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和白家關係好,旁人不敢輕易揣測換掉賀乘逍是不是白逸的意思,畢竟這二位分居幾年, 個中緣由隻有他們自己知道。


    “寧對自己的合作夥伴也這麽了解?”


    寧惟新不卑不亢:“這是我負責的項目, 我想盡可能的做好。”


    “好啊,那就讓我看看這個新河的項目。”


    自己的接近, 加上新河的送禮, 雙管齊下, 隻要產品勢均力敵, 他有把握從弗蘭德手裏撬過來這個合作。


    他和賀乘逍不一樣, 即便沒有這次,他還能有下一次。可自己手裏的東西有實效性, 他強行推進了研發過程, 已經導致後續開發環節的斷層了,要是再錯過這個百分百可以適用的astray的項目,能從劇情裏拿來的東西就要告罄了。


    高額回報, 值得一賭。


    他不和白逸起衝突, 也就是為了關鍵時刻的狐假虎威!他不是假清高嗎?東西到了自己手裏, 看他還怎麽拿回去!


    寧惟新早就準備好了演示項目, 把屏幕投上大屏,流暢的切入和優越的性能迅速抓住了聽眾的注意力。


    …


    “很好, 很不錯。”弗蘭德一場看下來,目露驚喜, 對寧惟新的印象有所改觀。


    他有能力的,隻是太想進步了,不過看在這張臉的份上, 一點點的野心是可以被包容的。


    他很慷慨地在合同上簽下自己的名字,在場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寧惟新臉上揚起明媚的微笑:“弗蘭德先生,上次來得倉促,招待不周,不知道我這次是否有幸邀請您參觀環亞的設備展廳?”


    他口中“上次”,故意拉近自己和弗蘭德的關係。


    弗蘭德沒有揭穿他的小把戲,眼神落在他的臉上:“當然,我對環亞的發展道路同樣充滿好奇。”


    眼看他們笑談甚歡,就要結束這場會議,一聲大喝製止了他們的動作:“等等!”


    眾人循聲望去,是長桌中段的一位員工。


    寧惟新看清他的第一眼,就覺得要遭,但他來不及找理由阻止,那位員工已經喊出來了後文:“寧組長,環亞更新了一遍接口參數,我已經配好環境了,我們再運行一遍新河的項目試試吧!”


    寧惟新心裏“咯噔”一跳。


    什麽叫“最新”?白逸又動了什麽手腳?


    他忙著拉攏弗蘭德,竟沒有看到會議開始後,工作群的通知!


    事發突然,要是真讓他挑出差錯,自己未必能及時處理!


    他冷靜地拖延時間:“你搭載了新河的工程文件麽?”


    那位員工笑眯眯地開口:“不瞞您說,我準備這一天很久了——就是從新河跳槽過來的。”


    站起來的不是旁人,正是先前因為指認賀乘逍竊取機密的小組長。他當年一並入職了環亞,今天被白逸安排來做演示工作,本來以為是個多此一舉的差事,沒想到居然是個重任!


    他手指穩健地在鍵盤上敲打,心頭的激動有些按捺不住。


    寧惟新胳膊肘往外拐,白逸選自己來搶風頭,是要提拔的意思!


    “方才已經看過了,不必浪費時間——”


    “astray是我們的重要合作夥伴,自己尚要謹慎,其他公司的項目更要排查再三!”前小組長不吃他的官威,“總不能出了會議室,出了問題,再要弗蘭德先生回來處理吧?寧組長,聽說您在乘方的時候就出現過交付紕漏,我想,咱們還是踏實一些的好。”


    寧惟新咬牙,怎麽自己要做點事,這麽多人來阻攔?


    歸根結底都是白逸把他弄來的,還是白逸的錯!


    新河的項目他檢查過無數遍,是“賀”的東西,他是“主角”,絕對弄不出什麽殘次品。


    白逸這個時候改配置,不會是——


    初始界麵緩緩展開,眾目睽睽之下,紅色地感歎號迅速滾動,屏幕幾次加載初始動畫,可在新河的圖標之後運行不出任何東西!


    寧惟新的表情早就繃不住了,他情急之下找了個借口推脫道:“你跳槽來三年了,環境有所變化,還是在我這運行——”


    “不對啊。”原先的小組長眼看升職加薪在前,幹勁十足,毫不留情地戳穿真相,“這裏的報錯是環境不兼容——寧組長,你沒有看出來嗎?”


    …


    寂靜。


    會議室內無人開口,隻有紅色的報錯信息在屏幕上快速滾動。


    寧惟新額角冒出冷汗了:“配置這種東西牽一發而動全身,你的電腦沒有配好,我的是可以運行的,否則我也不會推薦給弗蘭德先生——我是環亞的負責人,我怎麽可能拿項目開玩笑!”


    完了完了,怎麽會運行不了?該死的賀乘逍到底動了哪裏?!


    他才剛剛和弗蘭德簽署完協議,現在就翻車——


    該死!


    看群裏的消息,白逸肯定早就安排好這個員工來拆台了!他就是故意拖到自己簽署協議之後,要逼自己違約!


    白!逸!


    他不是白月光嗎?他不是清清白白從不害人嗎?


    他就是個偏心的月亮,從來都隻照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他就是個假月亮!


    任憑寧惟新內心焦灼,事態已經滑向不可挽回的地步。


    前小組長態度認真,用詢問表質疑:“可是乘方的可以,您說奇怪不奇怪?”


    寧惟新必須掙紮:“乘方是我們的子公司,環境是統一配置的,本身就相互兼容——”


    “我倒是推薦弗蘭德先生選擇乘方。”小組長態度誠懇地轉向合作方,“我們是統一維護的,包括日後的更新工作也會更加匹配。您知道乘方承接的互聯項目嗎?咱們自家接口一致,傳輸效率能高10%,還能減少不穩定輸出的磨合和損耗!”


    環亞和乘方既然是一家的,自然有一家的優勢,否則何必多開拓一條獨立生產線!


    寧惟新千防萬防,連白逸都沒有親自到場,卻不曾想被這樣一個員工搶了風頭,更別提對方還是自己親手裁員的。


    上一次反水,就給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煩,這一次更是見風使舵,站在了自己的對立麵,當眾讓自己下不來台!


    他心裏清楚,乘方不缺這一個合作,即便他拿走了,他們也能接到其他業務;可自己的水平有限,本來就是依附於劇情,所有的合作少一個都是無法挽回的損失!


    他臉色青一陣紅一陣,一時竟也不知道白逸這版本“新”在何處——畢竟書裏這個時候環亞早就沒落了,誰會關注它有沒有繼續更新迭代。


    要不是該死的“賀”套用環亞的模式,他又怎麽可能陷入被動!


    現在該怎麽辦?


    新鮮出爐的合同像一道催命符,寧惟新甚至不敢回憶違約金的位數。


    經年積累,隻要一次就全然倒塌。


    不,還沒有倒塌。


    隻要弗蘭德不追究違約——項目還沒開始,隻要他願意和平解除,自己就還有機會。


    而恰好,自己最大的倚仗就是這副與白逸相似的皮囊。


    他設計陷害又如何?他的水性楊花就是自己的保護傘。


    寧惟新道:“臨時通知,白總竟也不告訴我一聲。”


    底下員工沒有一個人附和他,顯然他們都不想沾上這件事。


    他們自己有乘方,是寧惟新非要推薦新河,現在新河出問題了,那肯定是寧惟新自己全責啊。


    弗蘭德的眼神也變了,方才還是欣賞的,現在轉為狐疑的探究:“寧,你對環亞的發展沒有了解嗎?怎麽會出現關鍵接口不匹配這種問題?”


    “我們沒有保留……”


    前小組長急著打斷他:“是因為我們的簡化接口高度集成化,舍掉了部分被棄用的參數。”


    “寧。”弗蘭德終於開口,“你和你的產品,好像不熟?”


    …


    “更新的太突然……”


    “但是你的組員似乎在短短幾十分鍾內就弄懂了,這聽起來並不像一個很複雜的問題。”弗蘭德一針見血,直擊要害,“如果以你的水平都無法在短時間內重連的話——選擇兩家公司,不同的接口確實意味著一些問題。”


    “是,環亞更新換代很快,如果從穩定性上來說,乘方比較占優勢。”


    既然新河已經處於劣勢,那隻能棄卒保車,先把自己保下來。


    寧惟新當機立斷調轉話術:“……可以節省很多不必要的兼容接口,提升整體效能。”


    前小組長卻並不打算給他這個喘息的機會,抓住機會乘勝追擊:“寧組長方才太急著簽合同了吧?那這份合同還作數嗎?”


    第156章 過河拆橋


    自然是不作數的, 可他眾目睽睽之下說出來,就是要逼寧惟新認自己衝動草率。


    寧惟新因為自己的東西不多,很少與人合作,會議室呢一時暗流洶湧, 無人敢替他開口。


    前小組長是白逸親自挖來的, 有豐富的工作經驗,做事能力不錯, 現在又碰上環亞高層人員變動, 他跳出來難保不是得了授意。


    倘若是寧惟新和白逸, 那他們毫無疑問是選擇白逸, 自家的大老板, 最艱難地時候都挺住了沒有降薪裁員,現在更是發展勢頭蒸蒸日上, 誰想不開去賭一個不帶別人發展的人?


    寧惟新心裏慌亂, 卻也知道此刻隻有自救,強作鎮定道:“弗蘭德先生,選擇權在您, 乘方同樣不錯, 如果您想要更改合同細節, 那這一版就作廢處理。”


    他拿這一手坑了一把賀乘逍, 白逸就反手坑他回來,誰說他大度?這明明就是睚眥必報!


    弗蘭德反問:“你覺得呢?”


    “我覺得……”寧惟新有些騎虎難下了, 他很想要把這份合作給新河,否則也不會鋌而走險在環亞的合作上公然胳膊肘往外拐。可白逸說更新了係統, 無疑給了他一份壓力他在測試之前,也不能保證新河就能完美匹配!


    他不知道離開了他的影響,賀乘逍會走向哪個方向!


    可弗蘭德給他這個台階, 他決定再拖一拖:“環亞最近在係統升級,子服務不妨等弗蘭德先生體驗過了再決定?”


    荒謬!


    在離開會議室之前,一切還能收尾,完全可以作廢處理,可他從這出去了,真的執行下去了,其中的損失就隻能他自己擔了。為了旁人的公司,至於嗎?


    果然,前小組長追問:“寧組長,你和新河很熟悉嗎?”


    “是合作夥伴,當然熟悉。”


    “這也確實,畢竟新河這一塊就是當時寧組長帶來的,後續也一直是寧組長在跟進。不過——”他話鋒一轉,“我想我有權質疑寧先生的立場。”


    寧惟新冷汗都出來了,賀乘逍要埋個定時炸彈容易,可他要排查卻太困難了。


    再熟悉,那也是一個大工程,根本不可能在短短幾分鍾內搞定。


    “環境中一個小參數變動都可能引發大的連環反應,剛出的係統就讓我實裝,未免有些操之過急。你急著公開公司的內部變動,莫不是又想反咬一口?上次是咬賀總抄襲,這次要往我身上潑什麽髒水?”


    是啊,寧惟新固然可疑,這個人卻有實打實的“前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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