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林歸宿頭也沒抬,箍住他的手臂,這個角度蘇年看不清他的神情,也無法猜測他在想什麽,隻覺得此刻對麵半蹲著的人像是在壓抑著什麽情緒,


    蘇年沒忘記在看見自己傷口的那一刻,林歸宿眼底一閃而過的恍惚和恐懼。


    他在害怕!


    是暈血嗎?


    很快蘇年就推翻了自己的結論,他在林歸宿身邊這段時間見過幾次暗殺,不管什麽場景,林歸宿始終沉穩冷靜,眼皮都沒抬一下。


    倒像是回憶起了什麽令他恐懼的事。


    “抱歉,”林歸宿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內響起,悶悶的,一邊將繃帶綁好,一邊身聲音沙啞,“我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蘇年活動了一下疼痛感大大減輕的手臂,轉而看向林歸宿,措詞溫聲安撫看起來好像有些不對勁的雇主,


    “這隻是一個意外,而且我也沒什麽大礙,現在傷口已經好很多了。”


    出了意外,當然要保護主角這個活體畢業證的安全,再延畢,他能吊死在學校門口。


    蘇年努力微笑,還想活動一下給雇主看,緩解一下主角脆弱的小心靈,卻被林歸宿一把摁住手,不讚同地看著他,活像蘇年不是多了個傷口,而是斷了條胳膊一樣。


    嗯……行叭。


    蘇年難得乖巧地聽林歸宿的話,不做聲的將手放在腿上,一動不動,坐姿挺拔,林歸宿這才滿意地轉過身去,將醫療箱歸回原位,坐在蘇年身旁。


    他看了眼被包紮好的傷口,看上去情緒好了很多,也終於有心思和蘇年說笑了,


    “我為你處理傷口時你一點反應也沒有,你不會是痛覺神經失常了吧。”


    蘇年將袖子放下,蓋住傷口,沒有直接回答,隻是輕聲笑了一下,淡淡道:“做我們這行的,痛覺失常的人可活不了這麽久。”


    第9章 危險


    林歸宿無聲喃喃:“是嗎?”


    他不自覺的撚著手,指尖仿佛還殘留著血腥氣,在蘇年看過來之前調整好了神情和笑意,“今天辛苦你了,一會我讓財務給你發一筆獎金打到你卡上。”


    蘇年眼底微亮,頗為矜持地點點頭。


    畢竟跟誰過不去也不能跟錢過不去不是。


    林歸宿眼底隱隱約約藏著憂心,叮囑他這幾天注意傷口,小心不要沾水,因為蘇年突然受傷,林歸宿特意給他放了一天的假,讓他一個人會莊園別墅休息休息。


    還特意叮囑管家給蘇年多做一些有利於傷口恢複的食物。


    直到夜幕降臨,林歸宿帶著些微的倦色從公司回歸,蘇年正百無聊賴地坐在客廳內。林歸宿還沒進門,就聽見他低沉上揚的聲音,


    “蘇年,今晚星域廣場有活動,聽說挺熱鬧的,公司裏的很多人都去了,要不要去看看。”


    管家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兩人。


    蘇年想了一下,林歸宿接著道,“我看過資料,你還是第一次來中央星呢,這種活動三年才有一次,很有意思,錯過了挺可惜的。”


    雇主都這樣說了,蘇年隻能同意,見他答應,林歸宿比他更開心一樣,眉眼間都帶著些許的輕快之意,


    “那你換一下衣服,我們走。”


    林歸宿說的沒錯,真的是非常熱鬧,明明已經入夜,這裏卻依舊燈火通明,無數火樹銀花在天上綻放,絢爛的色彩渲染著周圍的麵孔,轉角的大屏幕播放著虛擬節目,路兩旁有賣各式各樣美食和特產,煙霧繚繞,煙火氣十足。


    而且人流量很大,到處都是歡聲笑語,言笑晏晏。


    林歸宿特意走在蘇年外側,護住他受傷的那隻手不被碰到。


    兩人行走在人群中,隨著人流慢慢行走,夜風吹拂起蘇年高高束起的銀發,他神情平淡,漫天的煙火氣倒映不入冰藍的眼底,林歸宿穿著一身黑色大衣,沉穩冷肅,比蘇年略高一些,走在他身旁。


    蘇年慣性地巡視一圈,一直跟在林歸宿身旁的那些保鏢們今天沒有時刻跟著,而是散落在人群中,隱秘地保護他們。


    “我跟他們說今天給他們放假,他們不同意。”林歸宿察覺到蘇年眼神,“尤其是今天剛發生過一次意外,他們更警惕了。”


    “來,別想他們了,看看這個,”林歸宿眼底漾著笑,麵龐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下溫柔如水,他拿過攤子上的一隻護腕遞給蘇年,


    “你在訓練時常用的那隻已經有些褪色了,這個你覺得怎麽樣?”


    攤主竭力推薦,拍著胸脯信誓旦旦,


    “你們放心用,要是覺得不合適來找我,包退。”


    蘇年隨手接過,看了一眼,上麵繡著的青竹颯颯而立,看上去頗具風骨,倒是確實得了他幾分眼緣,始終關注著他反應的林歸宿立時反應過來,


    “就這個了。”


    又拿起其他的護腕看過去,“正好我的護腕也準備換了,你覺得哪個適合我?”


    蘇年低頭,這時候攤子上又來了別人,攤主忙著招呼其他客人,隻剩兩人還在低頭挑選,林歸宿始終拿不定注意,執著的讓蘇年幫他選一個,


    蘇年詢問了林歸宿的喜好後,替他選了兩個,一個上麵是一隻沉穩的大白鯊,而另一個,上麵則繡著臥在青竹下假寐黑豹,


    “這兩個都挺適合的。”


    林歸宿接過,打量了一眼,從蘇年手中拿過有著青竹和黑豹刺繡的護腕,“就這個吧,我更喜歡這個。”


    接完了賬,兩人慢吞吞地走著,不時有人興衝衝的擦肩過他們,蘇年受了傷的手臂卻始終被他小心細致的保護的很好,


    蘇年:“我的傷已經好很多了,你不用這麽擔心。”


    林歸宿微微一笑,


    “我不信。”


    又不是神藥,哪有好的這麽快的,隻不過是因為蘇年自己不當回事,林歸宿上一世也曾看見過很多次,即使是再重的傷,青年都不會露出強烈的痛苦之色。


    甚至神情舉動都不會有絲毫變化。


    蘇年還想動動胳膊讓雇主相信,誰知道人就跟猜到了一樣,溫柔威脅,“你動一下,就多休息一天。”


    蘇年眨巴眼,林歸宿不疾不徐:“居家休息。”


    得,你是老板,你說了算。


    蘇年老實的不動了,林歸宿這個老板笑的無比貼心,“我幫你問過醫生,這種傷口起碼得三到五天,這三五天你就安心養傷。”


    蘇年張著嘴想說什麽,林歸宿還以為蘇年想繼續逞強呢,斜斜看了他一眼,就聽見蘇年道:“那還有工資嗎?”


    林歸宿略顯詫異,夜風下的青年好像並沒有覺得自己問的有哪裏不對,正凝視老板等著回話,林歸宿咳嗽了一聲,


    “我還以為你會繼續堅持呢。”


    蘇年又不傻,能不上班就有工資拿這好事,他為什麽要拒絕,“是什麽給了你這種錯誤的錯覺,”他理理被弄皺的袖口,“要不是為了錢,我幹嘛還要跳槽到你這裏。”


    就算是在基地裏,也沒人敢對該屬於他的錢動什麽手腳。


    當然,他也不需要操心這些事。


    林歸宿沉吟半響後指著蘇年麵無表情的臉:“因為從你的麵相上看,你完全不是那種為錢折腰的人。”


    不對,應該說更像是什麽欲。望都沒有的人偶。


    林歸宿的心髒在狂跳。


    上輩子整整一輩子,他居然都不知道蘇年喜歡錢!需要錢!


    蘇年每次都是冷冰冰的,渾身上下冰凍三尺,冷酷又無情,仿佛一個儀器精密的人形兵器,冷酷的來,冷酷的走,不多說一句廢話。


    他曾經一度懷疑這是個機器人套了人皮。


    還曾經懷疑過是不是有法外狂徒公司製造出了人形殺人機器,公司例會上一起納悶討論這是誰家的科技產品,口風那麽緊,連他都不知道,暗暗找人調查了很久。


    結果居然是真人。


    林歸宿至今都記得自己當時的震驚,這種人形兵器最棘手,完全沒有自己的人格和思想,因此當林歸宿在得知蘇年的真正身份後痛苦萬分,他屢次想要救出蘇年,卻隻能一次次的無功而返。


    直到蘇年死亡。


    在那之前,蘇年從未表露出過自己的喜好和想法,他像一把被抹殺掉人格的刀,隻剩下殺人護主的本能。


    可是如今的蘇年還有著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愛好,林歸宿激動的胸腔情緒翻湧,他竭力忍著,聲音有點悶又有點欣慰,


    “錢確實好,確實不錯,喜歡錢挺好的。”林歸宿加重肯定的語氣,鼓勵:“非常好。”


    蘇年也點頭讚同林歸宿的說法,再次發問,“所以有嗎?”


    林歸宿沉聲:“有!”


    在欣慰的同時他還不忘記給那個基地記上一筆,


    肯定是之前那個不當人的周扒皮基地苛待了蘇年。


    不然蘇年為什麽會這麽愛錢?


    林歸宿在心裏狠狠地給基地記了一筆,心裏既喜悅又心疼,在心裏暗暗思考著有什麽辦法能合理又不讓蘇年懷疑的多給他些錢。


    起碼不能讓人在受缺錢這種苦。


    不就是錢嗎,隻要能把蘇年拉回來,能讓蘇年開心,多少錢他都願意。


    蘇年不知道林歸宿在心裏盤算什麽,反正有工資他就放心了,他雙手插兜,慢悠悠地跟老板一起公費參觀遊玩。


    保鏢們不遠不近的綴著,即在最能立刻反應,也能不打擾他們。


    不知道是誰的氣球不小心脫手了,飄飄蕩蕩的被風送到兩人中間,


    蘇年條件反射的抓住繩,他歪著頭,稚氣可愛的黃鴨子在銀發青年臉邊晃啊晃,很是稚氣可愛,蘇年戳了一下,小黃鴨氣球被戳的跳了跳,街燈下柔和的燈光籠罩過來,軟和了冷冽的氣場,給他帶上了幾分屬於人的溫度。


    林歸宿一抬頭,就看見這樣的場景,時間在放慢虛化,隻剩下蘇年一個人的身影,被束起的銀發在夜風下拂動,一身黑色的大衣,他歪頭戳著氣球,冷漠的側臉在漫天煙花和街燈勾勒下多出了絲絲溫情。


    一切都成了背景,聽不見,看不到,隻有此刻的蘇年才是人間真實。


    林歸宿目光怔怔,眼底發澀,胸腔巨大的空洞也因此被填補了絲絲縫縫,他癡癡看著這樣朦朧生動的場景忘記眨眼。


    蘇年轉過頭,幾縷銀發被風吹到臉頰,幾次拂過他的臉,街燈下他舉起手裏的東西,


    “老板,有氣球。”


    林歸宿平靜卻手疾眼快的打開光腦拍下這一幕,然後在蘇年的目光下中逐漸放下光腦,眼神飄忽,假裝什麽都發生過,


    蘇年牽著氣球聲音幽幽:“老板,我都看見了。”


    林歸宿收起光腦挺直腰板,毫不心虛,資本家十足:“你拿那麽高的工資,哄哄老板開心又怎麽了?”


    反正刪是不可能刪的。


    感受著蘇年幽幽的事視線在手腕光腦處徘徊,他將手揣進口袋,保護光腦,轉移話題,“這個氣球還怪好看的,哪來的。”


    小黃鴨給了林歸宿一個晃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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