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被踩中了最痛的軟肋,瘋了似的想撲過去撕咬劉媽,卻被兩旁的侍衛死死按住,胳膊被擰得生疼也掙不脫。


    裴淮年臉色鐵青,隻輕輕抬了下手指,站在一旁的疾風立刻上前,將歐陽靜婉攔得更緊。


    屋裏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歐陽靜婉粗重的喘息和劉媽帶著哭腔的抽噎,燭火在眾人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所有人的目光都像繃緊的弦,聚焦在劉媽身上,等著那個可能顛覆一切的真相。


    “後來,大夫人雖然嫁進裴家,卻打心底瞧不上大爺。”劉媽偷瞥了一眼裴淮年緊繃的側臉,聲音發顫卻不敢停,“在大爺臥病之後……那個落第書生偏生又回來了,兩人就又……又在府外的莊子裏苟合在了一起。”


    “嗡”的一聲,歐陽靜婉隻覺得腦子裏炸開,渾身血液都跟著僵住,連呼吸都忘了。


    “書生?苟合?”裴淮年重複著這兩個詞,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指尖捏得桌沿咯吱作響。


    劉媽咬著牙,索性把話拋到底:“清名少爺就是那個奸夫的兒子!這件事,芷嵐一定也聽說了——她本就是大夫人娘家莊子裏來的!”


    歐陽靜婉猛地轉頭,不可置信地看向芷嵐,嘴唇哆嗦著:“你……你也要跟她一起汙蔑我?”


    芷嵐垂著眼,指尖微微顫抖,像是鼓足了畢生勇氣才緩緩抬起頭。


    她的目光先落在沈知念身上,似有片刻的猶豫,隨即轉向裴淮年,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字字清晰:“將軍,夫人,劉媽說的……都是真的。”


    “你們兩個!”歐陽靜婉瞬間紅了眼,胸口劇烈起伏著,指著她們罵道,“吃裏扒外的東西!我帶你們出火坑,給你們體麵日子過,你們竟敢聯起手來反過來咬我一口?!”


    “大夫人待我有‘恩’,我記著。”芷嵐的聲音沉了沉,眼底浮出一絲冷意,“可我更記著,那年在鄉下破廟,你抱著剛滿月的清名少爺,對著那個書生哭著說‘等孩子長大了,就讓他認祖歸宗,奪回裴家一切’。你說清名不能一輩子頂著‘裴家子孫’的名頭,卻連親爹是誰都不知道,那太委屈他了。”


    這話一出,滿室俱靜,連燭火燃燒的劈啪聲都清晰可聞。


    裴淮年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紮向歐陽靜婉,一字一頓地問:“她說的,是不是真的?”


    “不是!她撒謊!”歐陽靜婉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混著恨意往下淌,“芷嵐,我待你不薄,你為什麽要誣陷我?就因為我前幾日嗬斥了你幾句嗎?”


    芷嵐搖了搖頭,眼神裏沒了之前的怯懦:“我隻是不想夫人被你繼續蒙騙,不想將軍府被你攪得雞犬不寧。你做的這些錯事,樁樁件件都見不得光,如今說出來,也是給你自己一個了斷。”


    她看著裴淮年驟變的神色,又補了一句,字字如錘:“將軍若是不信,可去查當年的人牙子檔案,上麵記著我是青嵐縣人牙子賣出去的,與大夫人並無半點親戚關係。我之所以知道這些事,是因為賣我的人牙子就是那個書生!”


    她眼底帶著仇恨:“那人根本就不是書生,他專做人口買賣的營生,去年還托人送過信給大夫人,問清名的近況,那封信,就壓在大夫人妝奩最底層的暗格裏。”


    “不!不是的!”歐陽靜婉徹底崩潰了,像瘋了一樣掙脫侍衛的鉗製,披頭散發地撲向芷嵐,“你這個賤人在胡說八道!我殺了你!我要撕爛你的嘴!”


    裴淮年眼神陰鷙如墨,厲聲喝道:“攔住她!把她拖下去,關進柴房!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靠近!”


    侍衛立刻上前按住歐陽靜婉,她卻仍在瘋狂掙紮,嘴裏胡亂喊著:“是假的!全是假的!清名是裴家的種!是你們串通好陷害我……”


    沈知念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荒誕的鬧劇,隻覺得心頭冰涼。


    她知道,今日,裴淮年一定是非常心寒——


    一邊是血脈親情的背叛,一邊是被蒙騙許久的難堪,任誰都難以承受這樣的衝擊。


    ……


    就在西廂房幾乎完全沉寂下來時,管家匆匆跑進來,低聲稟報:“將軍,夫人,宮裏的李禦醫在四處轉著找二位,我把他請到前廳等著了,瞧著像是有要緊話吩咐。”


    裴淮年與沈知念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幾分凝重,眼下府裏這堆齷齪事,絕不能傳到宮裏去,若是驚動了聖上,隻會更麻煩。


    兩人迅速斂了神色,將滿室的狼藉與心緒暫且壓下,“好了,知道了,馬上就過去。”


    兩人並肩往前廳走,廊下的風帶著夜露的涼,吹得沈知念微微攏了攏衣袖。


    走到抄手遊廊盡頭,離前廳還有半盞茶的距離時,裴淮年突然停在沈知念前麵,側身擋住她的去路,聲音低沉:“知念,我有話想同你說。”


    沈知念腳步猛地一停,心頭莫名一跳。


    她也有話想跟裴淮年說,關於歐陽靜婉口中的舊婚約,關於府裏下人那些傳言,但眼下顯然不是合適的場合,前廳還有李禦醫等著。


    不等她回應,裴淮年又說:“我原想等晚上歇下了再同你說,但是……實在忍不住想先跟你說明白。”


    夜色沉如水,寒風卷著廊下燈籠的光暈,在青磚地上投下晃動的影。月光從雲層裏漏下幾縷,恰好落在他肩頭,襯得他側臉輪廓愈發清晰。


    裴淮年的表情褪去了先前的戾氣,隻剩下難得的鄭重,連眼底的沉沉夜色都仿佛亮了幾分。


    “我從沒有過要納妾的想法,也沒有跟別人生育子女的打算。”他看著她的眼睛,表情無比認真,“如果要跟人孕育子嗣,那隻會是將軍府的主母,我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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