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棋不吭聲了,一屁股坐回原位,仰靠在沙發後背上,過了很久喃喃著:“不甘心,我隻是不甘心。”


    “你要是真覺得的對不住他,就去找他。麵子又不是金子做的,跟他好好道歉能怎麽樣。弟弟不是個心硬的人,求一求他或許就好了。”


    紀棋不明白,他睜著眼睛無焦點地四處掃視,自己給自己洗腦:“我沒做錯什麽,我什麽也沒做錯。”


    “我帶他去看病,幫他辦領養手續,你說我做這麽多圖什麽?我他媽圖什麽?”


    周加衡抿唇,低聲吐槽:“圖你腦子有病,死鴨子嘴硬。”


    他實在看不下去紀棋這死了半截的樣子,趁著紀棋不注意,拿起他的手機給餘安聲又發了條微信,結果發出去的瞬間,紅色感歎號讓周加衡愣了。


    “餘安聲把你刪了?”


    紀棋猛地起身,一把奪起手機,對著那條發出去的消息看了好幾遍,才確認那個紅色感歎確確實實存在。


    打開通訊錄撥了號碼過去,顯示對方已關機。他不死心,又連打了好幾個,不是關機就是正在通話中。


    “艸!”餘安聲給他全拉黑了。


    “你沒事吧?”周加衡看著他的表情有些瘮得慌,生怕下一秒就會掀桌。


    周圍有人朝這邊看,周加衡看了回去,剛要收回眼神時發現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瞳孔驀地放大。


    紀棋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周加衡慌亂轉身剛想擋住,不料紀棋已經看到了。


    “那什麽,我們走吧。”


    周加衡想要拉住紀棋的胳膊把他弄走,生怕他喝多了發酒瘋。卻沒想到他嗖得一下站起身,巧妙躲開了他的阻攔,朝著那一處跑去。


    “艸!紀棋!”


    第52章


    “對不起。”


    季與秋眼睛微微眯起,盯著麵前低頭誠懇認錯的餘安聲。手肘撐在吧台上,將杯子送入嘴邊,淺淺喝了一口。


    “不用道歉,”季與秋抿唇,帶著淡淡的笑意,“能說話是件好事,不方便告訴我肯定是有你的難處。”


    他裝作一副善解人意的樣子,把餘安聲哄得一愣一愣,“但現在很開心,你願意告訴我這件事。”


    餘安聲能正常說話這事,的確在季與秋的調查之外。那天紀棋在他麵前將餘安聲從酒吧帶走後,他就一直找人調查。


    得知紀棋和餘安聲的虛假關係後,他發覺這事太有意思了,比把餘安聲弄到手裏還有意思。


    所以,那天給餘安聲推薦書並不是意外,他作為一個觀眾有必要做一些添油加醋的事,好讓這場戲劇更精彩些。


    本以為要自己出手讓餘安聲知道真相,卻沒想到陰差陽錯,餘安聲自己發現了。想再添一把火的心思沒成,季與秋心裏有些不爽。


    “康複的過程中吃了很多苦吧?”季與秋問。


    “還好。”


    這個回答真是無趣,季與秋平淡地拋下一個炸彈:“你哥哥肯定也是費了不少心思吧。”


    餘安聲晃了一下,低頭拿著吧台上那個的低濃度酒精飲料猛喝了一口,嗆得他紅著臉咳嗽了好幾下。


    過了一大會才憋出一個嗯字。


    還沒等他緩過來,他又聽到季與秋問:“你哥是紀棋吧?”


    餘安聲臉肉眼可見紅了起來,不知道是酒精上頭還是被問的腦袋充血,他整個人肉眼可見的慌張起來。


    說是,他該怎麽和季與秋解釋他們的關係,更何況他們確實不是親兄弟;說不是的話,這不就讓季與秋覺得自己一直在騙他。


    餘安聲簡直是陷入了兩難的地步。


    他拿起杯子將剩下的喝完,吞吞吐吐:“他是我表哥,表的。”


    看著那張破綻百出的臉,季與秋學著他的話:“表的啊——”


    還沒說完,一個人影突然竄到了兩人中間,一把拉起季與秋對麵的餘安聲,扯住他的手腕。


    “你把我拉黑了。”


    季與秋看清了那人的長相,裝傻對著被拽起來的餘安聲,問:“你表哥?”


    紀棋聞聲轉頭看向他,眼神裏的敵意明顯,上下掃視後盯著餘安聲:“所以不回我消息就是為了出來見他?”


    餘安聲掙紮著,手腕被他死死捏住,睜大眼睛瞪著紀棋,不願意和他說話。


    “餘安聲!”紀棋低吼,嚇了餘安聲一跳,身體哆嗦了一下。


    季與秋見狀擋在兩人中間,神情冷淡,“放手。”


    紀棋沉著臉:“滾!”


    季與秋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反而往前更近一步,拉開紀棋與餘安聲之間的距離。


    “紀棋,沒錯吧。”他表情如魚得水,帶著些得意,居高臨下的對著紀棋說:“你沒看到餘安聲不想搭理你嗎?”


    這話十分有效地激怒了紀棋,他一把放開餘安聲的手腕,一隻手攥住季與秋的衣領將他推到吧台,玻璃杯和椅子被兩人的動作碰倒,弄出不小的動靜。


    季與秋的腰頂在吧台的邊緣,身子被紀棋推著往後傾,表情一如既往的挑釁。


    “季與秋,”紀棋咬牙低聲說,攥住衣領的拳頭握得更緊了些,堪堪抵住他的喉嚨,有一種無聲的威脅。


    “你以為我沒調查過你嗎?裝得人模人樣,內裏早就爛透的東西。如果不想在你爸媽麵前撕下這層人皮,我勸你最好不要摻和這事。”


    “哈……”季與秋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他最不怕的就是威脅,“紀棋,你自身都難保了吧。要是付澤明知道這事,你覺得他能坐住嗎?這都是你活該。”


    “那我今天就先替你爸教訓教訓你。”


    紀棋揚起拳頭就要衝著季與秋揮,還沒落到他臉上就被身後的餘安聲抓住了衣服,硬生生將他扯了回去。


    剛想質問餘安聲憑什麽這麽護著他時,餘安聲直接上前給了紀棋一巴掌,將他上頭的腦袋扇得清醒了一半。


    啪的清脆一聲在季與秋的耳朵裏聽起來十分悅耳,卻打得紀棋腦子嗡嗡響,耳朵邊像一群蜜蜂圍著轉。


    周加衡伸到一半的手又縮回來了,捂著因吃驚而半張開的嘴巴,另一隻手熟練的拿起手機,打開了攝像頭。


    這瓜,好吃。


    好兄弟的瓜,那就更好吃了。


    他看得投入,甚至連最初跟過來的目的也忘得一幹二淨,完全融入了酒吧其他吃瓜群眾的氛圍裏。


    “沒事吧,”餘安聲轉頭看向季與秋,踮起腳將他被攥得發皺的衣領整理好,臉上帶著歉意,“對不起,不該把你扯進來。”


    季與秋舌頭舔了舔後齒,彎腰在他耳邊輕聲道:“需要我幫你嗎?”


    這親昵的動作看得紀棋一頭火,尤其是季與秋在說話時眼睛看向紀棋時的表情,他往前邁了一步卻又因為餘安聲剛剛的舉動而停下。


    “怎麽幫?”餘安聲抬頭看著他。


    季與秋沒回答,而是在他額頭上輕輕落下了一個吻,餘安聲沒想到他口中的辦法是這個,身體不由得僵硬起來。


    “餘安聲!”


    紀棋眼珠都要瞪出來,他往前跨了一大步,伸手就要去抓餘安聲的手腕。卻沒想要季與秋一隻手扣住餘安聲的另一邊肩膀,一把將他攬在自己的懷裏,紀棋撲了個空。


    “紀先生如果再纏著他,我想我需要報警,讓警察帶你去看守所裏清醒清醒。畢竟紀總也不想看到公司因為你一個人犯蠢而股市暴跌的場景吧。”


    紀棋這會兒被刺激得有些瘋癲的狀態,他這個人向來不怕威脅,別人瘋,那他就更瘋。


    “報警?”紀棋嗤笑,“你有什麽資格報警?你是餘安聲的誰?”


    他不屑地問出這句話,卻忘了他現在才是最沒身份的那一個。


    要得就是紀棋這句話,季與秋揚了揚眉毛,牽住餘安聲的手和他十指相扣,舉起來親吻了一下他的手背,散漫的語氣聽起來懶洋洋的:“我是他男朋友,請問你和他是什麽關係?”


    轟得一下紀棋整個人被雷擊中一樣站在原地,身上的每一塊肌肉都在顫抖,神經牽扯著刺痛感讓他做不出任何動作。


    他不信,他一點也不信。


    抬頭看向餘安聲,他的眼睛發紅,像是末日片子裏變異的喪屍,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崩:“餘安聲,我要你說。”


    他隻要聽餘安聲說,無期還是死緩,就等餘安聲一句話。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幾分鍾的時間像是過了漫長的一個世紀,紀棋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折磨。


    “對,”他聽見餘安聲的聲音,這是分開後他和自己說的第一句話,“他是我男朋友。”


    子彈終於從紀棋的太陽穴穿過,昭示著他毫無生還的可能性。


    餘安聲不想在這裏麵對他,晃了晃季與秋握住他的手,小聲說:“我們走吧。”


    季與秋餘光看著紀棋頹落的身影,如果不是因為餘安聲想走,他一定會在這裏好好欣賞紀棋這幅模樣。


    “嗯。”他彎起嘴角,帶著一抹嘲諷的笑容牽著餘安聲離開。


    紀棋伸手去抓餘安聲的手腕,這次沒再用力,隻是輕輕一握,近乎乞求的語氣低聲道:“別把我拉黑。”


    餘安聲沒說話,手臂微微一甩,將他握住手腕的手甩開,沒再說話,頭也不回的和季與秋離開了酒吧。


    支撐他站立的力氣終於被抽空,上頭過後的酒精被激烈的情緒揮發了幹淨,此刻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他彎著腰,踉蹌著往衛生間跑去。


    周加衡趕忙收起手機,他還不至於沒良心到這種程度,跟著他一起進了衛生間。


    趴在馬桶吐了好久,水流聲音響起,紀棋才狼狽的從隔間裏出來。這種狼狽和外表上的不堪無關,跟紀棋那次和付澤明打架不一樣。


    即便那次打架紀棋臉上帶了彩,身上的衣服也被扯得亂七八糟,但紀棋氣勢淩人,帶著不服輸的勁頭。


    而現在,整個人將敗家之犬這幾個字形容的完完全全。


    擰開水龍頭,兩隻手攏起接了一捧水往臉上潑,周加衡站在一邊,沒話說,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叫章林,送我回去。”紀棋兩隻手撐在洗手台子上,垂著頭,前麵的頭發尾部浸了水,此刻正往下滴水。


    周加衡看他狀態不穩定,有些擔心,生怕他回去那個房子,看到些什麽觸景生情。


    “要不你今晚住酒店吧,別回去了。”


    紀棋甩了甩頭,聲音喑啞,帶著疲憊:“叫章林,送我回去。”


    周加衡沒再勸,拿起他手機給章林打了電話,沒過一會兒他人就來了。


    把他弄上車後周加衡攔住章林,指著癱在車子後座的紀棋囑咐:“他今晚不對勁,你注意著點,萬一他要是有什麽衝動之舉,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看著車子逐漸駛遠,周加衡才鬆了口氣,拍著胸膛直呼嚇死了。他很少見紀棋這樣,跟發了瘋似的對一個人那麽執著。


    之前吐槽他無欲無求,沒點人味,現在反而執著過了頭,真不知道是好是壞。但也不怪他,畢竟從小沒得到過什麽愛,周加衡覺得這次反而能讓紀棋長長教訓。


    他搖搖頭,隨即坐上車子離開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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