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魚”這個行業就是吃青春飯,不可能一直幹下去。他入職的時候正好是五月中旬,截止到十一長假結束都是旅遊旺季,一天有五場演出,收入還可以。但10月中旬開始轉入淡季,一天就隻有三場表演,收入也會減少。現在有本地商家約單場演出,身體吃得消的情況下他都會接。


    楚白焰租的房子就在海洋公園對麵的小區,走過來隻用穿過一條地下通道,開車卻需要繞一圈,但也在10分鍾之內。他不喜歡跟別人合租,租了一個單間,每個月花在租房上的錢都比同事多幾百。盡管經常自嘲自己“沒有富貴命,還得了富貴病”,楚白焰也沒打算省下這筆錢。如果連最基本的生活需求都不能滿足自己,活著更沒意思了。在吃和住上,他從來不會虧待自己。


    隨便弄了點吃的,休息了一會兒,楚白焰就拿上車鑰匙下樓了。今天的表演在一個商場內部的深潛池,活動空間不大,對“美人魚”演員的要求反而更高。這裏不像海洋公園有潛伴員,為了觀賞性高,水底很多看上去很漂亮的造景,稍不注意魚尾就會掛在珊瑚或者礁石上。楚白焰打起十二分精神,即使隻表演15分鍾,比平時表演兩場還要累。


    演出結束再回到家時,四周的樓棟已經亮起了燈,光線透過窗戶照進楚白焰的房間,朦朧的一點光亮顯得屋子不那麽冷清。換上拖鞋拿上毛巾,楚白焰先去衛生間痛痛快快用沐浴露洗了澡,舒舒服服地倒在床上。摸過手機點開微信,收下今晚的演出費轉賬。


    手機銀行裏還有三十多萬存款,跟“有錢”不沾邊,也不能算無產階級。這筆錢是大二那年家裏拆遷款的一半,交學費和買車的時候動了一點,當“美人魚”後慢慢攢下一些錢又存了進去。因為不同意把媽媽留給自己的老房子拆遷時置換成新房留給親爹和後媽,楚白焰跟家裏撕破臉,打斷了後媽兒子的胳膊,跟親爹徹底斷絕關係,決絕地拉黑對方一切聯係方式。


    這麽久過去,他從來沒後悔過。早在高考結束媽媽去世的時候,就已經沒有家了,不過是之前老房子沒拆遷,一大家子住裏麵,他在外地上學又不經常回去,還能維持表麵的虛情假意。


    在這個城市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但楚白焰挺享受現在的生活,一個人清清靜靜也沒什麽不好。正準備退出微信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今天同事分享的鏈接,盤子上的造型正好就是今晚表演時的造型。


    鬼使神差地又點開那個帖子,把圖片放大反複看了幾遍,楚白焰在寫著“非賣品,僅供觀賞”的標簽上看見一個很小的logo——海星陶藝。把自己的人像做得這麽精致、傳神,連魚尾上的花紋都一絲不苟地複刻過去,必然是很喜歡自己的演繹。手指滑動屏幕翻看照片,他有點好奇做這個盤子的陶藝師會是怎樣一個人。


    臨近晚上關門的時間,正在清點貨架的顏安青打了個噴嚏。每天晚上5點到10點之間是他最不喜歡的時間段,因為大多數外出遊玩歸來的遊客都會選擇這個時間段在小區附近吃飯閑逛,這也是陶藝店每天客流量最大的時候。意味著顏安青不能做陶,隻能待在店麵招呼顧客。跟其他巴不得自己家生意爆火的老板不同,顏安青的目標是顧客不要太多,每個月可以賺到六千塊。


    店裏的人一多,顏安青就會很局促,如果遇上話多的顧客他會更緊張,忍不住就想揪自己褲縫。他把所有能想到的問題都寫在標簽上了,但有的顧客進來買東西像一本行走的“十萬個為什麽”,總會問他很多莫名其妙的問題。不過晚上這段時間可以一邊看店一邊用平板看《海綿寶寶》,是不喜歡的時間段裏自己喜歡幹的事。


    把貨架清點完,顏安青在手機上記好賬,根據今天的庫存製定了明天的做陶計劃,牆上的多功能電子表正好顯示10點。關門落鎖,一天又結束了。上樓前他又看了一遍水缸裏的海星,跟大家說了晚安,最後用軟布把擺在收銀桌上的美人魚盤子認真擦拭了一遍。


    小時候睡覺前姥姥給他講故事,顏安青每次都要求聽《海的女兒》,聽過很多遍後,他問姥姥為什麽有“海的女兒”,沒有“海的兒子”。姥姥說因為安徒生寫這個故事的時候沒有遇見“海的兒子”,所以就寫了“海的女兒”。


    第一次看見他一頭銀發,拖著灰藍色的魚尾穿過魚群緩緩遊下來,像一個王子在逡巡自己的領地。驚鴻一瞥間,顏安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安徒生沒有遇見“海的兒子”,他遇見了。


    “晚安。”顏安青放下盤子,關掉一樓的燈上了二樓。


    清晨的陽光從沒有關嚴實的窗簾縫隙中照進來,把床分割成不規則的兩部分。顏安青早早地起床,洗漱、開窯、早餐、做陶,在10點45分的時候換上一件淺綠色的t恤出門去看他的“人魚王子”。他喜歡重複有序的生活,喜歡所有事情都是規劃好可預見的。


    大數據的神奇在於,在你點開一個鏈接後,再點開這個平台,推送的全是各種相關帖。那天看見“海星陶藝”,楚白焰還真去搜了下,全國叫這個名字的陶藝店幾十家。本以為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幾天後在小紅薯首頁楚白焰又刷到了這個盤子,這次博主直接說明是在錦都旅遊時發現的寶藏陶藝店,裏麵的東西都是純手工做的,不僅各種瓷器顏值高,店主也是顏值超高的小哥哥。


    帖子裏沒有放店主的照片,但給店內的陶瓷拍了不少,用來當封麵的就是“美人魚”盤子,被博主戲稱為“鎮店之寶”,隻能看,不能摸。


    楚白焰在地圖上搜了下,本地叫“海星陶藝”的隻有三家,目標範圍一下就縮小了。挨個看了一遍,最近的一家居然就在小區門口。說起來住過來一個多月,除了吃早餐,他還沒在小區附近轉過。


    下午結束最後一場表演回家,吃完晚飯楚白焰根據地圖上的指示從大門出去,這才發現各種早點攤、小餐館、水果店還有超市都在靠近地鐵站的一邊,也是他光顧最多的地方。大門的另一邊是花店、洗衣店、還有一家快捷酒店,平時基本沒機會逛過來。網上發的那家陶藝店就在他從未涉足的這一邊,難怪近在眼前他卻壓根不知道。


    華燈初上,透過茂盛的枝葉在行道磚上落下斑駁的影子,初夏的晚風伴著蟬鳴拂麵而過。楚白焰和三三兩兩的路人擦肩而過,沿著一排店鋪一家家找過去,眼前出現“海星陶藝”的招牌,他低頭對著手機截圖的logo掃了一眼,沒想到本著就近原則找到的第一家就是。


    第4章


    工作日的晚上顧客比周末少了一半,顏安青樂得清閑。前麵一位顧客剛走,買了一個用來裝飾用的盤子。這種盤子造型複雜,價格也偏高,買得人不多,平時做得也少。打開木架下方的地櫃,裏麵就剩一個庫存了,他把盤子拿出來在空缺的格子裏擺好,正在微調擺放的角度,門口響起“歡迎光臨”。


    楚白焰推開玻璃門進來,環視了一圈,店裏的布置和照片上的格局一樣,更加確定就是這家店。店裏這會兒沒有其他客人,他往裏走了走,在貨架的盡頭看見一個背影,明明從沒有來過,卻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背對著自己的店主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暖白的光落在他臉上,短短對視了一瞬,兩個人都愣住了。記憶裏那個模糊的輪廓一下變得清晰起來,楚白焰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打量對方。蓬鬆柔順的頭發,挺翹的鼻梁,帶一點恰到好處的唇珠,白白淨淨,果然長了一張讓人印象深刻的臉。棕黑色的瞳仁裏寫滿不可思議,目光剛一接觸就快速移開了。


    “你的尾巴呢?”顏安青的視線從對麵男人的腰胯一寸寸移到腳麵,驚詫於海洋館的“美男魚”怎麽跑到自己店裏來了。


    第一次聽到這麽新穎的開場白,楚白焰一時間不知道這話該怎麽接。對方顯然已經認出他來了,那個每天都會來看他第一場表演的男生。


    拿不準是不是在開玩笑,楚白焰順著他的話說:“上岸尾巴就變成腿了。”


    對方認真地點了點頭,走近了兩步,猝不及防又極其自然地伸手捏了捏了他的大腿。等楚白焰錯愕地低頭望過去,手已經拿開了。


    剛才捏了下“美男魚”的腿,和自己的腿感覺一樣,也是熱乎乎的。顏安青問:“走路會疼嗎?”不待對方回答,他搶先說道:“你站在這裏別動,我把椅子搬過來。”


    楚白焰還沒從大腿被捏的那一下回過神來,偏偏對方目光清澈、表情真摯,好像真隻是關心他的魚尾變成腿後疼不疼。已經摸不清狀況的楚白焰隻能硬著頭皮接話:“不用拿椅子,已經習慣了,不疼。”


    顏安青絲毫沒有懷疑這句話,聽他這麽一說,放下心來直奔主題:“你是專門上岸來找我的嗎?”


    準確地說,楚白焰是一時興起找過來想親眼看看那個盤子,也好奇做盤子的陶藝師。過來的路上他設想過這個陶藝師的樣子,卻沒想到店主會是每天看他表演的那個男生。在奇妙的開場後,他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兩個人的對話就已經朝著跳脫的方向跑得沒影了,完全超出他的預期。


    可看著對方滿溢著驚喜和期待,又帶著幾分急切的眼神,所有的解釋都變得難以說出口。


    不想看見滿眼的星光黯然失色,楚白焰最終點頭道:“是的。”


    顏安青的眼角彎下來,肉眼可見地開心起來。


    為了避免再被對方帶偏,楚白焰隨手拿了一個離自己最近的水杯,指腹摩挲著上麵光滑的釉麵,換了個話題:“這些瓷器都是你做的?”


    “嗯。”一提到自己的本職工作,顏安青就像被按下了一鍵切換模式,人都蔫吧了一截。


    杯體上有幾枚凸出杯麵的草莓圖案,每一粒草莓籽都清晰可見,可以摸到淺淺的凸凹感,把手做成草莓藤的樣子,杯沿下方還嵌著一顆立體的草莓。草莓的顏色很正,配上綠色的葉子不會覺得俗氣,反而更加生動。放在那裏就像一個裝飾品,賞心悅目。


    “‘莓有煩惱’杯。”楚白焰看了下杯子旁邊標簽上的名字,輕聲念了出來。同一排還擺著其他幾款。畫著橘子的“大橘大利”杯,畫著柿子的“柿柿如意”杯,畫著蘋果的“蘋安喜樂”杯。價格都是128元一個,兩個及以上120元一個,後麵加了一個括號,寫著“不還價”。


    “這款是立體圖案,工藝複雜所以貴一點。前麵有同款圖案平麵的,價格便宜一些。”顏安青像背答案一樣,把姥姥教他的標準回答說了出來。


    楚白焰把杯子拿在手上,沿著貨架慢慢走過去,品種還挺多的。各種造型的杯子、大大小小的擺件、用來當裝飾品的立體盤子、也有日常用的碗和盤子。很快他就看到對方說的“便宜一些”的馬克杯,圖形一樣,區別是把手沒有造型,也沒有立體的草莓,價格是68元。


    轉了一圈,楚白焰發現貨架上的商品是按價格高低擺放的,靠近門口的最便宜,越往裏價格越貴。他把平麵版的“莓有煩惱”杯也拿了一個走到收銀桌邊,終於看見傳說中的“鎮店之寶”。


    “兩個杯子都要嗎?”看對方拿出手機掃碼付款,顏安青問了句。


    “對,兩個都很好看。”楚白焰把兩個杯子放在桌子上,打算立體圖案的放在家裏用,平麵圖案的帶去上班用。


    付完款,他的目光停在桌麵的“美人魚”盤子上,實物比照片裏的效果更好。近距離的觀察才會發現,連發絲彎曲的弧度都做出來了。楚白焰抬頭看向店主:“這個盤子很漂亮,上麵是我嗎?”


    顏安青萎靡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你喜歡嗎?”他把盤子端起來小心地放在對方的手裏。


    盤子的重量壓在手掌上,楚白焰想起網友的友情提醒,不是“僅供觀賞”不能摸嗎?現在盤子主動放在他手上,算摸了還是沒摸?


    沒有覺察到對方糾結的表情,顏安青又問了一遍:“你喜歡嗎?”


    “喜歡。”楚白焰不知道他為什麽執著於這個問題,如實回答。又補充道:“很精致,連腹肌和魚尾的裝飾都做出來了。”


    自己最滿意的作品終於得到了官方認證,顏安青心情大好,熟稔地抓過對方另一隻手,捏住手指按在人像上。


    “所有的肌肉紋理都有,你摸胳膊。”顏安青捏住那根手指摸了摸“美人魚”的胳膊,隆起的肌肉都保持在水中的樣子。


    又捏住那根手指摸到腹肌:“不是畫上去的,是用刻刀一點點修飾出來的。”


    “還有這裏。”他讓那根手指又摸了摸魚腹處的隆起,“很大,你在水裏尿尿的時候怎麽拿出來?”


    顏安青說完偷偷瞄了一眼他被衣服遮住的地方,好奇平時“美男魚”上廁所跟自己一樣嗎?


    店裏的窗戶因為靠牆擺放的貨架被封死了,外麵的涼風吹不進來。雖然開著空調,楚白焰還是覺得熱。灼熱的溫度從手指被捏住的地方往胳膊蔓延,很快臉都跟著燙起來。


    “你叫什麽名字?”顏安青介紹完自己的得意之作,鬆開手,自然地如同自己左手捏了右手。


    對方已經仿若無事發生,自己的手指還保持著高熱不退。


    “楚白焰,楚楚動人的楚,白色的白,焰火的焰。”


    搓了搓手指,楚白焰終於等到一個可以正常回答的問題。自己的名字是媽媽當年請人起的,算命的說他“五行缺火”所以起了這個名字。現在看來,很有預見性,他每天都在水裏工作,可不是缺火嗎?


    第5章


    “楚白焰”,顏安青在心裏默默念了一遍,眼角彎成兩道淺淺的月牙,他喜歡這個名字。


    在顏安青心裏,所有的事物都隻分為“喜歡”和“不喜歡”。非黑即白,非好即壞,沒有介於兩者中間的狀態,一切讓他喜歡的事物都會讓他心情愉悅。


    “我叫顏安青。”怕對方不知道是哪幾個字,顏安青抓過桌子上一隻中性筆,握住楚白焰空出來的那隻手,在他掌心裏寫下“顏安青”三個字。


    筆尖的鋼珠在皮膚上摩擦,刺撓刺撓地癢。顏安青的字寫得很工整,像認真答題的學生,一筆一劃都清清楚楚。楚白焰看著筆尖在自己的掌心遊走,有種詭異的親近感。


    他並不是一個自來熟的人,跟所有人都會保持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甚至有點不合群。不會讓人覺得他難相處,但也不會跟任何人走得太近。但顏安青就有這種魔力,言談舉止讓他覺得自然和親切。不是強行套近乎,而是讓他從心裏產生一種錯覺——他們原本就是很熟悉的人,這種感覺楚白焰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過了。


    “送給你。”寫完自己的名字,顏安青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嗯?”楚白焰還在打量掌心裏的名字,沒有領會到他的意思。


    “這個。”兩個人並排站在一起,顏安青把筆放回桌子上,用手指戳了戳盤子上“美男魚”的腹肌。


    “盤子送給我?”楚白焰以為自己幻聽了,網上幾個博主都表示出高價店主都不為所動。算起來,他們今天才是第一次正式見麵。


    “剛才你說喜歡。”這個盤子本來就是給“美男魚”做的,顏安青每次去海洋館都有在心裏告訴楚白焰自己完成的進度,隻是他一直沒來找自己。


    空調的風把顏安青的頭發吹起一撮呆毛,楚白焰有種想幫他壓平的衝動。


    “我喜歡就送給我,之前那麽多人都說喜歡這個盤子,你怎麽沒送給他們?” 楚白焰笑了起來,被對方的腦回路打敗。


    “我喜歡你,不喜歡他們。”顏安青回答得不假思索。


    他喜歡楚白焰就像他喜歡做陶、喜歡海星、喜歡珍珠丸子、喜歡《海綿寶寶》一樣。倘若楚白焰不喜歡那個盤子,那麽以己度人,就不必送給他了。因為他知道接受自己不喜歡的東西很難受,就像每天晚上看店都是最難熬的時間段。


    但是楚白焰喜歡,那麽把楚白焰喜歡的東西送給自己喜歡的楚白焰,有什麽問題?自己喜歡的東西不送給自己喜歡的人,難道送給不喜歡的人嗎?在顏安青的腦袋裏,這是一個完美閉環,理所當然的事。


    楚白焰張了張嘴,竟找不出一句可以說的話來。這一晚上的交流,他能感覺顏安青可能跟其他人不太一樣。大二暑假開始在遊泳館當助教,楚白焰也接觸過幾個與眾不同的孩子。


    可是對方怎麽能用這麽真誠的語氣說出這麽直白的話,哪怕明知道這一句“我喜歡你”可能並不是一種情感表達,他也無法拒絕。


    “送給我,你店裏不是沒有了?”


    “我可以再做一個。”顏安青是行動派,說話間已經掏出手機,在記事本上的明日做陶計劃上寫好了備注。


    “做一個要多久?”楚白焰看這個架勢,顏安青要送他盤子絕對不是一句客氣話。


    “六天”,顏安青突然想起明天還要補貨一個盤子,又改口說“八天”。


    “我要新做的這個可以嗎?這樣做盤子期間,之前的盤子也可以繼續展示。”


    楚白焰把盤子放回原來的位置,他確實很喜歡這個盤子,也無法拒絕真心實意想送給他的顏安青。隻能采取迂回戰術,趁顏安青做盤子的這段時間先去挑一個禮物,總不能白白接受這麽貴重的禮物。


    顏安青點了點頭,欣然應許:“你可以過來看著我做。”他指了下玻璃牆另一邊的工作間,“早上和下午我在裏麵做陶,你要是上岸了就過來找我。”


    “好。”兩個人離得很近,顏安青的額頭正好到楚白焰的唇邊,發梢因為主人的動作時不時蹭過楚白焰的臉頰,散發出淡淡的柑橘類清香。


    “拉鉤。”顏安青還覺得不放心,勾住楚白焰的小拇指晃了晃。


    看了眼牆上的電子表,已經到要清點貨架的時間了。


    “我要關門了,我幫你把杯子裝好。”顏安青嚴格執行自己的時間表,雖然他非常開心楚白焰來找他,也萬萬不能打破關店的時間。轉身去櫃子裏拿出兩個杯子專用的包裝盒,顏安青熟練地把杯子裝進去,放進配套的手提袋裏。


    楚白焰之前還想著如何結束今天的對話,沒想到顏安青已經先一步進入關機模式了。對方彎腰去拿包裝盒時,他才發現桌子後麵靠牆放著一個水缸,剛才沒注意到。


    “裏麵都是海星?”楚白焰走過去,水缸裏隻有海星,顏色還挺豐富的。


    水底鋪了活石,還有陶瓷做的菠蘿堡和大貝殼,布景簡單,但很清爽。水缸不大,配套的設施很齊全,過濾器、降溫棒、氧氣泵、水裏不斷有泡沫湧出,應該還加裝了蛋白質分離器。看得出是很精心地在飼養。


    顏安青“嗯”了一聲,他隻養海星。


    把裝好的杯子放在桌子上,顏安青靠過去和楚白焰一起看海星,並熱心地介紹:“每個海星都有名字,這樣就不會弄錯了。”


    還沒來得及告知每隻海星的名字,他突然瞥見楚白焰胳膊上有幾塊紫色的淤青。


    “這裏。”顏安青輕輕摸了下其中一塊淤青。


    楚白焰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魚咬的。”在水下表演的時候,被受驚的魚咬一口是很平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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