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九硯將帕曼臉色的變化盡收眼底,他微微挑了挑眉。


    秦綏綏沒注意到兩個男人之間的變化,她看見馭著輕功飛過來的帕曼,高興地上前一步:“師兄!你們這麽這麽快就來啦!”


    帕曼看著她臉上明媚的笑容,也跟著笑了笑:“我說了,隻要你吹響骨哨,我很快就會來接你。”


    聽著普通話更流利了。


    “嗯!”秦綏綏更開心了,沒想到這骨哨這麽厲害,以後就算自己不小心在莽荒森林迷路了,也不用擔心了!


    “對了師兄,這個就是我的愛人,叫裴九硯!”


    “阿……阿九哥哥,這個就是我的師兄帕曼!”


    秦綏綏笑盈盈地給兩個男人做著自我介紹。


    大花見自己被漏掉了,連忙在旁邊用頭供著秦綏綏的腿,刷存在感。


    裴九硯見大蟒蛇昂起頭,下意識想護住秦綏綏,秦綏綏對他笑了笑:“沒事的,忘記給你介紹了,這是我們大花,哦不,它應該叫媧皇。”


    “叫大花也可以。”帕曼在一旁補充了句。而後看了看天色:“我們抓緊出發吧,一會兒可能要下雨了。”


    提起下雨,秦綏綏瞬間想起來自己這回過來的目的,忙看向帕曼:“師兄,這段時間暴雨多,聽說莽荒森林很多小山都滑了坡,部落裏還好嗎?”


    帕曼臉色有些沉重,搖了搖頭:“不是很好,我們前段時間也經曆過一次大型滑坡,失去了23個族人,還有不少族人受傷。”


    秦綏綏心下一驚:“怎麽會這麽嚴重?”


    帕曼點頭:“之前莽荒森林的暴雨沒這麽厲害,按照往年的雨水情況,我們那個位置是不會滑坡的,今年的天象十分奇怪。”


    “師父這次讓我出來,也是想尋找新的落腳點。”


    說起這件事情,帕曼顯而易見的心情不是很好,從前外麵社會動蕩,所以他們選擇離群索居,這麽些年,在莽荒森林裏一直都很安安穩。


    幾十年前那場大滑坡,破壞了他們一直以來的安穩生活,失去了眾多的族人。


    最終大祭司決定,舉族搬遷,這對他們這個戀舊的族群來說,已然是一個非常艱難的決定。


    可在這處新址才住了短短二十多年,又再一次爆發了山洪,而且今年已經不止發生過一次。


    帕曼情不自禁地抬頭望天,難道是他們族人做錯了什麽,引來的天罰嗎?


    秦綏綏看著帕曼擔憂的臉色,心裏十分想勸他們搬出來住,但她也知道這不是他一個人能做的決定,還是等去部落看看情況再說吧。


    這次帕曼帶他們走的路,是秦綏綏她們上次走的那條藤橋路。


    經過這麽一段時間,藤橋已經被修好了,但看著這條又窄又晃蕩的藤橋,還有底下的萬丈懸崖,秦綏綏不由得雙腳發顫。


    “師……師兄啊,不是還有另外一條路可以走嗎?就是你上次送我和真真出去時的那條路,幹……幹啥要走這個危險的地方啊?”


    想起上次藤橋被野豬壓斷,自己掉下懸崖的那一刻,秦綏綏說話的聲音都有點忍不住發顫。


    帕曼餘光看了一眼裴九硯,聲音一如既往地清冷:“今天不合適。”


    啊?走路還有什麽合不合適的嗎?難道是部落裏的人出門也得算一算?


    秦綏綏弄不明白,但她知道部落裏的人確實迷信占卜,帕曼可能出門前占卜過,走那條路不吉利,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想了想,秦綏綏還是咬住牙,盡量讓自己不去想那天的事情,克服掉那種恐懼。


    但她越是試圖去忘記,腦子裏的記憶就越是清晰,秦綏綏自詡不是個膽子小的人,這一刻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有點創傷應激後遺症了。


    “媳婦兒,我背你吧。”一直護在秦綏綏身後的裴九硯,看著她發顫的雙腿,有些心疼。


    “不……不用了,這藤橋危險,背著人走更危險。”秦綏綏咽了咽口水,拒絕了。


    “讓他背你。”


    走在前麵,但時刻關注著後麵動靜的帕曼不知什麽時候轉回身來,手越過秦綏綏,示意裴九硯把身上的背簍交給自己。


    “在我們部落,沒有任何一個男人會讓自己的女人承受恐懼和危險。”


    裴九硯挑眉,這是點他呢,他瞬間明白了,剛才自家媳婦兒問他為什麽非要走這條路時,帕曼看他一眼的含義,這是考驗他呢。


    但他卻並不反感這種考驗,相反,這世上多一個關心疼愛秦綏綏的人,他感到很開心。


    “師兄放心。”


    裴九硯對帕曼開口,又轉身對秦綏綏點點頭:“媳婦兒別怕,忘記你男人是幹什麽的了?”


    想起來的路上,她們還聊過之前裴九硯他們常常外出野訓的事情,秦綏綏稍微放下心來,乖乖爬上了裴九硯的後背。


    男人的肩膀一如既往的寬厚、結實,身體整個依附在他身上,腳不用踩在那晃晃悠悠的藤橋之上,秦綏綏心終於定下來點。


    “別看下麵,閉上眼睛眯一會,到了我叫你。”


    裴九硯輕柔的聲音傳來,秦綏綏搖了搖頭,雖然確實很累,但這種情況下,她怎麽可能睡得著嘛!


    她不敢看懸崖底下,就把下巴擱在裴九硯的肩頭,看前麵蒼翠的青山。


    走在前麵的帕曼不知道什麽時候拿出他那隻鼻蕭,放在鼻尖吹奏起來,遠處蒼山青翠,耳尖簫聲和鳥叫蟲鳴聲變成了一支和諧的變奏曲。


    秦綏綏恍然覺得,自己仿佛化身為了那些話本子裏的俠客,此刻江湖悠悠。


    隻是……這二十多米的藤橋怎麽那麽長?


    秦綏綏聽著聽著,隻覺得眼皮越來越重,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睡了過去。


    等她再次睜眼的時候,早已不在藤橋上了,周邊蒼翠的群山也變成了一大片茂密的樹林。


    秦綏綏抬手看了看手表,都已經快四點了!他們是十二點多跟帕曼匯合的,已經過去四個小時了!


    “醒了?”裴九硯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


    秦綏綏抬手擦了擦自己的嘴角:“你怎麽不叫我?你就背著我走了四個多小時?快放我下來。”


    裴九硯失笑:“你這點兒重量,還沒有我背兩包沙袋重,背你跟玩兒似的,回去後多吃點,太瘦了。”


    秦綏綏尷尬地拍了一下裴九硯的胳膊,又看向轉過身看向他們的帕曼。


    帕曼對著她點點頭,遞過來一把深紫色的野果:“餓了吧?先吃點蒲桃壓一壓,很快就到家了。”


    他將部落稱之為“家”,在他看來,那也是秦綏綏的家。


    體會到他話裏的含義,秦綏綏隻覺得心中更暖了。


    她早就知道蛇巫部落雖然是個避世的族群,但部落中的每一個人都十分重情義,師父師兄與她甚至隻見過一兩麵,就已經將她認定為“家人”,她都不知道自己要怎麽去回報這沉甸甸的情誼。


    秦綏綏低頭眨眨有些泛紅的眼,把手中的野果看了看:“師兄,你說這叫什麽?我怎麽從來沒見過?”


    帕曼回頭看她:“蒲桃,林子裏才有,酸甜帶點微微的澀味,部落的小孩很愛吃,也可以釀酒,你嚐嚐看。”


    秦綏綏笑了笑:“師兄,你的漢語比之前說的好多了,你是不是偷偷練過了?”


    沒想到帕曼不僅沒有不好意思,反而十分坦蕩地承認:“沒有偷偷,是每天都在練。”


    末了又補充了一句:“漢語確實很有意思。”


    幾個人又走了一個小時左右,終於看見了上次那個溶洞,穿過溶洞來到地下暗河的時候,祖靈早已提前等在那裏。


    想起那次過來時,祖靈那個所謂的“檢查”,秦綏綏先給裴九硯打了預防針:“一會兒祖靈可能要把你卷起來,你別害……啊!”她話還沒說完呢,祖靈直接用尾巴把她一纏,整個人卷到了半空中。


    秦綏綏氣得拍了一下祖靈的尾巴:“你能不能等我把話說完?”


    祖靈很高冷,都沒理她,直接又把裴九硯高高地卷了起來。


    本以為裴九硯會害怕,至少也得跟她一樣,叫喚兩聲吧?結果這男人連麵色都沒變一下,顯得她十分沒用。


    她坐在祖靈的背上,看著裴九硯:“你真的不害怕嗎?”


    裴九硯不解看她:“你不是已經提前跟我說了嗎?我為什麽要害怕?”


    秦綏綏一噎,好像確實也沒錯。


    進部落的時候,已經六點了,遠山霞光滿天,橙黃色的霞光大片大片地鋪在天空,映襯得地上的人都染上了色彩。


    帕隆早就等在部落門口,見她來,遠遠地就跟她招手,打招呼。


    秦綏綏快步跑上去,一把抱住小老頭:“師父,才多久沒見,你怎麽又老了一點?”


    原本被部落傷亡事件影響,心情有些低落的帕隆聞言,一巴掌拍在她的手背上:“沒大沒小!我哪兒老了?你再仔細瞧瞧!”


    秦綏綏還真就認真打量起他來:“嗯,白頭發多了一點,臉上的褶子多了三道,皮膚也比之前鬆弛了一下,眼袋也變大了……師父,你就是比上次老了點,我又沒說錯!”


    說完生怕被他打,轉身跑開。


    帕隆氣結,在地上隨手操起一根枯木棍就追了上去,那姿態,那靈活度,完全不像六七十歲的老人。


    帕曼忍不住笑出聲來,他轉頭對裴九硯露出今天見麵以來的第一個笑容:“師父這段時間一直鬱鬱寡歡,師妹一回來,他馬上就變精神了。”


    裴九硯的目光一直追隨在跑跑跳跳的秦綏綏身上,臉上的笑容漸漸擴大:“嗯,她身上的確有種讓人開心的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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