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馳見阿嬸在招攬客人,就往前走了幾步,有意無意的向一位年邁龍鍾、白發蒼蒼的老人打聽了一下。


    “爺爺,您多大了?”


    爺爺耳背,他問了幾句,依舊得不到回答,正想放棄時,有位斷臂大叔把話接了過去:“他呀,快八十了,你有什麽事兒嗎小夥子?”


    品馳比較自來熟,大大方方且直白的說出了自己的疑惑。


    大叔嗨呀一聲,感慨道:“我們這三村,其實就是老弱病殘村。有誌向的往外走,能不能闖出一片天地的另說,反正不回村。隻想平平淡淡的……”


    他苦笑一聲:“留在村裏,走上這些人的舊路,耕地、種樹、賣花來回吃大自然賞的一口飯,沒什麽新奇,翻不起來大浪。你看起來就是不愁吃喝的貴小子,光聽可能覺得沒什麽,實際上害……難啊。”


    他仰望天空,心酸道:“你說我這命,我這條胳膊要還在,怎麽也得讓家裏那娘倆吃上口好飯。”


    品馳小幅度瞅了兩眼他的胳膊,沒好意思問。


    獨臂大叔沒什麽彎彎繞繞的心眼,見他好奇,轉而爽朗大笑,似是已經釋懷,主動跟他講起:“約莫十幾年前,富貴村鬧過一場大火,幾乎半個村子都快燒著了,我的胳膊就是在那時候沒的……”


    品馳似是共情了,有些不忍道:“那場大火……”


    獨臂大叔:“是天災。”


    安淮序聽到這,心中咯噔一下,眼前再次出現那白皙背脊上,猙獰的疤痕。


    現在想來,確實很像燒傷。


    十幾年前……


    他閉上眼,不敢去細想,卻禁不住腦海裏,時允快樂純真的笑顏接連閃過,直至一場大火將他吞噬,化成灰消散在人間。


    緊接著,他耳邊回蕩起:


    “他變成這樣全是因為你……你才是那個應該去死的人,你瞅瞅他呀,明明深陷沼澤,還能如此善良,如果當年沒有發生那件事,他應該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是你,是你,是你,是……”


    “安老師!”


    一道清亮的聲音霎時間將他拉回現實。


    他睜開眼,與一雙清澈的眸子對上,心中雜念一散,緩緩鎮定了下來。


    “去哪兒了?”


    時允開心地舉起手,炫耀道:“噔噔冰糖葫蘆!”


    品馳聞聲‘嘿呦’兩聲,扭頭瞅了過來:“我要吃扁的!”


    時允糾結地遞給他一串:“沒有扁的,要不然我給你把這個圓的拍一下……應該一樣。”


    品馳倒是無所謂,不過他存著故意逗逗人的心思,咳咳兩聲,裝模作樣道:“害,其實沒什麽事,不過小允,你看我這左手背篼,右手采購單的,實在是拿不了,要不然你喂我兩口?”


    時允覺得都是大男人,還是好朋友,喂個糖葫蘆不是什麽大事。


    安淮序一眼就看出來了品馳打的是什麽歪心思。


    他眉頭擰起,迅速拽過背篼,把糖葫蘆塞在品馳手裏,拽走時允的動作一氣嗬成,根本沒有給品馳任何反應時間。


    時允怔愣一瞬,舉著另一隻手給跟拍老師遞糖葫蘆:“大哥,接著!”


    跟拍老師有點懵,下意識抬起手接過,接過來又品著不對,想還回去的時,安淮序已經和時允走出去一段距離了。


    安淮序見他分了一圈,絲毫沒有提自己,幼稚地伸手道:“我的呢?”


    時允神秘地笑了起來,遞給他一串明顯要大上一圈的糖葫蘆袋子:“給你買的草莓味兒的,你別給他們說,你的最貴!”


    安淮序靜靜地望著時允,再次回想起了那件事情。


    如果不是親眼見到過那個疤痕,他絲毫看不出來,時允經曆那麽恐怖的火災。


    這光是他知道的,他不知道的呢?


    他有種坦白一切的衝動,想迫切把時允帶回家,保護在一個密不透風,沒有任何人知道,沒有任何事情能給他帶來傷害的地方。


    時允見安淮序一直愣著不動,拆開袋子,遞到他嘴邊。


    安淮序下意識咬了一口,不知道是草莓味兒的甜膩,還是冰糖硌在舌尖的刺痛,頓時讓他心跳了幾下,腦袋裏一片空白,什麽亂七八糟的想法也沒有了。


    旁邊阿奶擺好東西,一眼就瞅見了時允,招手道:“時小子,來阿奶這裏!”


    時允聽到呼喚,拍拍安淮序的手,將他帶到了阿奶的攤位前。


    “阿奶,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朋友,安淮序。”


    阿奶眼神不好,湊近看了看,才笑著從背篼裏翻翻找找,拿出來個包裹好的餅子遞給他們二人。


    “來,早聽見你阿爺說想吃阿奶的花餅餅了,今天滿足你。”


    時允開心地接過花餅,兩腿一盤,坐在阿奶身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人聊著天。


    阿奶像一位慈祥的長輩,摸了摸時允的腦袋,顫顫巍巍地給安淮序遞過去一個小板凳。


    “時小子倒是很少帶外地朋友過來,快坐下吧,嚐嚐餅,老婆子我就這個手藝還說得過去!”


    時允嘴角上沾著渣,強調道:“阿奶的花餅可是集市的招牌!”


    阿奶笑嗬著地點點他的腦袋:“你從小嘴就甜。”


    這人一上了年紀,就愛回憶以前的事情。


    阿奶絮絮叨叨說了時允幾件的趣事。


    “時小子六七歲上第一次做飯,不知道怎麽搞出來了一團黑煙,給他爹娘嚇得緊趕慢回到家,一瞅傻小子站在一口漏了底的鍋前,渾身黑秋秋的,唯有臉頰上啊,哭出來的兩道白條條,搞笑可愛的勁兒,讓人氣一下就消了。”


    “哎呀阿奶,那次是意外!”


    “那你上次調皮,騎著豬栽進湖裏,也是意外嗎?還有那次,小狗蛋掉坑裏,你下去救他,結果你倆一起上不來了,嚇得嗷嗷大哭……”


    “我錯了阿奶!”


    時允紅了臉,囫圇吞棗將最後一口花餅塞入嘴中,拍拍手,趕著安淮序去做任務。


    安淮序跟阿奶約好下次再來聽,頂著時允羞恥的眼神,笑著走了。


    品馳逛了半天,已經十分熟悉各個攤位,二人雖然有些不對眼,但一買一提的配合,倒還算是默契。


    品馳頻頻瞄向安淮序一張冷臉。


    他在感情方麵向來敏銳,脫離情敵濾鏡之後,他突然覺得安淮序對時允的喜歡不太一般,介於愛情和親情之間,甚至更偏向後者。


    他忍不住小聲問道:“你到底怎麽想的?”


    安淮序咬了一口糖葫蘆。


    品馳鍥而不舍:“你要沒那心思,就別影響我追小允。”


    安淮序轉過頭,掃視他一眼,哼笑一聲,快步走了。


    品馳:“……”


    他是不是罵我不自量力了?


    一行人掐著時間往回走。


    時允自告奮勇,二戰三輪車。


    品馳翻進鬥裏,沒注意到駕駛位是誰坐著。


    他像個花孔雀似地對前來送他們的村民招手說話。


    “好嘞奶奶,過幾天的情緣夜市我一定來!哎呀,叔你別送了,我們呲溜一下就到家了!真不能要,您趕緊帶回耶?”


    他奇怪地瞅著坐在他對麵的安淮序:“你在這,那是誰在開車啊?”


    他一歪頭,時允鬥誌滿滿的樣子湧入他視線中。


    他:“……安老師,你知道的,我今年才24,我還不想去世。”


    安淮序已讀不回。


    品馳眼一閉心一橫,算了,大不了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那個,小允啊,右手油門,你別嗷!”


    三輪車再次衝了出去,壓在坎坷小路上,連蹦帶歪地直竄。


    時允還挺開心,哈哈大笑的聲音傳了滿山。


    早就防備好這一出的安淮序嫌棄地擠開壓著他腿,吐了半口魂兒的品馳。


    拜時允所賜,他們以比來時快一倍的速度到達了幼兒園。


    戚光和喬昱已經把門兩邊的外牆刷完,正坐在院裏休息,聞聲迎了出來。


    戚光拍拍車棚,驚奇道:“呦,哪兒來的,這麽酷!”


    車棚一晃,品馳臉色蒼白,踉踉蹌蹌地剛走下車,還沒說一句話,撐著牆就狂吐了起來:“嘔!”


    戚光眼睜睜看著自己剛刷好就被按了一個爪子印的白牆,心很痛:“臭小子你!”


    江淞搞不懂這是鬧哪出,順了順品馳後背,好笑道:“這是怎麽了?”


    品馳有氣無力:“我差點死在車上,我以後對坐車有心理陰影了。”


    時允撓撓腦袋:“對不……”


    話還沒說完,安淮序勾著他肩膀,把他帶走了:“幫我搬東西。”


    時允把水交給江淞,比了個抱歉的手勢,緊忙跟著安淮序跑了。


    說是幫忙,其實時允發揮的主要作用就是跟在左肩扛著,右手拎著的安淮序身邊:“你還是給我一點吧,我力氣蠻大的……你不信?”他舉起胳膊:“你看我的肌肉!”


    江淞望著他的背影,無聲笑了起來:“這倆人。”


    五六分鍾後,安淮序放下最後一袋東西。


    時允在旁邊對采購單:“蘿卜、白菜、生菜、油菜……園長,東西沒問題!”


    張園長走出來,接過後續工作:“恭喜二位老師完成任務,為幼兒園贏得三輛三輪車!”


    六位嘉賓中,戚光最開心:“那以後出行就方便了,實不相瞞昨天走的我這條腿回去疼了一晚上。”


    品馳緩過來了些,倚著江淞,參與進話題:“我還以為是臨時的,想不到節目組這麽大方,給你們兩個大拇指!”他轉動腦袋:“車呢?”


    張園長推開後院的門,那間,紅、綠、粉三輛三輪車整齊的排在院子裏,在陽光的照耀下,車漆閃爍到可以和馬莎拉蒂媲美。


    張園長一一把鑰匙遞給各個班級,為了保險,他問了一句:“你們應該都會開三輪車吧?”


    品馳:“我可是嘔!”他惡心感又湧了上來,跑一邊吐去了。


    喬昱:“我有三輪車駕駛證。”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素人幼師在娃綜爆火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雀飛絕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雀飛絕並收藏素人幼師在娃綜爆火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