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人得到指令,如瘋狂地朝著他衝來。


    強烈的求生欲如興奮劑般,令他爆發出驚人力量。季煜烽瞅準時機,另一條腿抬起,鉚足全力一腳踢向門口那變形的鐵架。


    “嘩啦”一聲巨響,鐵架轟然倒下,和地上的雜物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臨時障礙,成功阻攔住了其他人。


    趁著這個間隙,他轉身朝著門口全力狂奔而去。


    郊外的夜色如墨般濃稠。


    季煜烽臉色蒼白,冷汗順著額頭滑落,腳步虛浮,每邁出一步都牽扯著腿部鑽心的疼痛。


    他腿上的傷口不斷淌血,在地上留下一串觸目驚心的血痕,這極大地拖慢了他的速度。


    剛跑出沒多遠,那群人就突破障礙追了上來。


    “臥槽,煞筆玩陰的。”季煜烽低聲咒罵。


    他用餘光瞥見後麵緊追不舍的黑衣人,心沉到了穀底。


    就在這時,前方的一輛車如黑色幻影般疾馳而來,刺目的車燈晃得季煜烽下意識眯了眯眼。


    車裏的人按下車窗,朝著他喊道:“季小狗,快上車!”車子在季煜烽麵前猛地刹住。


    季煜烽定了定神,看到是聞修越,愣了一瞬。


    他怎麽會來。


    保命要緊,他顧不上細想,迅速拉開車門,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上。


    剛一落座,冷風跟著灌了進來。季煜烽驚魂未定,側身回頭望去,隻見那群人手持鐵棍子在後麵緊追不舍。


    可兩條腿哪跑得過四個軲轆的,從他們的反應,也能猜出他們正滿臉怒容地破口大罵。他們拚了命地奔跑,卻依舊被越甩越遠。


    季煜烽靠在車椅上,仰著頭,木然地看著車前窗,隻覺渾身的力氣被抽幹,滿心疲憊與劫後餘生的複雜情緒交織在一起。


    這一刻,他隻想狠狠喘口氣,將這可怕的經曆拋在身後。


    他長舒一口氣,緩緩閉上了眼。


    車裏一片沉默。


    聞修越手打著方向盤,回想起剛才看到季煜烽被追得驚險萬分的場景,仍心有餘悸,情緒逐漸平複後,側眼問道:“你這是來修服務器,還是被你朋友拉來演動作大片了?”


    細碎的月光透過車窗,灑落在車內。聞修越不經意間垂眼一瞥,隻見季煜烽小腿處那灘觸目驚心的血跡,眼神裏滿是擔憂。


    季煜烽緩緩睜開眼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被聞修越看在眼裏,他居然還有心思逗自己。


    不過,之前編的謊話被當場拆穿,麵子上多少有點掛不住。季煜烽還是強裝鎮定,麵不改色地隨口胡謅:“我這是在幫朋友測試新研發的安保係統,特意找的專業演員來模擬入侵,沒想到這效果太逼真了。”


    “你朋友的測試,弄得跟實戰似的,血都出來了,找來的這些專業演員下手也太沒輕重了吧?”


    聞修越嘴上調侃著他,心裏卻歎了口氣,幸虧自己當時做了正確的決定,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吃飯的時候,聞修越就隱隱感覺季煜烽有些反常。盡管季煜烽極力掩飾,他還是察覺到了一些異樣。


    他本想著季煜烽的事和自己沒多大關係,可心裏總像有根刺,怎麽都不得勁。


    或許是因為季煜烽還是公司員工,真要出點什麽意外,傳出去對公司影響也不好。


    所以季煜烽出去沒多久,聞修越也跟了出去。他查看監控,找到了季煜烽乘坐的出租車車牌號,聯係上司機,塞了一筆錢後,打聽到了目的地。


    一聽這個地址,聞修越心裏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季煜烽是去單刀赴會了。


    聞修越這張嘴啊,什麽話都能接上茬。但此刻,季煜烽小腿疼痛難忍,實在沒心思和聞修越胡扯,一心隻想趕緊處理腿上的傷口。


    就算他和聞修越是普通的上下級,他都不想麻煩對方,更何況他倆之前處處針鋒相對,關係比普通對頭還要僵。


    季煜烽偏頭看向聞修越:“聞總,就把車停這兒,我在這下。”他刻意讓自己的語調聽起來平穩,“我自己能行。”


    聞修越瞥了他一眼,與他視線對上,不輕不重地將他上下打量一番,揚了下眉梢:“我要去打理下衣服。”


    季煜烽眼皮動了下,下意識垂眼,突然想起來,自己走得匆忙,沒來得及換衣服,現在穿的還是在大平層裏,聞修越給他找的那套純黑色休閑裝。


    季煜烽沒法拒絕人家合理的需求:“……”


    聞修越開車速度又快又穩,很快就把車開到了市內。不過,並沒有像他說的那樣前往洗衣店,而是停在了一家醫院附近的停車場。


    醫院的燈火不分晝夜地亮著,隔著停車場與醫院間那片小小的綠化帶,季煜烽看了一眼急診區慘白刺眼的燈,又看了眼住院樓暖黃色的燈光,頓了頓,抬眼看向聞修越:“謝了,聞總。”


    季煜烽覺得聞修越專程送他到醫院,想必是一番好意,送完自會離開,於是也沒再多說什麽,自顧自往醫院走去。


    剛走一步,他就感覺小腿處傳來一陣劇痛,那種撕裂般的疼痛瞬間傳遍全身。他擰著眉頭,唇線抿直,強忍著疼痛繼續前行。


    季煜烽剛邁出一步,還沒反應過來,隻見聞修越手臂環過他的膝彎與後背,用力一托,將他穩穩抱起。


    季煜烽驚得爆了句:“臥槽,放下我!”


    他隻覺臉上發燙,身為大老爺們被人抱著,這讓他羞恥感爆棚。


    他忙往周遭一掃,入目皆是醫院夜晚獨有的忙碌與慌亂。


    擔架車匆匆推出,麵色蒼白的病人緊閉雙眼,家屬滿臉淚痕、腳步踉蹌,小跑著呼喚。


    好像也根本沒人關注他……


    但季煜烽不願露臉,見聞修越沒理他,隻能無奈地摟住他的脖子,把頭埋在他的肩頭。


    聞修越抱著季煜烽走向電梯,到了普外科樓層,將他安置在候診區的連椅上,隨後快步走向掛號處排隊掛號。


    此時正值就診相對空閑時段,排隊的人不算多。很快,聞修越便拿到了掛號憑證,走到季煜烽麵前。


    季煜烽見狀,立刻起身,實在不想再在這兒被人抱著,聲音聽不出情緒道:“聞總,沒幾步路了,我自己能走。”


    季煜烽咬著牙踉踉蹌蹌地往前邁步,聞修越伸手扶了他一把。


    季煜烽剛想拒絕他的好意,聞修越搶先說道:“你這個樣子走路,更……”他很少直白地說出攻擊性的詞匯,“不好看”二字到了嘴邊又被他收回。


    他桃花眼微微眯起,眸中似有瀲灩波光流轉,輕聲吐出,“更讓人揪心”。


    “……”


    季煜烽和聞修越走進診室。


    醫生仔細檢查了季煜烽的傷口,完成一係列的流程後,說道:“傷口沒有傷及深部血管、神經和肌腱,無大礙,回家按時換藥,注意休息,避免劇烈運動,有異常隨時複診。”


    季煜烽的腿漸消了腫,包紮好,疼痛也減輕了許多,能正常走路了。


    兩人走出診室,他突然想起還沒把醫藥費還給聞修越。


    這麽想著,他下意識伸手去摸褲兜。


    結果摸了個空。


    這才想起手機之前被劉創那幫人搶走了。


    媽蛋的。


    沒手機,兜裏也沒現金,該怎麽辦?


    要不咬咬牙步行回季騰飛家借點錢買個手機?


    但仔細想想,還是不太現實。


    季煜烽極度不願再找聞修越幫忙,可現實讓他別無選擇。


    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聞總,能借我點錢嗎?我想買個手機,一買到就馬上把錢轉給你。”


    聞修越看著季煜烽,那副糾結又窘迫的模樣,像極了一隻被骨頭卡住喉嚨、又急又惱卻隻能眼巴巴求助的小狗:“借你倒也可以,但我有個條件。”


    “什麽?”季煜烽滿腦子都在想該如何還聞修越又又又一個人情,沒經大腦思考就直接問了出來。


    聞修越一臉認真道:“下次如果想打架……”


    季煜烽本以為他會說教一番。


    “提前告訴我,我叫人。”


    第29章


    季煜烽坐在副駕駛上,側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正在開車的聞修越。


    他原本以為,聞修越會說“下次如果想打架,可不能再這麽衝動了,打架解決不了問題,惹上麻煩就更不好了”。


    類似這種。


    沒想到,聞修越的回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季煜烽收回目光,望向車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道路兩旁的樹木和建築如幻燈片般快速閃過。


    他的思緒也跟著飄遠。


    剛上初一那會兒,季煜烽就展現出了過人的學習能力,成績在班裏一直名列前茅。


    但他性格內斂,平日裏沉默寡言。


    班上有幾個不學無術的小混混,整天遊手好閑,行事作風囂張又霸道,一副小流氓的做派。


    有一天,這幾個混混找到季煜烽,想拉他“入夥”,說以後跟著他們混。


    季煜烽眉頭微皺,直接無視。


    他劍眉星目,長相張揚肆意,和傳統印象中溫和乖順的學霸截然不同。


    那些混混四處宣揚,說他看起來不吱聲不粘語,其實比他們還混,就是在裝模作樣。


    傳言越傳越廣,大家都信了。


    如此一來,季煜烽的內向性格和獨特長相,讓他在學霸和學渣群體裏都不討好。


    普通同學覺得他在學校人緣不好,又下意識地認為人緣差的人多半人品也差勁,所以也對他敬而遠之。


    盡管季煜烽自己都不知道做了什麽讓人覺得混蛋的事。


    有一次,這群混混想找他借作業抄。


    他們圍在季煜烽身邊,軟磨硬泡,可他連個正眼都沒給他們,隻是冷冷地瞥了一眼。


    他冷硬的態度徹底把這些小霸王給惹毛了,他們狠狠地撂下一句:“放學別走。”


    那天放學,三四個小混混帶著幾個染著黃毛、身形高大的校外學生,早早地候在了學校後巷的拐角處。


    不出意外,季煜烽挨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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