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懨懨地垂下眼皮,沒動靜了。


    男人很少見他受挫,試圖化解尷尬的氛圍,主動尋找著話題:“你是少爺的朋友嗎?”


    李央一句“不是”到嘴邊,注意到悄悄看自己反應的應奚,想起昨天答應了應奚成為不再前進一步的朋友,張了張嘴:“是。”


    “太好了。”男人順勢邀請,“明天來家裏玩吧,少爺很期待和你一起玩。”


    這不是妥妥的嘴替。


    男人自傲地看向應奚,見他表情沒多少變化,更加興奮。


    隻要給他漲工資,從現在開始,他就是少爺的嘴替。


    “不了。”李央原本還算緩和的語氣冷淡許多,“我們不是很熟。”


    男人大腦宕機,一時間沒想好怎麽回答。


    “我買了好幾個盲盒。”副班長從盲盒店衝出來,分享自己的戰果,“走吧,一起去奶茶店,我休息一會兒,拆完盲盒我們去吃飯。”


    他在前麵帶路,李央抬腳跟上。


    應奚自然而然覺得“一起”包含自己,靜靜地跟在李央身後。


    男人抱著兩個大玩偶,看著三人的背景,短暫思索後讓路人幫自己拿出手機。


    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他怎麽高興怎麽來”。


    男人回複消息:“少爺好像有喜歡的人……啊,應該說暗戀。”


    對方秒回:“閔助理,不要隨便開玩笑,他像是會暗戀人的嗎?”


    男人哭笑不得:“真的,少爺一直黏著人家。”


    他偷拍完照片發過去,把自己獲得的信息一並發送:“是個beta,應該和少爺同班,不過對少爺興趣不大,甚至有點……煩。”


    對方:“這孩子一看我就喜歡。”


    作為集團繼承人,應奚從小到大避免不了要參與許多場合,並進行繁瑣的社交。


    一開始,家裏人還期待他在圈子裏能有喜歡的人,好進行聯姻。


    後來沒人再敢有這種想法。


    應奚和普通人不太一樣,有點情感缺失。


    有許多人對他表露過感情,但他無法準確感知出那些人對他的喜歡,反而懷疑他們看不順眼自己,想用廢話把自己煩走。


    再加上性子太過冷淡疏離,對什麽幾乎都提不起興趣,應家人沒少為此發愁,覺得應奚恐怕要孤獨終老了。


    閔助理還沒來得及打字,對方又問:“你看看真喜歡假喜歡?”


    閔助理:“我要求漲工資。”


    “沒問題。”


    副班長喜歡聊天,即使多了應奚這個不可忽視的存在,但碰到自己感興趣的話題,還是沒忍住說了很多。


    應奚全程毫無反應,像是在身體兩邊安裝了透明屏障。


    李央還算好,偶爾回應兩句提供情緒,不會讓場麵冷掉。


    副班長點開小程序,把手機遞給李央:“我請你們喝奶茶,看看喝什麽?”


    話是這麽說,他不好意思問應奚,隻能眨眼提示李央。


    李央點了一杯果茶,把手機禮貌性遞給應奚。


    應奚在他點的後麵加了一份。


    “這個很好喝,我也愛喝這個。”看到兩人點的果茶,副班長眯眼笑道。


    李央點點頭。


    話題又掉了,副班長快笑不出了,揉了揉僵硬的嘴角。


    奶茶店氛圍熱鬧,三人所在的角落卻靜默到詭異,以至於成了喧鬧之中獨特的風景線。


    閔助理匆忙追上來,就見應奚手裏端著一杯果茶,麵無表情地吸著,說好聽點比同齡人成熟穩重,說難聽點像個木頭。


    他身後還站著幾個想要聯係方式,正猶豫要不要湊近的人。


    閔助理用漲得工資給自己點了一杯奶茶,搬著椅子坐在應奚對麵,還不忘一左一右抱著兩個玩偶。


    “給我吧,謝謝你。”副班長看到玩偶才想起來是自己的。


    “不用,很輕的。”閔助理擺手,“接下來我們去哪裏?”


    “我和副班長要回去了。”李央言簡意賅。


    兩人沒事先商量,但現在沉默的場景和副班長想好得不太一樣,他跟著點頭。


    閔助理歎息,看出李央一刻也不想和應奚繼續待下去。


    少爺有點可憐,好不容易有喜歡的人,卻招人煩。


    一杯果茶五分鍾喝完,應奚說:“我請你們吃飯。”


    這話他是麵對副班長說的,為了增加同意可能性,他唇角上揚,露出一抹還算溫和可親的笑容。


    但在副班長看來極度恐怖,最後礙於壓力,不得不答應。


    “不去。”李央幹脆拒絕,“我要去買書,你不要跟著我。”


    副班長睜大眼睛,佩服他的勇氣。


    “好。”應奚點頭,拋掉奶茶空杯。


    李央離開時,他被幾個人圍著要聯係方式,身影被擋得完全。


    李央收回目光,腦海裏浮現離開前應奚那可憐小狗一樣黯然的表情。


    “應奚好奇怪啊。”副班長撓撓頭,“他這種人為什麽要跟我們一起逛?還想請我們吃飯,是有事拜托我們嗎?不會是因為我們平時管太多不該管的,要教訓我們吧。”


    他雙手夾住臉,滿目驚懼,越說越覺得對。


    李央心情複雜:“不知道。”


    “不過,李央。”副班長步伐一頓,嚴肅地扶住李央肩膀,認真盯著他的眼睛。


    “你是不是不知道我的名字?你一直叫我副班長,從沒喊過我名字。”


    李央:“我知道,你……”


    他一頓,突然想起來自己的確不知道副班長名字。


    剛穿來時李央見過副班長名字,但現在徹底模糊想不起來了,隻依稀記得是三個字。


    “我就知道。”副班長收回手,“我叫聞允,你不要再忘啦。”


    “我記下了,聞允。”李央重複一遍。


    “那咱們找個地方吃飯吧?”聞允說。


    “我真有事。”李央隻想趕緊回家躺著,這兩個小時已經消耗掉他一半精力。


    “買書嗎?”聞允說,“好吧,那學校見。”


    他把那隻玩偶塞給李央,目送李央上了公交車,低頭收拾東西。


    眼前陰影襲來,空氣變得緊繃,聞允反射性抬頭。


    身影頎長的alpha如冰冷的雕塑,靜立原地一動不動,毫無溫度的深黑瞳孔就那麽注視著他。


    壓迫感鋪天蓋地而來。


    聞允呼吸不過來,結結巴巴道:“怎,怎,怎麽了?”


    “你喜歡李央?”應奚問。


    “喜歡啊。”聞允更加結巴,“班長,班長人很好,還陪我出來逛街,我肯定,肯定喜歡。”


    應奚臉一黑,旁邊閔助理聽不下去,衝過來道:“他的意思是,你是想和李央結婚的那種喜歡嗎?”


    “不是呀。”聞允鬆口氣,聽明白意思,“我是作為朋友的喜歡。李央人那麽好,肯定很多人喜歡啦。”


    那句“肯定很多人喜歡”在耳邊無限回蕩,應奚眼神暗了下去。


    這樣的話,從小被說無趣的他似乎更沒機會了。


    第7章


    那張接近麵癱的臉上情緒寡淡,連一絲波動都無法捕捉到,讓人看不透他的內心想法。


    路過的人正在討論中午吃什麽,三人所在的位置好似被隔絕開,沉默到令人窒息。


    “這個,我買了。”應奚倏然抬頭,盯著玩偶說。


    思考中午吃什麽的聞允眨眼,指著後方:“這個不是限量的,裏麵還有。”


    “我隻要這個。”應奚當著他的麵轉去十倍錢。


    聞允愣住,試圖退回,被忽略後無奈遞出去玩偶。


    麵色冷冽的少年抱著玩偶,粉色的兔子與那高不可攀的臉形成強烈的反差對比,比起來甚至應奚更像玩偶一些。


    他想起什麽,偏頭對聞允說:“謝謝。”


    謝謝兩個字說得冷淡疏離,比一句“哦”還讓人渾身爬螞蟻。


    聞允擺擺手,頓了頓,糾結道:“你……是喜歡李央嗎?”


    不然實在想不通為什麽非要買他手裏的玩偶,再聯想應奚一直跟著李央,這個可能性最大。


    應奚沒回答,反倒是旁邊的閔助理笑著問:“很明顯嗎?”


    “不算吧。”聞允欲言又止,“主要是應奚同學不像是會喜歡人的樣子。”


    “為什麽?”應奚瞥他一眼,懷裏玩偶微微收緊,這個動作導致玩偶大麵積變形。


    聞允心疼地抬手,試圖拯救,想起來兔子已經被自己高價賣出去。


    “你看起來很不好接觸。不是說你不好的意思,是說你的外表不像會戀愛的人。”他說完不忘打補丁,“當然,這都是我個人的想法。”


    應奚沒說話,發覺抱著玩偶太用力,改為輕輕托著玩偶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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