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學繼續。


    梟風快速磨擦燧石,快到出現虛影,這種速度堅持了近一分鍾,有幾點不明顯的火星掉落,他扔掉燧石,兩隻手捏起引火物慢慢收攏。


    王昕看見他的手心出現紅點,隨即冒出一縷煙,叫道:“成功了!”


    梟風把引火物放進鳥窩,星星之火蔓延開來。


    王昕瞬間覺得手裏的火把不香了,往旁邊沙地上一插,專注地往鳥窩裏添加樹枝。


    “留一點氧氣,”梟風按住他的手,“不然很容易滅,燒完的黑炭留著下次用。”


    “我懂。”王昕出乎意料的乖巧。


    梟風打量王昕的側顏,想起王琦的評價,聽起來很中肯,王昕一點心眼子沒有,本性是個容易滿足的人,隻是他倆命中相克,氣場合不來。


    “你自己試一次,”梟風把兩塊燧石遞給王昕,重新找來一些引火物,“一次不行就多試幾次,找到感覺就容易了。”


    “你像個嚴厲的教官..”王昕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梟風,你這是職場pua,一步一步讓我屈服,最後心甘情願的給你當小弟。”


    梟風皺眉,麵有慍色:“那套學說在這裏不管用,你覺得我在奴隸你,可我是在救你,假如我的所作所為讓你感到不舒服,傷到你可憐的自尊了,你現在就可以說不。”


    聞言,王昕磨擦燧石的動作頓住,慢吞吞轉過頭:“咳..其實我..我覺得沒必要,我們隻是暫時留在島上,又不是一輩子。”


    “沒必要?”梟風臉上的不悅更盛,“你真的這樣認為?”


    有一瞬間,王昕覺得梟風那張平平無奇的臉帶有一種內在的莊嚴,讓人不自覺產生敬意。


    四下裏,黑暗籠罩著一切。


    如果選在這個時候點頭,那可真是太傻逼了。


    王昕趕緊附和著說:“有必要有必要,我剛才隨口說說而已,你這人真沒意思,一點玩笑都開不起。”


    “我不覺得好笑。”


    “不管怎麽樣,有你在嘛。”


    梟風的嘴角下沉,透出不容置疑的威嚴:“我要說的就是這個問題,如果打火石遺失,或者我離開,出意外或染病死了,剩你自己怎麽辦?”


    王昕目光微晃,張了張嘴:“怎麽可能。”


    梟風露出意料之中的嘲諷:“你果然不考慮這些問題,少爺,我剛才說的那些並不是危言聳聽,在這種地方,你要隨時保持警惕。”


    王昕聽得後背發涼:“船長,你可不能死啊。”


    “應該不會,”梟風的視線垂低,“這麽半天你打著火了嗎?”


    “打打打!馬不停蹄地幹..”王昕有樣學樣,兩隻手快速磨擦燧石。


    然而沒堅持多大會兒,他就因為掌心的疼痛皺起眉頭,速度也慢了下來。


    梟風阻止了他的動作:“忘了,你手有傷,明天再試吧。”


    王昕籲出一口氣,順勢坐在地上,“嘶..手掌開始癢了。”


    梟風撿起火把說:“傷口在愈合。”


    “可還是很疼。”


    “疼就疼,世界又不會毀滅。”


    “.....”


    黑暗中,王昕用一種堪稱‘詛咒’的眼神剜著男人。


    梟風幫他把火勢穩定住,碾碎一些草藥,用幹淨的水攪拌均勻。


    一套流程下來隻是眨眼的間隙,活幹得相當利索。


    “過來,”梟風把草藥放在手背上,試了試濕度,“我幫你換藥。”


    “哎..勞煩您親自動手,不知道明天要出多少力氣還人情,隻要你不搶我的內褲,其它都好說。”


    王昕唉聲歎氣地湊到跟前,閉上眼睛把臉湊過去,睫毛顫動一會兒就歸於平靜了,整個人的姿勢仿佛在索吻。


    梟風打心底說出一句話:“你為什麽這麽懶。”


    “我哪懶了?”王昕不服氣,是時候暴露出一點才能了,“我的勤快都用在別的地方,你知道我周末在家幹什麽嗎?我可以連續創作十六個小時不吃不睡,我擁有藝術家的熱情,你能做到嗎?”


    “哦,不是懶,是傻。”


    “你他喵說話..”


    “別動。”


    梟風捏住王昕的下巴,將這張綠臉固定,隨後用清水洗淨臉上的藥渣。


    王昕的五官漸漸顯露,皮膚已經消腫,恢複了最基本的模樣。


    搖曳的火光在他臉上遊移,像一群不安分的精靈。


    這人要是個啞巴,該有多好。


    梟風許下一個不切實際的願望。


    “好了沒?”王昕感覺兩隻手臂發酸,急需換一種坐姿。


    梟風涼涼道:“沒有耐心,怎麽能在這裏活下去。”


    王昕誠心誠意地問:“你就不會說句正常安慰的話嗎?非要夾槍帶棒,跟你聊天真的很減壽。”


    “何止,我們共同呼吸一方空氣就很危險,我以為你十年前就明白這個道理。”


    “總結的真好,明白的還是晚了。”


    梟風手上動作微頓,唇邊劃過微妙的冷笑:“我不想和你唱雙簧,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別這麽講話,好像我願意跟你組男團似的,”王昕的睫毛在火光中變成半透明的羽翼,瘋狂抖落幾下,“說真的,你幫我生火的時候,我對你的印象有所改觀,好感值從負數升到了1.5,就憑你剛才的幾句話,瞬間打回原樣,可能還扣幾分。”


    “真的嗎?”梟風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咱倆之間還能有好感值這種東西,我覺得你在自虐。”


    “哈..”王昕的嘴角抽搐兩下,繼而咧開一個誇張的弧度,“用藝術家講話的方式回應你,我對你好感的火花在片刻間點燃又熄滅,快得跟流星一樣,所以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負擔。”


    “沒有負擔,隻覺得可笑。”


    “你說對了,確實是我天真,忘記你始終是個半開化的野蠻人。”


    聞言,梟風的眼睛輕微地眯起,原本溫和的動作變得粗蠻,他抓起一撮草藥抹在王昕臉上,簡直就像扇巴掌,多少帶點私人恩怨。


    “噯!你..可以停了。”王昕表示抗議,左邊和右邊各挨了一下,終於受不了的往後躲,“你輕點啊,我寧可缺胳膊斷腿也不想毀了這張臉。”


    梟風收回手,不易察覺地冷哼:“除了你自己,沒人在乎。”


    “那不對,追我的人可以繞著沙灘排兩圈。”


    “我說你是傻瓜,都算高估你。”梟風稍稍停頓,猶豫了半秒還是把話講完:“現在的年代,傻瓜都不這樣講話了。”


    “哦..”王昕氣得拖長調子,整個人在炸毛的邊緣徘徊,“說說看,我在你心裏到了什麽程度,讓你這麽個悶葫蘆主動發表一連串的意見。”


    隨著尾音消失,梟風的神色發生了有趣的變化,丟過去一個‘這是你讓我說的’眼神後,開始直言不諱:“很久以前你就給我留下一種怪怪的印象,舉個簡單的例子,你接到詐騙電話,對方告訴你弟弟被綁架,讓你繳付贖金,你給完錢後才想起來自己沒有弟弟。”


    這踏馬也太侮辱人了!


    叔可忍,嬸不能忍。


    王昕把兩塊燧石往地上一扔,朝著麵前的黑影就撲了過去。


    他撲過來的瞬間,恰好趕上梟風起身,整個下盤就不穩了。


    隻怪當時天太黑,王昕沒把握好方向,而梟風的反應也慢半拍,當前者倒在後者身上時,兩人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就這麽稀裏糊塗地往後仰。


    好像有一團烏雲飛快掠過天幕,月亮透著微光,王昕短暫一瞥,看見了梟風深邃明亮的眼睛,就在上方幾寸,爾後又陷入與黑暗的纏鬥,他們再次被黑暗籠罩。


    窸窣一陣響聲後,梟風確定背部著地,各種石頭硌得他眉頭緊鎖,王昕是個幸運兒,把他當肉墊趴在他身上。


    “怎麽回事..”王昕還好意思問,轉臉的瞬間,嘴唇碰上個柔軟的東西。


    梟風表情凝固,眼裏盡是惘然,像被按了暫停鍵似的靜止不動,但呼吸是平穩的。


    王昕感受唇上的觸感,可能是撞邪了,竟然好奇地咬一口。


    “噯?


    “嗯?”


    倆人同時發出疑惑的聲音。


    王昕是因為難以分辨而感到奇怪。


    梟風覺得他有病,喜歡咬人。


    很快,兩人像躲避病毒似的快速拉開距離。


    短暫的騷亂漸漸平息,雙方視線交匯。


    火光在中間舞動,好像在嘲笑那戲劇性的一幕。


    王昕摸著嘴唇,漸漸回過味來,有些後怕地問:“我剛才不會是親你的嘴吧。”


    “.....”


    梟風微微別開臉,顯出堅毅的下頜線條,聲音沉悶:“沒有。”


    “太好了!”王昕雙手合十感謝上蒼,“謝天謝地,這種戲碼偶像劇都不演了,一定是幻覺。”


    梟風收斂神色,拾起插在沙地上的火把,大步朝岬角走去。


    王昕望著他的背影,問得突兀:“你去哪裏?”


    梟風疏離又慚愧的聲音隨風飄來:“反省。”


    “反省..”王昕嘀咕,“有什麽好反省的,幫我生個火至於嗎?”


    回應他的隻有“嗚嗚”的海風。


    很少有人能體會梟風此刻的心情,他一邊走一邊摸著被咬的嘴唇,心中掀起陣陣惆悵。


    他像個教徒般虔誠,認為自己與天作對,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我的問題,”他低聲自語,抱著懺悔的心態,“被綠臉怪咬一口,是命運對我的懲罰,我就不該靠近那個人。”


    還好他心理素質過強,換一個膽小的,晚上肯定做噩夢。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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