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叢乖乖巧巧挪了步子,朝著陸放身邊貼了貼。


    小朋友許是沒經曆過如此場合,有些緊張也在所難免。


    他低聲提醒著人,說跟在他身邊就好。


    “好哦。”


    聲線有些上揚,帶出了一點點像‘哦’的尾音。


    陸放不禁又往身旁掃了一眼。看著乖巧的小朋友,連說話都是可愛的。


    葉知叢回憶著他提前做好的功課,心道這怎麽和紅小書上寫得不太一樣。


    沒有牽著父親的手送上舞台的步驟,也沒有互相交換對戒的流程。


    有的隻是無窮無盡上前攀談的人,和玻璃杯中香檳的味道。


    每個人都會笑著說一句:“這位就是葉小少爺吧?”


    然後說一些很複雜的恭維的話,再送上幾句拗口的祝福,最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周而複始。


    有些無聊。


    葉知叢隨著陸放漫無目的地走。他明明做過規劃的,可如今,又什麽都用不上了。


    不過他足夠乖,哪怕無聊也不會說什麽。自小他便被要求聽話,今日來之前,他的父親還叮囑他,以後都要聽陸放的話。


    “不可以惹他生氣!記住了嗎?”


    “他說什麽你就聽什麽,把他哄高興了,對你、對葉家都好!”


    葉知叢點了一下頭。


    在人走後。葉威德卻對著他的背影嗤了一聲,轉頭對著薛佳穎抱怨:“我甚至不敢指望他能討到陸家人的歡心,別給我惹麻煩我就謝天謝地了!”


    葉威德實在多慮。


    沈楓然的母親親昵地拉著葉知叢的手不舍得放,說他從小最是聽話懂事了,陸放你可不許欺負他。


    陸放應著,沈楓然在一旁目瞪口呆,不自覺多看了葉知叢好幾眼。


    直到陸放冷冰冰的視線掃過來,他這才回過神,臨走前還悄悄給人豎了一個大拇指。


    我靠,是真不上相!


    這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漂亮的人?


    他腹誹半天,等大部分人散去還不忘抽空溜達到陸放旁邊,差一點就懟上了人的肩膀,拳頭出到一半才堪堪停手。


    “差點兒忘了……你極度潔癖,不讓別人碰。”


    “不是我說,哥們你這是什麽好福氣?掉天仙都能掉到你家,上輩子你拯救過地球啊!”


    陸放冷淡地敷衍了一聲:“嗯。”


    沈楓然迅速捕捉到重點,“靠?你居然不否認?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麽多年從來沒聽你誇過誰,多少頂流影後到你嘴裏都是‘一般’,怎麽現在轉性了?你也覺得那孩子漂亮是吧?”


    陸放不太想搭理人,“我長眼睛了。”


    “……難不成你之前沒長?我還以為你壓根沒有正常審美呢!”


    沈楓然吐槽道:“不過就是可惜了……”


    “可惜什麽。”


    “可惜他是個男人啊!長那麽漂亮,有什麽用?要是個女生就好了,說不定還能給你這個老古板開個竅……”


    陸放眉心輕蹙,視線似乎還帶著些許不悅。


    隨即看到不遠處朝他走過來的葉知叢,又將輕蹙的眉心舒展開來。


    ?沈楓然捕捉到這神色變化,還沒想明白緣由。


    一聲脆生生的“老公”,聽得他差點一口酒沒把自己嗆死。


    他哆哆嗦嗦地回頭,看到那個漂亮得不像人的男生走過來,站定後順勢挽過陸放的手臂,一臉溫柔地笑起來,“和父親說完話了,我可以走了的。”


    “嗯。”


    不二?!


    沈楓然看著兩個人離開的背影,滿臉驚疑:


    你他媽不是嚴重潔癖嗎?


    敢情這麽多年隻針對我是吧!


    車內。


    葉知叢鬆開陸放的手臂,規規矩矩地坐在一旁,和人劃分著楚河漢界的距離。


    陸放曾經說過他不喜歡和人接觸。


    不過陸放還說,在外人麵前,要扮演出一副相對恩愛的樣子。


    他覺得他今天做得還是不錯的。


    雖然,他有些不太理解什麽叫‘相對’恩愛。


    幾日前,拍攝婚禮所用的迎賓照那天——


    “我說二位,你們怎麽像剛認識一樣啊,都結婚了還陌生呢?”


    “別太緊張,也不用這麽拘謹。”


    “不然離這麽遠,中間都能劃一道楚河漢界了,結婚照拍的像全家福似的,給雙方父母留位置呢?”


    攝影師親自上陣,妖嬈地演示著他們所需要擺出來的動作,努力良久,宣布失敗。


    世上無難事,隻要肯放棄。


    葉知叢對攝影師後腦上挽著的丸子頭有些感興趣。這位也是個長發,丸子頭圓圓潤潤的,很漂亮,grave就總是挽不好。


    grave是那位銀白色長發男,葉知叢稱呼他一聲‘老師’。


    他想向攝影師請教一下秘訣,等開學後告訴grave,讓grave也挽出一個圓圓的丸子。


    或許是他看了太多眼,看得陸放不自覺側目。


    葉知叢似乎對那個妖嬈的攝影師很感興趣,甚至在攝影師指揮他讓他把手放到自己肩膀來時,還仰著下巴尖兒目光灼灼地看人。


    “對,就搭在這裏,然後往前送胯……再送一些,貼上來,貼緊。”


    陸放說他不習慣和人有肢體接觸。


    攝影師為了湊陸放的身高,踩著個木頭架子,提出了非常絕妙的解決辦法。


    “沒事!不行就分開拍攝,回頭可以p!”


    “可以p,什麽都可以p!放心吧您就!”


    就連親吻額頭也可以用ps後期合成在一起。


    陸放接聽完工作電話後折回,看著捧著白色捧花的葉知叢——眉眼低垂,長睫卷翹,此時正輕仰起著下巴尖兒,似是在等待一份美好落下。


    人太安靜了,乖巧又漂亮。連現場都在此刻靜謐下來,像是不忍打破這份代表新婚的神聖。


    如果攝影師及時按下快門。


    陸放收起電話,驀地出聲:


    “等等。”


    第6章 自願


    陸放的手虛虛搭在葉知叢的後腰,在葉知叢點頭之後。


    他微微低頭,垂著眉眼看著揚起下巴閉目迎接的人,隔著些許距離,留下了一張照片。


    盡管他合情合理合法。


    他依然沒有觸碰到他的額頭,甚至屏下了呼吸,將溫熱的氣息盡數斂起。


    可葉知叢的鼻息卻掃過他的下巴,像不經意間纏繞上來的,和他這個人一樣,悄無聲息地靠近著他的世界。


    “新婚快樂,老公。”


    葉知叢的東西不多,填不滿一間空房間。工人很快便將他帶來的東西規整完畢。


    這棟房子內毫無變化,似乎有沒有葉知叢,都沒什麽區別。


    他隻占用了一件不大的客房,在陸放的書房下麵的位置,來作為他的畫室。


    衣物更是少的可憐,隻一個登機箱,便全部裝了回來。


    不隻是因為他是假期回國。


    葉家裏,也沒有什麽屬於他的東西,是他想要帶走的。


    不過葉知叢仍然在笑,笑得依舊溫柔乖巧。


    雖然那張幹淨白皙的少年臉上,每次露出微笑的弧度幾乎都是一樣的,像固定好的模板似的,一板一眼認真走著既定程序。


    可這個安靜到幾乎毫無存在感的人,到了晚上,卻又趿著拖鞋出現在陸放的書房門口,問他:“要睡覺嗎?”


    陸放掃了人一眼。單薄的絲綢睡衣虛虛掛在人身上,領口處半遮半掩,露出一小片平直的鎖骨。在漆黑如油墨黑色綢緞包裹下,使得少年堪堪露出的腕骨和腳踝更為白皙,蒼白得仿佛帶著些病氣。


    他的頭發很黑,瞳仁也是烏黑色的,臉頰掛不上肉,使得下頜線帶著一股利刺的味道沒入下巴尖,唯一柔和的色彩便是那雙擁有著挺翹唇珠的嘴巴。


    青澀,稚嫩。是比這個年紀看起來還要更小一些的學生感。


    陸放好脾氣地彎了下唇角,說自己還有些工作沒有忙完,示意人先去睡。


    “好哦。”葉知叢乖巧點頭,程序輸入完畢,轉身又噠噠噠地離開了。


    等到指尖被藍黑色的墨汁氤氳了一片。


    陸放這才從人離去的背影中回神。紙巾擦拭不掉那些痕跡,便起身去清洗。


    等再度折回房間時,他向漆黑的臥室看了一眼。屋內沒有任何光亮,許是忙碌了一天,人已經早早睡下了。


    陸放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思維不自覺發散。他仿佛看到了那張原本平展的床鋪上多出來了一塊薄薄的凸起;看到少年側著蜷起,在被子裏撐起小小一片,白皙的後脖頸暴露在外,與深沉的黑色床單形成鮮明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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