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綏綏最終還是沒拗過柳倩雲,婆媳三人又去瑞蚨祥買了幾尺藍印花布和燈芯絨布料。


    瑞蚨祥裏麵有專業的裁縫,可以量體裁衣,兩種布料各給秦綏綏裁了一套衣服,還剩下一點燈芯絨,正好又給讚讚也裁了一套。


    從瑞蚨祥出來,柳倩雲又帶母子倆去東風市場買了奶油炸糕和各種時興小吃,讚讚都有些樂不思蜀了。


    好在小家夥是個懂事的,知道到點是要回家吃飯的。


    為了逛街方便,他們是坐公交車出去的。


    而且距離家屬院不遠處就有一個公交站台,出入都很方便。


    從公交車上下來後,便是一條幹淨、種滿百年老槐的街道。


    已進入九月份,槐樹的葉片漸漸變黃,秋風一吹,瞬間掉落滿地。大約是還沒來得及清掃,此時地麵已經落滿薄薄的一層,整條街道頓時都變成了金黃色。


    讚讚的兩隻手分別被媽媽和奶奶牽著,走兩步就蹦躂兩下,在落葉上跳舞,銀鈴般的笑聲灑了一路。


    快到家屬院門口的時候,讚讚的笑聲突然停了下來,驚恐地躲在秦綏綏後麵,嘴裏小聲道:“媽媽,奶奶,那個老巫婆來了!”


    秦綏綏一愣,老巫婆?


    還不等她抬頭去看,身旁的柳倩雲已經皺著眉,語氣十分不善地開口了:“您來做什麽?”


    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秦綏綏才發現,在家屬院門口的那棵百年老槐樹下,正站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


    秦綏綏仔細辨認了一下才發現,這人可不就是裴奶奶嗎?她上回來京市的時候,這老太太頭發黑黝黝的,還精神得很,怎麽才幾個月不見,頭發都白了一大半,臉也老了十來歲?


    聽見柳倩雲這麽問,裴奶奶訕訕地從大槐樹下走出來,走到她們麵前,叫了一聲:“倩雲,你回來啦?”


    “綏綏和讚讚也來啦?”


    柳倩雲沒功夫跟她虛與委蛇:“你不就是知道阿硯她們今天回來,才過來的嗎?有什麽事趕緊說吧!”


    裴奶奶又訕笑了一聲,才說明來意:“就是那個……你爸他為了買那些破石頭,把家裏剛買的米都拿到黑市去賣了,我想來請阿硯去幫忙鎮一下他。”


    秦綏綏挑眉,裴九硯還有這功能呢?


    隻是還不等她問出口,柳倩雲已經不耐煩開口了:“我們幾個月前就已經斷親了,阿硯沒這義務,而且,我也不想讓我兒子摻和到你們家務事裏頭去。沒別的事我們就先回去了。”


    說完拉著秦綏綏和讚讚的手就要往家屬院裏走。


    裴奶奶一下子慌了,拉住柳倩雲的手,聲音裏都帶上了哭腔:“倩雲,倩雲,媽知道錯了,以前都是媽不對,對你們二房一家都不好。但是現在老大也把我們老兩口分出來了,你爸又愛賭石,家都快被他輸光了,我們也算遭到報應了。”


    “你也知道,你爸他誰都不怕,就怕阿硯這個孫子。求你了,你讓阿硯去一趟,不然我們老兩口是活不下去了啊!”


    她一邊說著,一邊又去拉秦綏綏的手:“綏綏啊,以前都是奶奶不好,是奶奶的錯,你是個好姑娘,你幫奶奶勸勸你婆婆,奶奶以後保證對你們好!”


    秦綏綏皺著眉沒說話,她上次來京市,就聽說裴爺爺沉迷於賭石,她還覺得奇怪呢,這年頭管得這麽嚴,這還是在京市,怎麽會有公開賭石的?


    後來還是裴九硯告訴她,裴爺爺年輕的時候結識了京市玉器廠的職工劉建業,這位劉建業正好是負責玉石原料采購的,經常去滇省、或者華緬邊境,因此有很多機會可以“夾帶私貨”。


    裴爺爺也是因為他,才染上了賭石。


    裴家人不是沒想過去玉器廠舉報,隻是還不等他們去舉報,這個劉建業就自己從玉器廠離職了。


    本以為裴爺爺因此也能戒掉賭石這個壞毛病,沒想到反而更加變本加厲了。一問才知道,劉建業從玉器廠離職,在黑市做起了生意,他有資源、有渠道,在黑市做起買賣更加方便。


    裴霍山也通過自己去關係去查了一下這個劉建業,結果發現這個“劉建業”居然還是假名。


    也就是說,裴爺爺連人家真名叫什麽,住哪裏都說不出來,就給人家送了那麽多年錢。


    後來裴霍山一家跟老宅關係弄僵,再加上裴爺爺屢教不改,裴霍山也懶得去管了。


    他本就對這家人沒什麽感情,他是在自己老丈人家長大的,要說恩情,他隻記老丈人的恩。


    至於裴爺爺裴奶奶的生恩,在他們允許裴宜山把自己拐賣,以及裴奶奶在柳倩雲孕期,差點害死他們母子的時候,就已經還完了。


    自從上次從京市回去後,裴九硯就把家裏的這些糾葛一點一點掰開了講給了秦綏綏聽。


    聽說有了上次裴九硯的威脅,裴宜山回去後就代表裴爺爺裴奶奶主動跟裴霍山一家斷了親。


    但失去裴霍山和裴九硯這兩棵大樹,自己又被單位處罰,他氣不過,幹脆直接把裴爺爺裴奶奶分出去單過了。


    老宅的大部分錢財,都被他拿走了,隻留給二老一些夠生活的錢,連老宅都被他們占為己有。


    所以現在裴奶奶的處境秦綏綏不用猜就能知道,愛賭石的丈夫,冷漠無情的好大兒和孤苦無助的她。


    不過她麵對裴奶奶的請求,沒有開口表態,要說站隊,自己肯定是要站在自家婆婆這邊的。裴奶奶現在這麽慘,不也是她自己作的嗎?再說她現在再慘,也不能抵消她曾經做下的惡,這是兩碼事。


    “倩雲啊!媽真的知道錯了!你看媽一把年紀,總不能活活餓死吧!”


    “倩雲啊!你就可憐可憐我這個老婆子吧!我再不是,好歹也是霍山的親媽,阿硯的親奶,你們不能見死不救啊!”


    “媽保證,以後肯定對你們好……”


    也不知道是真的傷心還是表演的成分居多,裴奶奶的哭嚎聲一聲比一聲大,一聲比一聲真切。


    此刻正值下班時間,家屬院外走動的人漸漸多了起來,眼見圍過來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柳倩雲黑著一張臉扒開裴奶奶的手:“知道了,你先回去,等阿硯回來我讓他去。”


    兒媳婦兒態度有所鬆動,裴奶奶不敢再要求別的,忙點頭:“唉,唉!好!我在家等他!”說完生怕她反悔一樣,快速走了。


    看著自家婆婆一臉鬱悶的模樣,秦綏綏牽住了她的手:“媽,既然不想幫忙,為什麽要答應她?”


    柳倩雲拍了拍她的手:“你不知道,這家屬院都是住了幾十年的街坊鄰居,家裏有點什麽事,人家都能知道。我要是不答應,她能在這裏鬧翻天,到時候被人捅到單位去,挨批的還是我和你爸。”


    “我嘴上答應一下,到時候去不去處理是她兒子和她孫子的事情。”


    秦綏綏點點頭,她能理解婆婆,裴奶奶再不好,那也是裴霍山的親媽,裴霍山怎麽處理都可以,但她對於人家親母子來說,到底是個外人,再好的夫妻關係,也怕有隔閡,要是因為裴奶奶而影響了他們夫妻關係,確實不值得。


    婆媳三人很快就把事情忘在腦後,直接回家做飯了。


    晚飯吃自家做的炸醬麵,再炒個大白菜,還有午餐肉罐頭。


    “綏綏,媽今兒去單位請假,買菜去晚了,沒搶到什麽菜,今晚咱們先將就吃一點,明早媽去買菜。”


    秦綏綏忙擺手:“媽,你這說的什麽話?炸醬麵還叫將就啊?有肉有油還是細糧,多少人想吃都吃不到啊!我卻能吃到您親手做的炸醬麵,多幸福啊!”


    柳倩雲笑得嘴都合不攏:“行了行了!媽就知道你嘴甜!”


    “明天想不想吃帶魚?家裏還有之前發的魚票,都沒怎麽用,明天我去買點帶魚回來吃。”


    秦綏綏點點頭:“媽,吃什麽都可以!不用買太多,咱們回家了就吃家常菜就很好。”


    柳倩雲點點頭,臉上笑著,心裏更歡喜。


    綏綏這次回來,跟上次相比,明顯更活潑,更開朗了些,跟她小時候的性子一樣了,自家蠢兒子幹得不錯,可算把他媳婦兒的性子給養回來了。


    心裏剛想著呢,她的蠢兒子就掀開廚房的布簾子,探進頭來:“媽,媳婦兒,我回來了。”


    柳倩雲嚇了一跳,手一抖,手裏的鹽不小心多撒了點,她立馬指著裴九硯的鼻子數落:“回來就回來,要老娘抬八台轎子迎接你嗎?”


    “你走路沒聲兒的啊?把老娘嚇一跳,鹽都撒多了!”


    “沒人教你,人嚇人,是要嚇死人的啊!”


    裴九硯被罵得後退一步,有些委屈地看了秦綏綏一眼。


    秦綏綏忍笑低下了頭,避開了他的目光。她剛剛還擔心自家婆婆心裏憋氣,憋久了容易生病呢,這下好了,出氣包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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