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木?


    秦綏綏眉頭一皺。


    早在上次來蛇巫部落求藥,師父在給她傳授解毒方法的時候就提到過,部落選址,是通過“占卜”與“神木的位置”兩個因素來確定的。


    他們之所以將部落地址選在這處位置,除了看中這裏的地形地勢以及隱蔽性高之外,還有一半的原因是這裏有棵定寨神木。


    上次時間匆忙,秦綏綏並沒有機會去見識一下這棵神木,但此刻真正見識到時,不得不感到震驚!


    原來蛇巫部落的定寨神木,居然是一棵樹齡近千年的黃花梨木!


    此刻暴雨不停,這棵已經存活了近千年的黃花梨,宛如一個壽命到了盡頭的耄耋老人,在風雨雷電的夾擊下,整棵樹從幾十米的高空轟然倒地,緩緩失去生機。


    部落裏幾乎所有能動的人都來了,所有人都跪倒在這棵神木旁邊,伏地痛哭。


    風雨聲漸緩,但族人的痛哭聲卻整個天地都在悲鳴,低低的,悲哀的,無助的。


    在他們的意識裏,神木倒下,意味著這處地界已經不再歡迎他們,這處土地不會再庇佑他們,他們再次變成了林子裏的遊客,無處落腳。


    在一陣低低的悲鳴聲中,突然一個赤腳少年驚慌失措地跑來,風雨打濕了他的衣裳,但他渾然不覺,大踏步跑到帕隆麵前,嘰裏咕嚕說了什麽。


    “@¥@#¥#……%……*&……”


    “@#¥%¥#%……&……*”


    兩個人的對話秦綏綏聽不懂,但帕隆刹那間慘白的臉色她卻看得清清楚楚。


    她拿眼神詢問一旁的帕曼,卻發現不知什麽時候,帕曼的臉色也蒼白得嚇人。


    看見秦綏綏臉上擔憂的神色,帕曼緩了緩心神,才小聲開口:“稻田被毀了,我們下半年可能沒有糧食吃了。”


    秦綏綏皺了皺眉,跟著帕曼他們一起前往稻田那邊去查看。


    因為部落的選址是在半崖處,旁邊緊挨著有一處空中峽穀,峽穀裏有一大片肥沃的土地,又有源源不斷的小溪水從中間流過,於是這片土地就被勤勞的族人開辟成了水田。


    幾十年來,這裏種植出了十多萬斤的山蘭米,養活了好幾代部落人。


    可在這個雷電交加的夜晚,原本馬上就要收獲的稻田被突如其來的山洪衝毀,飽滿的稻穗被壓在山石、泥土之下,宛如這個被自然異象壓得喘不過氣的部族。


    帕隆的白發在這一晚上瞬間多了一倍,他無力地擺擺手,對著帕曼開口:“交代下去,能搶收的就搶收一下,不能搶收的,就……算了吧,就當是我們最後一次為這片土地做貢獻了。”


    人類在大自然麵前,永遠都渺小、無力的。


    秦綏綏縱使身懷異能,但在這種突如其來的天災麵前,也是無能為力的。


    她和裴九硯,跟著帕曼和二百多年輕的族人,一起加入了搶收糧食的隊伍中。


    這些糧食雖然被山洪衝毀,大部分被泥土和石頭壓在下麵,但到了十月下旬,該成熟的也都成熟了,從泥土下麵挖出來,洗一洗,還是能吃的,隻是做不了稻種了,也無法存放太久了。


    從後半夜一直到第二天上午,幾百族人一直堅持在稻田這裏搶收,秦綏綏到底後腰受過傷,縱然養了這麽長時間,但也無法支撐這麽長時間的彎腰勞作。


    所以她剛幹了沒一會兒,就被裴九硯和帕曼趕去休息了。


    她自然無法心安理得地休息,幹脆跑到師父的小院子,用空間小溪水給大家夥兒燒了好幾桶濃茶,茶葉水提神,空間小溪水可以提供能量,兩者結合甚好。


    第二天早上的時候,她又和師父一起,用大鐵鍋給大家夥兒煮了幾大鍋番薯稀粥。


    帕隆端著碗,蹲在地頭,吸溜一口,就歎口氣。


    秦綏綏看他這樣子,又小聲提議:“師父,不如就按照我昨天說的,咱們合族搬到林子外圍一點的地方去吧,那裏至少地勢平坦,沒有這麽多自然災害,族人的安全能夠得到保障。而且那裏也適合種植水稻,去方便去外麵買東西。”


    “師父,我知道咱們部落的規矩,但那時是因為曆史上的天災和戰亂,所以為了安全,才要躲避到深山來。”


    “但現在是和平年代,我們無論是躲進來,還是走出去,都是為了族人的安全和部落的傳承。你想想,現在外麵的世界發展比部落快很多,無論是生活方麵,還是糧食種植和醫療方麵,都比咱們在深山生活要方便很多。”


    “與外麵的世界連通,提高族人的生活水平和生活條件,那咱們族人無論是人均壽命還是生育能力都會提高,孩童存活的幾率也會提高,對部落的發展不是更有利嗎?”


    “退一萬步說,無論是我們漢族,還是你們黎族,說到底,都是炎黃子孫,都是華國兒女,我們無論是在曆史上,還是在現在,都沒有什麽不可調和的矛盾,你們願意走出來,我相信大家肯定是很歡迎的。”


    這個秦綏綏沒說假話,早在這次來部落之前,秦綏綏就問過裴九硯,組織上對於這些少數民族的態度。


    裴九硯告訴她,組織是十分歡迎他們回歸的,而且現在還可以實現民族自治,哪怕他們搬出去了,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下管理本部族內部事務,跟他們現在的情況並不衝突,也不會影響部落的發展。


    正巧這時,帕曼走了過來。帕隆從大碗裏抬起頭,看向他:“帕曼,你師妹說的事,你怎麽看?”


    帕曼腳步沒停,走過來端起一旁放涼的茶水,一飲而盡:“師父,我覺得,師妹說得有理。”


    帕隆詫異挑眉:“你從前不是十分討厭與漢人交往嗎?”


    帕曼麵色不變,又續了一碗茶:“那是從前,如今我覺得,漢人的許多東西和文化,也挺有意思。”


    帕隆冷哼一聲,小聲嘀咕:“到底是覺得什麽東西有意思你我心知肚明。”


    另一個心知肚明的裴九硯也走了過來,端起一碗茶水“咕咚咕咚”一飲而盡,而後看向秦綏綏:“怎麽樣?傷口處還疼不疼?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帕隆從碗裏抬起頭,眼神銳利:“你還說你沒受傷?”


    秦綏綏摸了摸鼻子,又瞪了裴九硯一眼。


    昨天下午帕隆考教她的時候,一眼就看出她臉色不對,非要給她把脈。秦綏綏怕他擔心,就隻推說是自己一路走過來走累了,嘻嘻哈哈地糊弄了過去,沒讓他把脈。


    秦綏綏知道師父醫術高,沒想到他高到一眼就能看出自己身體曾經受過傷。


    哪怕她用了自己配的藥,傷口的愈合速度比一般人快好幾倍,身體恢複情況也比一般受傷的人好很多,但到底身體的自我療愈需要一段時間,哪怕愈合得再好,短期內也不可能真的恢複如初,所以還是被帕隆看出來了。


    此刻她的撒嬌討巧已經不管用了,隻能訕訕地把手伸出來,給師父把脈。


    帕隆一把捏上她的脈搏,蹙著眉,沉著臉,越把臉色越難看。


    而後一把將她的手甩開,犀利的眸子轉而看向裴九硯:“脈流艱澀如輕刀刮竹,主氣滯血瘀,她腰部在不久之前受過嚴重的刀傷。”


    “如果你保護不好她,就把她送到我身邊來,我和帕曼自會好好護著她!”


    裴九硯一愣,而後微微低下頭:“是我沒保護好她,我保證不會有下次了!”


    帕隆冷哼一聲:“我知道你的身份特殊,但在我們部落,一個男人如果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又怎麽去保護整個部落?我希望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哪怕以後我死了,她師兄還在,如果再讓我們知道她受傷,或者在你那裏受了委屈,無論在哪裏,她師兄都一定會把她帶回來!”


    眼瞧著氣氛變得僵持了起來,秦綏綏忙開口:“師父,其實這事兒也不能怪他,主要就是你徒兒我太厲害了,配出了讓人家眼紅的解藥,就是上次你教我的那個……”她巴拉巴拉一通,把之前發生的事情,撿著能說的都給帕隆說了一遍。


    得知事情的經過,帕隆冷哼一聲,臉色好了一些,但還是看裴九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經曆了一夜加上大半天,在族人的合力搶救下,十多畝的稻田終於搶收了一小半回來,雖然損失慘重,但這已經是這種惡劣形勢下最好的結果了。


    昨天回來的晚,秦綏綏沒仔細看,今天在部落裏走動的時候才發現,很多房子都已經被山石和泥土衝毀了,部落裏不如上次來的時候那般歲月靜好,反而透露著一股大難過後的頹唐氣息。


    她看著一夜之間老了不少的帕隆,再次提議:“師父,你考慮考慮我的建議吧。”


    帕隆沒說話,但在吃晚飯的時候,突然把飯碗重重往桌上一放:“你們明天就回去!”


    秦綏綏一口飯直接噎住了,好不容易咽了下去,她一臉懵逼:“師父,我做錯什麽了?你為什麽突然趕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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