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便門位於北京市西城區月壇街道。


    東起西二環,西至北濱河路甘雨橋南,是北京外城西北隅的防禦性城門。


    西便門包含了明代馬麵結構,和清代的‘八登眼’箭樓。


    楊猛趕到西便門的時候,箭樓裏的守軍早已接到了杜牢山的電話,知道賊子很可能會從此門出城,頓時如臨大敵,紛紛鑽入了八登眼箭樓裏,拿出了所有的武器彈藥,準備與此獠決一死戰。


    換做往日,守城的這些兵士才是主動一方。


    畢竟他們占據了地利,居高臨下,視野開闊,加上箭樓裏長槍短炮都有,哪裏會有什麽不開眼的賊子敢打他們的主意。


    然而,剛剛的電話已說過,來者大概是武林高手,之前的哨卡便被盡數屠滅一個不留。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咱們手裏,拿的可是機槍,手槍,管他什麽武林高手,老子照樣兩槍撂倒,兩槍不行,就三槍,十槍!”


    箭樓裏,城門官於和正給眾人打氣,隻是監視外麵動靜的幾個兄弟,卻沒有像往日那般紛紛應聲附和,八個人裏倒有三個沒吭氣……


    “老金,你們三個怎麽不出聲?不會是被什麽武門高手嚇破膽了吧?”


    “於頭,不太對!”


    叫老金的守門衛也是積年的老兵伍,打光緒年間就已在這西便門把守,雖說如今已經換了北洋政府,可他照樣還是吃的這碗飯。


    憑借的,就是他的經驗十分老道,對西便門附近可以說是了如指掌。


    所以,老金這麽一說,哪怕於和心裏感覺有點打臉,卻也不得不重視起來,畢竟剛剛電話可說了,對方乃是殺人不眨眼的悍匪,前麵哨卡十幾個兄弟,楞是一個活口都沒留。


    “怎麽回事?那賊子隻一個人,難道還真能攀爬上‘八登眼’不成?這箭樓高十餘丈,沒有個百十人,誰敢硬來?”


    於和口中說的厲害,但隻是為了給其他十餘名守兵壯膽,而他早已跑老金身旁低聲詢問……


    “咱們都躲進箭樓裏,眼不見為淨了,難道那武門高手還能飛上城樓,打破那鐵門不成?”


    老金指了指窗口,臉上露出了一絲苦澀,“你聽聽外麵……”


    於和心裏微沉,連忙側耳傾聽,卻什麽都沒聽到,隻覺得外麵寂靜無聲,唯有陣陣西風偶爾吹過……


    “什麽聲都沒有啊!”


    老金看了於和一眼,知道他沒明白自己的意思,便俯首貼在他的耳邊……


    “今天是五月1號,農曆三月廿五,距離入夏不過四天,從前些天開始,晚上便不時的會有蛙鳴和蟲叫,可你現在,可聽到任何聲響了麽?”


    於和雖然不懂這裏麵的門道,但看老金凝重的臉色,心裏也是不明覺厲……


    “你的意思是?外麵有東西?”


    老金點了點頭,臉上也露出了將信將疑的神情……


    “我小時候曾聽我爹說過,相傳以前在綠林好漢裏,有一種功夫絕頂的世外高人,身上的殺氣衝天,所過之處,貓犬止吠,蟲鳥不鳴,若是遇見這種環境,切莫出聲,閉目祈禱天老爺開恩……”


    “我可去你n的吧,老子尊你經驗多,你聽聽,你自己說的是啥?你是給爺們鬼故事呢?”


    於和聞言,頓時破口大罵,剛剛心裏的忐忑不安瞬間一空,然而不等他繼續罵街壯膽,就聽到身後鎖死的鐵門在‘轟’的一聲之後,便四分五裂的向外飛來……


    嗖嗖嗖……


    一塊塊的鐵片飛出,在巨大的力量加持下,化作一片片森寒的刀斧射向了守衛之中……


    砰砰砰……


    一塊塊的磚石在鐵片的攢射之下,紛紛碎裂崩塌,還有幾塊大的鐵片,直接切入擋在前麵的守衛身體……


    噗噗噗……


    “啊!”


    “開槍!”


    十餘人的守衛,在大量碎鐵片籠罩之下,轉眼倒下了好幾人,其餘的守衛見此,眼睛頓時瞪得溜圓,本能的抬槍就打。


    砰砰砰……


    槍聲響起,眾人心中仍是沒底,隻是一直扣動扳機,也來不及去琢磨,那賊人是如何攀爬上箭樓,又是何時放的炸藥,為何鐵門被炸成這樣,都沒有聽到炸藥爆炸的轟鳴和火光……


    踏踏踏踏……


    步槍和輕機槍同時開火,門口方向的磚石瞬間被打的不斷炸裂,發出‘啪啪啪’的響聲……


    一片片碎石與塵霧彌漫,轉眼便將箭樓門口打成了馬蜂窩一樣,到處都是彈痕和槍眼……


    槍聲漸漸停歇,還活著的眾人雙眸已變得泛紅,輕機槍的槍管都已隱隱發紅,散發出灼熱的氣息……


    然而,就在眾人剛剛停下,準備換彈藥的時候,一個四肢倒掛在天花板上的人影卻翻身而下,落地的刹那就手腳並用打死兩人,至於剩下兩個本能抬槍再打的老兵,卻看到手上的槍管一滑,竟被一道劍光筆直的斬成了兩段……


    擦擦……


    啪嗒啪嗒……


    劍光掠過的太快,眾人隻覺得眼前一亮,隨後便紛紛捂著脖頸或心口倒在了血泊之中,唯有一直從開始一直匍匐在地,將頭死死埋入牆角的老金,盡管渾身已經抖成了篩糠,卻依舊沒有一絲抬頭的跡象……


    “小人三代城門衛,平日積德行善,從不欺壓良民,祖宗留下的江湖規矩,非禮莫言,非禮莫聞,非禮莫看!”


    楊猛聞言,看著老金身旁,兩塊劈入牆壁的鐵板,幾乎擦著他的身子而過,心裏既有些意外,也有些感慨……


    “師傅和王五師叔當年帶我走鏢時,確實說過綠林蘭道的人,跟官府和走鏢人之間,好像還真有過這種約定俗成的規矩……”


    想到這裏,楊猛也不願再對老金出手,想來此人過了今日,必然不會再幹這行,轉身便出了箭樓……


    “快,去支援!”


    “賊人休走!”


    剛剛那頓激烈的槍聲,早已隻將城門周圍的哨卡和追兵驚動,看著外麵的火把越來越多,楊猛也覺得達到了掩護黎元洪的目的……


    不過,僅僅如此,給北洋留下的念想大概還是不夠。


    於是,楊猛想想,隨手從兩具屍體上抽出了兩柄刺刀,順著八登眼的箭樓便縱身躍下……


    隻是在身形落下的時候,隨著雙手的動作像羽毛一般輕盈飄蕩,沿著二十多米的箭頭緩緩落下……


    嚓嚓嚓嚓……


    楊猛雙手的罡勁全力爆發,那對凡鐵鑄成的刺刀頓時化身神兵,削鐵如泥,化石入土,沿著箭樓上的磚石外麵,鐵鉤銀劃的寫下了個十四個大字,並在一旁落了名款……


    “助紂為虐終應報,倒行逆施必遭譴——形意楊猛!”


    寫完最後一筆,楊猛的雙腳也恰好落地,而那兩柄刺刀在罡勁與磚石的夾擊之下,也徹底扭曲崩碎了小半,被楊猛發勁刺入一旁的石磚之中……


    “這下看你還能安心睡覺不?”


    楊猛跳出外城,放眼看去,四麵皆是農田、茅屋與山林。


    這種地形之下,對於楊猛來說便是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任由追兵再多,隻要汽車難以行駛,便絕難在野外之中追上自己。


    可他等了十幾分鍾,這才發覺城內的追兵,雖然火把越聚越多,聲勢十分浩大,可磨蹭了這半天,竟然沒有一人追出城外……


    “好家夥,這雷聲大,雨點小是什麽意思呢?”


    楊猛有些不解,仗著藝高人膽大,索性便遁入城門外十幾米的陰影之中,等待看看後麵的追兵,究竟什麽時候才會追出城……


    讓他意外的是,這一等就是大半個小時,才聽到外城門轟然打開,駛出來一輛輛開著車燈的卡車,將周圍的田舍與曠野照得一片通明……


    卡車上,站滿了荷槍實彈的北洋軍,隻是車速看起來絲毫不快,隻駛出城外千米,便紛紛停了下來,等待後麵的幾輛轎車……


    轎車停下,下來了十幾個人,其中幾人看身形,大概都是北派武林中的好手,其中也有眼尖的,返身回到城門外麵,看到了楊猛留下的十四個大字,開始聚集到一起商議……


    又過去了良久,人群中走出了一個老者,行走間雞步龍身,氣勢十足,在巡視了一周之後,忽然對著曠野中大聲喝道:“楊猛,我是山西形意車二,可否出來當麵一敘?”


    “車二先生?師爺輩?”


    楊猛先是一愣,隨後這才反應過來,“看樣子,山西形意門應該也都投入了袁世凱的麾下了!”


    按照武林的規矩,既然車二先生帶著門人投入北洋門下,那大家以後便是各為其主,若是狹路相逢,也就是手上見真章而已。


    可車二先生眼下站了出來,當麵鑼對麵鼓的說要與自己一敘,卻又打破了這個潛規矩,也不知道是故作姿態給袁氏看的,還是真有什麽想法要跟自己談談……


    楊猛略一躊躇,不過最後心裏還是想著,“多拖一會兒是一會兒,反正如今身處野外,他們便是想圍堵自己,也定然失敗!”


    “形意楊猛在此,車師爺,小子有禮了!”


    楊猛這一現身,讓本來還將信將疑的袁乃寬,頓時大感意外,同時心裏也忍不住痛罵此獠,果真是囂張至極,簡直不將眾人放在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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