我也不好意思開那口……”


    “啪!”周言猛拍一下桌麵,同情道,“這也太渣了吧!這不白嫖你嗎?你沒被她騙錢吧?啥途徑認識的啊?”


    樓明敘被這動靜嚇一跳,搖搖頭,小聲說:“正規渠道啦,他平時人也挺好的,就……還沒到時候吧。”


    “還沒到時候親什麽嘴兒啊?不行不行,”周言撇著嘴擺手,一副過來人的架勢批判道,“親完不認賬肯定不是什麽好鳥,槍斃槍斃,這種人就該拉出去槍斃!”


    樓明敘:“……………………”


    第33章


    飯還沒吃完,周言的電話又響了,樓明敘第一反應是詹石宇打過來的,警惕地掃了眼周言的手機屏幕,他順便把電視機的音量調小了些。


    周言接起一個陌生號。


    樓明敘雖聽不見聲音,但通過周言接連幾個問題就知道谘詢者是個女的,她發現已婚多年的丈夫長期出軌和嫖娼,想問問接下來該怎麽辦。


    女的是家庭主婦,家裏有一個小孩兒,今年快六歲了。


    以樓明敘的性格,聽到“嫖娼”兩個字就會皺著眉頭勸她離婚了,天天同吃同住的,別回頭再染上什麽毛病。至於孩子兩邊商量一下一起撫養,等孩子長大點就知道跟著媽了。


    這點他自己很有經驗,因為離了婚的父親不一定還會做父親,但離了婚的母親,肯定還是繼續愛孩子。


    愛與不愛,跟誰會比較快樂,小孩兒自己會有感知和判斷。


    不過周言除了讓對方先去醫院做下身體檢查之外,還詢問了女方自己的家庭背景,學曆,經濟能力,名下有無財產。


    估計是一窮二白,周言衡量過後告訴她結論:“你現在離婚的話,拿到小孩兒的概率很低。”


    “因為出軌嫖娼的這些行為在法律上並不直接影響撫養權的歸屬,最重要的是看兩邊家庭哪個更有利孩子的成長,法院會綜合考慮許多因素。”


    “我的建議是你最好等到孩子年滿八周歲,法院才會考慮孩子自己的意願。”


    女人在電話裏哭得很厲害,周言安靜聽著,還要時不時地接茬給點安慰。


    樓明敘真覺得律師就是賺一分錢打兩份工,連心理醫生的活也攬了。


    倆人聊了一個小時多點,酸菜魚都涼透了,才終於結束。


    周言最後跟對方說:“需要其他服務的話可以加我微信,這個手機號就是,哦對了,券碼給我一下就行,我核驗一下。”


    樓明敘問周言:“啥券啊?”


    “哦,她美團上69塊錢團的律師谘詢服務。”


    “喲,你還有這服務呢,之前都沒跟我說過,偷摸賺外快!”


    周言說:“所裏的號,光明正大的賺。”


    樓明敘上團購瞅了一眼,果真有瀾錦律所,還能挑選不同價位的律師提供谘詢服務。


    從69到3000元不等。


    樓明敘很替周言感到心酸,作為一個重點大學畢業的高材生,起點就比普通人高出一籌,實習進入全國知名大所,混了這麽些年,竟然是最便宜的那個檔位。


    當參加同學會,周言看到功成名就的老朋友時,心理上會不會不平衡呢?


    “這三千塊一小時的是主任嗎?”樓明敘好奇地問道。


    周言神秘兮兮地“嘿嘿”一笑:“三千檔位的也是我。”  ?


    樓明敘懵了:“那兩者有什麽區別嗎?”


    周言聳聳肩:“並沒有,我的腦子就長一個,能答出什麽花樣來。”


    樓明敘的三觀坍塌了。


    詐騙!詐騙!律師團合起夥來詐騙!


    “怎麽能這樣,那買3000塊聊一小時的人豈不是很虧,而且萬一被人發現怎麽辦?”


    周言心態很好地說:“反正目前為止沒人發現,買69的人不會團3000的,反之也一樣。”


    樓明敘發出批判的聲音:“江湖險惡啊江湖險惡!你真是太壞了。”


    “這是一種營銷策略,你個富二代,不對,前富二代連這都不懂?這3000就相當於咖啡店吧台上售價十幾塊的礦泉水,擺著就是為了顯得那69很劃算。”


    樓明敘從小被灌輸的思想是誠信為本,不搞那些彎彎繞繞的。


    “那萬一真有缺心眼的拍了呢,算什麽?”


    周言:“算他有錢又倒黴。”


    樓明敘還是不相信他會騙人,他腦海中的周言是正直且善良的。


    “那你會提醒他,讓他拍69那個套餐嗎?”


    “我要沒燒糊塗的話應該不會。”


    但凡換個人說這些,樓明敘高低得譴責幾句,可坐在他旁邊的是周言,樓明敘對他一向發不出脾氣,想到最狠毒的話也就是:“你真壞。”


    周言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有傻子去拍那三千塊的套餐,卻沒想到幾天後就碰上了。


    詹石宇的車在律所門口停下,和門口正在曬太陽的小咪打了個招呼,微笑著走向周言的位置。


    “你怎麽過來了?”周言感到很意外,停下了手頭的工作。


    “給你發消息你都沒時間理我,隻好過來找你了,看看你最近在忙什麽。”詹底帶著很深的笑意,表麵上是埋怨,但語氣平和,聽不出一點兒生氣的意思。


    樓明敘原本正在裏屋吃泡麵,一聽見這熟悉的動靜,立刻掀開門簾走了出來。


    詹石宇嘴角笑意斂起了大半。


    周言看了眼屏幕右下角:“不好意思,上午出去開了個庭,回來忘記把微信掛上了。”


    “看來是真的很忙,那我先預約一下你的時間。”詹石宇把網上團的套餐碼遞給周言,“能掛上號嗎?”


    周言笑他有病:“你拍這幹啥?”


    詹石宇:“買你寶貴的時間啊。”


    周言沒刷他的碼,讓他趕緊申請退款:“你有什麽問題直接在微信上問我就行了,我看到會回的,要是沒回可能是忘記了,你再戳一下我。”


    樓明敘聽完翻了個白眼,心想你之前可不是這麽說的。


    詹石宇說:“其實也不是什麽大問題,要不然我們出去喝杯咖啡,邊喝邊聊?”


    樓明敘趕忙說:“咖啡我們這兒也有,我給你泡,詹醫生想要什麽濃度的?”


    詹石宇笑笑,不裝了:“我這次想和周律師單獨聊聊天。”


    “哦,行啊,”樓明敘放下手中泡麵,“那我去外麵陪小咪玩會兒,辦公室留給你們。”


    周言看出詹石宇想約他一起去外麵吃東西,便把手頭一些簡單的工作留給樓明敘,告訴他忙完就可以回家休息了,今天不拍視頻,明天再拍。


    周言坐進詹石宇的車裏,扣好安全帶,喊了聲“樓明敘”,想叮囑他給小咪碗裏加點水,卻不想樓明敘一扭臉就進裏屋了,似乎沒聽到他的聲音。


    “算了,”周言對詹石宇說,“我們先走吧。”


    詹石宇開了半個多小時的車,找了家充滿小資情調的咖啡廳,裝修複古,光線並不明亮,音響裏在放一首慢節奏的民謠,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家酒吧。


    詹石宇笑著解釋說:“這邊白天賣咖啡,晚上就變酒吧了,看到你吧台後麵有扇門了嗎,拉上去以後,就是一整排酒櫃。”


    周言看他對這裏很了解的樣子,便問:“你平時會來這邊喝酒嗎?”


    “嗯,不開心的時候就一個人過來喝兩杯,喝到微醺再回去比較容易睡著。”


    “你還會有不開心的時候啊?”


    “當然,醫者不自醫。”


    “我還以為你們醫生都會比較想得開,尤其你還是心理醫生。”周言笑著說,“說說吧,有什麽煩惱,看我能不能幫到你。”


    詹石宇前幾天會診的時候碰到了一個古怪的中年男人,這人說他十多年前搶劫並且殺害了兩名女性,隨後一路逃亡到了南城。


    當年老家的監控設備還不完善,警方那邊隻把這當成了普通的失蹤案,由於一直沒有找到屍體,壓根兒也沒法立刑事案,但男人還是擔心自己回去會有危險,於是幹脆留在南城生活,在這兒娶妻生子,現在孩子都上小學了。


    這十多年來,男人從未對殺人的事情有過懺悔,甚至自己給自己洗腦,覺得自己沒有殺人,隻是來南城打工而已。


    他對妻子這麽說,對身邊的所有人都這麽說的,漸漸地,假的也成了真。


    但就在前幾個月,他忽然聽老家那邊的親戚談論買墓地的事,說有戶人家在遷墳的時候發現了兩具人骨,嚇得當場暈了過去,家屬後來報了警,至於警方準備怎麽處理,還不清楚。


    男人這才驚恐萬分,成宿成宿地做噩夢,一有敲門聲就懷疑警方找上門來了。他吃不下睡不著,工作也沒心情做,隻能找醫生求助。


    在將一切告訴詹石宇之後,男人表示心裏輕鬆了不少。


    “他是輕鬆了,因為煩惱都轉移到我這邊來了。”詹石宇很少見地吐槽起患者來,“我有時候真的很想報警……昨晚上我做夢夢見兩個年輕女人,雖然看不清臉,但我知道就是他口中被殺害的那兩名女性,她們在向我求助。”


    詹石宇:“我不知道他老家那邊的警方能不能找到案件的突破口,如果找不到任何線索的話,是不是就成壓箱底的懸案了?”


    “既然不舒坦,那就報警嘛,”周言知道心理醫生有保密原則,這肯定也是詹石宇這麽猶豫的原因,“患者的行為已經對他人造成嚴重傷害的時候,保密原則是可以被突破的,這點你應該清楚的啊,還是說你這邊也不能確定案子是不是真的?”


    “對,就是這樣。”詹石宇點頭道,“他跟我描述了他的犯罪過程,非常細致,細致到我覺得普通人根本編不出來,但他也十分謹慎,來我辦公室的時候戴著帽子和口罩,他沒有告訴我搶劫地和拋屍地,身份證上麵的地址是南城,我根本查不到他老家在哪兒,這事兒壓根兒就沒法核實。”


    周言:“核實是警察要做的事兒,你隻需要報給110就行了。”


    詹石宇:“那萬一這事兒真是他瞎編的,他回頭再起訴我泄露他個人隱私,沒有職業道德該怎麽弄?”


    “但你的行為並不構成犯罪啊,社會安全穩定肯定高於你的職業道德,他起訴你也沒什麽用,最多讓你向他賠禮道歉。”


    詹石宇顧慮重重:“但他有可能把這件事放大,很多不知原委的人到最後可能隻知道我泄露患者隱私,對我們醫院的聲譽會造成一定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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