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下來,顏焱也算是看出來了。


    這個司珺易對熊芒的感情真摯,看熊芒的眼神,她還熟悉不過。


    是冷肅偶爾不經意間暴露出來的眼神。


    強勢、占有以及無法忽視的濃濃愛意。


    挺好的。


    熊芒嫁給了她願意嫁的人,想來是經過了深思熟慮。


    顏焱欣慰的想,看待對麵夫妻倆的目光不自覺添上幾分真誠的祝福。


    飯後,兩個男人被拋棄在客廳喝茶,而顏焱和熊芒則去了臥室。


    也不說其他的。


    熊芒直接對顏焱說:


    “以前的事情我不問你,跟我說說你以後是怎麽打算唄?”


    “以後啊……”或者剛回北城那會兒,顏焱還能第一時間找到答案,但是現在……她不太確定。


    熊芒不可思議極了,“你該不會自己什麽計劃都沒有吧?”


    “……原本是有的,但是現在可能計劃有些趕不上變化。”說到這裏,顏焱忍不住歎息,“你也知道我現在網上的名聲有多差,我都要懷疑我這輩子都沒法在娛樂圈洗白了。”


    “開什麽玩笑!你名聲差?那是那些人斷章取義,根本不明白你的好,也不配明白你的好!你別——”


    顏焱笑眯眯的截斷她的話,“大熊啊,我發現了,你這些年脾氣漸長,你這暴脾氣,怎麽都當上一代舞後了還把脾氣保留下來?給我分享一下經驗唄!”


    “才不是勒!我沒當上舞後前可沒暴脾氣,那時候我超級慫。但是你也知道……後來吧,我不是嫁了個大佬嘛,他給我把我暴脾氣慣回來了,我也沒辦法。”


    “嘁嘁嘁,你這把狗糧真真是,行叭,愛吃,會說話你多說點,讓我聽聽你們的愛情故事!”


    話題就這樣走到了熊芒和司珺易相識相愛結婚上。


    熊芒見她目光真誠,便扭扭捏捏半羞半掩地,將自己和丈夫相愛的過程大概描述了一遍。


    熊芒最難的時候,是她參加國際舞會,經曆萬般驚險拿下舞後那次。


    來自四國的各個舞蹈達人集聚一堂,采用積分製衝關破域,打敗所有對手,奪下世界舞王舞後的皇冠。可想而知,這其中的競爭究竟有多激烈。


    那時的熊芒是風月國最受矚目能奪下冠軍的舞者,風月國舞蹈界內因為她,還出現過前所未有的團結一致的盛況。


    熊芒帶著全國給予的厚望,一路斬關奪隘,終於進入了前八強。


    國際舞會出手闊綽,給前八強選手訂了最高級的套房,而司珺易正好就住在她當時安排的酒店房間隔壁。


    “他當時剛好出差,我和他住相鄰的套房,說巧也不巧,我們的陽台是連在一塊的,好幾次我在陽台練舞,他也在陽台處理工作,時間一久,我們也能說上一兩句話,就是不熟,但見麵會打聲招呼的那種。”


    可明明不熟的男人,卻會在她跳舞摔倒時不顧四十六樓高的危險,從陽台直接跳過來,將她送去醫院,並且還查出酒店送給她的飲食中,被人下了興奮成分的藥。


    作為國際性比賽,一旦被查出賽前服用興奮用藥,可以說,她以後的舞者生涯都要毀了。


    幸好,她隻服用那些飲食一次。


    她不顧司珺易的阻攔,堅決給自己洗胃,在醫生的保留治療中放血稀釋藥物殘留。


    也許就是在那個時候,熊芒得罪了從來沒有人敢對他說不的司珺易。


    “反正他當時挺莫名其妙的,距離決賽還有一個星期,他說什麽都不讓我出院,還擅自給我改了房間,限製我吃東西,限製我練舞時間……反正就是很煩他。”


    這世上哪有什麽莫名其妙的事情,顏焱心想。


    隻怕是當時司珺易被她的倔強與堅強所打動,心疼她,決定將她納入自己的羽翼保護起來。


    這種常年在上位者定他人生死的決策者,關心與保護的最常用方法就是將人管束起來,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出事那天,我還和他吵了一架。國際舞會的人給我發信息邀請我參加一個酒會,酒會上會有國際舞蹈聯盟的成員參加,如果得到他們的賞識,後麵決賽也能相對有好處。可司珺易死活不讓我去,他用給我下藥的凶手還沒抓到為由不讓我出門,我就罵憑什麽約束我,他無話可說,我就自己出門了。”


    可哪裏知道,那是一場鴻門宴,轉為為她而設,目的是為了毀了她,奪去她的參賽資格,甚至還上升到了國際層麵。


    對方想讓風月國顏麵掃地,連文案通告標題都取好了,說風月國也隻能選出這麽一個被萬人騎過的廢物參加國際舞會。


    她被嚇壞了。


    那麽多凶神惡煞滿目淫‘’邪的男人將她圍住,一雙又一雙肮髒皺褶的黑手朝她伸來,將她染黑、染髒……


    她隻能下意識的叫人救命。


    她叫得最多的,是顏焱。


    可是沒有人回她,也沒有人將她護在身後。


    絕望之際,她起了誓死不從的決心。


    她看準了身後巨大落地窗,落地窗旁還擺著一個半人高充滿藝術色彩的陶瓷裝飾瓶,隻要將那個陶瓷裝飾瓶撞倒,落地窗不壞,她也落在破碎的陶瓷碎片上。


    毀容死亡,也好過被這群畜生玷汙。


    在她撞上陶瓷瓶的時候,她還在想。


    顏焱到底在哪裏。


    她死了,顏焱會不會回來。


    因為她人生經曆過幾次在生死邊緣徘徊,都是顏焱在背後拉她一把,將她救回。


    哪怕後來顏焱失蹤不見,也拖顏焱的福,餘夏年幾番出手幫她,讓她在娛樂圈內路更好走些,讓她有足夠的底氣對抗娛樂圈的黑暗。


    可是這些話,熊芒沒敢告訴顏焱。


    隻是說——


    “我把那個陶瓷瓶撞倒了,倒是我沒有你那麽大的力氣,那陶瓷瓶倒是倒了,但隻是裂開了一條縫,沒有碎。我也摔在地上,一頭磕在陶瓷瓶上,當時都磕懵了。”


    但也就在那一刻,被人牆攔住的門被爆破開了。


    無數黑衣保鏢衝了進來,手中的槍在燈光下閃爍著冷光。


    熊芒就倒在地上,捂著流血的頭,眼睜睜看著那些人被黑衣保鏢控製住,然後人群中,那個讓她一輩子都無法忘掉的男人朝她大步走來。


    那瞬間,熊芒才後知後覺地想到。


    這回真完了。


    不是死亡,而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完蛋。


    她始終沒有等到顏焱,也沒有等到與顏焱有關的餘夏年。


    她等來的司珺易,披荊斬棘就差沒腳踏祥雲,將她從深淵中救出,飛上雲端。


    後麵怎麽到的醫院她壓根兒沒記憶。


    直到迷迷糊糊地,她睜開眼看到兩名穿著傭人服裝的女士將她小心翼翼地扶起,對她說:


    “司夫人,您有哪裏不舒服嗎?”


    她莫名其妙成了司夫人。


    並且無論她怎麽反駁,都沒有相信,她不是。


    反而她頂著司夫人的頭銜,重回國際舞會的舞台,成功向舉辦方拆穿對手謀害她的計謀,讓對手失去了參賽資格。


    後麵舞後的皇冠在無人搞小動作的情況下,毫無懸念地落在了她頭上。


    而台下,男人麵無表情,卻是滿目溫柔,一下又一下的為她鼓掌。


    “國際舞會結束,我回國,那狗男人就搬來了我隔壁,跟個黏人的狗子似的,攆都攆不走。沒辦法,他向我表白的時候,我就勉為其難答應了。”


    說是勉為其難,可熊芒的眼神哪裏是勉為其難,明明是滿臉幸福才對。


    “後麵見家長,訂婚結婚,都挺順其自然的,他給足我自有的空間,給足了我尊重,並且,他父母真的很好,對我也很少。就是……你相信嗎,我真的懷疑我才是他父母親生的,而他是撿來的。我真的特別喜歡他父母。當然,我也變成我爸媽撿來的,司珺易那家夥才是他們親生的。”


    “那看來你們雙方家庭都非常滿意你們這段婚姻,不錯不錯,沒有豪門常見的各種門當戶對各種婆婆刁難媳婦兒的橋段。”


    “那怎麽可能,我婆婆他們知道我和司珺易在一起後,真去門口放了半個小時的鞭炮慶祝。可想而知他們有多高興,我婆婆說,她還是我的粉絲。”


    “真的假的??放半個小時的鞭炮?你婆婆她那麽迫不及待的把你迎進家門嗎?”


    “是呀,因為司珺易那人一直不談戀愛,身邊都是男人,婆婆估計害怕她兒子喜歡男人吧?”


    “笑死,竟然還有這種事情啊!”


    “當然啊,我婆婆對我真的超級好……”


    ……


    臥室內時不時傳出歡樂的女聲。


    原本坐在客廳中麵無表情各做各的的兩個男人沒忍住多看了幾眼,都微不可見的鬆了一口氣。


    這微妙的變化,剛好也被彼此逮個正著。


    一時間竟然有一種同病相憐的衝動。


    “以後讓她們——”


    “多走動走動也好。”


    “正有此意。”


    兩人默契的達成了共識。


    也正是因為如此,兩個強者對強者的敵意慢慢消失。


    司珺易端起自己的咖啡,朝冷肅舉了舉,“我家那位幾年前遇險,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不介意的話,請你家那位多開導開導,多謝。”


    冷肅眸色深邃,也端起自己麵前的白開水,與他碰杯,“巧了,我家那位也是,也勞煩你家那位多幫忙開導開導。”


    司珺易不動聲色地點頭,“合作共贏。”


    “合作共贏。”


    一切都在不言中。


    兩個大男人仰頭悶了一杯,再一次達成共識。


    片刻——


    “時間不早了。”


    “明天見?”


    “好。”


    兩個男人默契十足的站起身,去敲門。


    “老婆,媽打電話過來了。”


    臥室裏的笑聲停了停,片刻,門被咧開一條縫,熊芒不甘心地探出頭來,“我今晚——”


    冷肅幽幽開口,“悠悠還有低燒的症狀。”


    熊芒一噎,正巧顏焱從她身後靠過來,顏焱身上的溫度一下子就傳到了她身上。


    溫度太高了,像個小太陽一樣。


    看來隻能改天再繼續聊了。


    不得已,熊芒隻好和顏焱告辭,跟自家老公回房間。


    臨走前,還再三叮囑顏焱,明早一起練基本功,一起吃早餐。


    練基本功是她們大學有一陣子常幹的事情。


    可以一邊練舞一邊聊天,相互指教。


    顏焱自然一口答應下來。


    臨走前,熊芒忽然想起什麽,又小跑回顏焱身邊,滿臉怪異。


    “二火,糟了。”


    顏焱:“??”


    “我今天早上出發前給三心打了電話,告訴她晚餐的時候一起吃。”


    但是她手機在經紀人那裏,而她一個高興,就完全忘了這事兒。


    顏焱:“?????”


    顏焱一臉懵逼。


    而熊芒滿臉懊惱,“我完了。”


    顏焱:“……”


    也不知道該不該說她還是該罵自己。


    大熊二火三心明明都想到了,但就是沒有想到,要把人約出來一起聚聚吃飯。


    兩人恨不得穿越時光,糾結懊惱地就差沒抱團懺悔。


    最後還是兩個男人各拎一個把人叼回自己的地盤。


    “你幹嘛啊,我還沒和大熊說夠呢。”顏焱小聲抱怨。


    冷肅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夜深了,人家夫妻倆還要洗洗睡,你想打擾人家?”


    “呃……”好吧,聽過剛剛熊芒的講述,顏焱知道熊芒夫婦之間的感情一路走來也不容易,也知道他們是真心相愛,沒道理去當閨蜜夫妻生活的電燈泡不是。


    顏焱蔫蔫地回到床上躺下,捂著臉歎息。


    冷肅在找衣服準備洗澡,見狀回頭,“怎麽?頭疼?”


    說著真要把找出來的睡衣放回去。


    “不是頭疼,是今天我和大熊都高興壞了,忘了聯係三心。三心,你記得不?我大學那會兒的舍友,後來還特意把宿舍騰出來搬出去住的田螺姑娘花蕊蓮。”


    “花蕊蓮,國內最佳編劇。”冷肅了悟,片刻,他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你這些個朋友都混得不錯,悠悠,你得加把勁兒啊。”


    顏焱無語凝噎。


    可不是嘛,花蕊蓮最佳編劇,而熊芒一代舞後,就她,還什麽都不是。


    不由得歎息。


    冷肅見狀,上去單膝跪在床上,俯身低頭親了親她,安慰道:“別氣餒,過兩天就要進組拍戲,吳導這部戲絕對有望衝年底最佳電影。”


    “你的意思是,我好好表現,爭取拿下——”


    “對,拿下最佳新人的小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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