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長椅上,心髒砰砰直跳,既期待又有些緊張。


    她想象著霍常山看到她時會是什麽表情,是驚訝?是厭惡?還是……會不會有那麽一絲絲的驚喜?


    不知等了多久,就在她快要坐不住的時候,一道熟悉又陌生的挺拔身影從門診大樓裏走了出來。


    他穿著白大褂,裏麵是軍綠色的襯衣,身姿筆挺,氣質清冷。


    即使隔著一段距離,宋盈盈也一眼就認出了他。


    他比少年時,長高了許多,也更好看了。


    宋盈盈立刻從長椅上彈起來,像隻歡快的小鳥一樣衝了過去,臉上揚起最燦爛的笑容,揮手喊道:“霍常山!”


    霍常山正準備去食堂,聞聲腳步一頓,循聲望去。


    當看到那個笑靨如花、不顧一切朝他奔來的身影時,他瞳孔微縮,臉上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震驚,有錯愕,但更多的是一種猝不及防的慌亂。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蹙緊了眉頭。


    “怎麽,霍醫生是見鬼了?”


    宋盈盈笑盈盈地看著男人,


    她穿著一件藍色的連衣裙,幹淨利落的齊耳短發,濃眉大眼,大概是因為一路曬太陽,臉頰有些紅暈,額頭上還有些汗水。


    “你怎麽會在這裏?”


    霍常山看她臉色紅潤不像是來看病的,些微鬆了口氣,隨即又蹙著眉頭冷聲道,“你一個人來的?你哥呢?”


    他看了一眼她身後,隻有一個放在門口長椅上的行李箱。


    “我哥忙著呢,我自己來的啊。”


    宋盈盈仰頭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我來津南第一醫院學習交流呀!聽說你在這裏,就立刻來找你了!驚喜嗎?”


    “胡鬧!”


    霍常山眉頭皺得更緊,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這裏是部隊醫院,不是你玩鬧的地方。沒什麽事就趕緊回去。”


    他一想到這丫頭是自己一個人坐火車來的津南,就嚇得後背冒冷汗,原本好脾氣的他,沒忍住衝人直接發了火。


    說完,他竟繞過她,徑直就要往前走。


    那避之唯恐不及的態度,像一根細針,輕輕紮了一下宋盈盈的心。


    但宋盈盈是誰?


    她是打不死的小強,是認準了目標就絕不回頭的宋盈盈!


    她立刻轉身,小跑著跟上他的步伐,在他身邊嘰嘰喳喳:“我怎麽胡鬧了?我是正經來學習的!手續齊全!霍常山,你這人怎麽這樣?這麽多年沒見,你就這態度?好歹我們也是一起穿開襠褲長大的交情!”


    霍常山腳步不停,甚至更快了些,語氣愈發冷淡:“那是小時候的事,早就過去了。我現在很忙,沒空招待你。”


    “誰要你招待了?我就是來跟你打個招呼,告訴你我來了!”


    宋盈盈不屈不撓,“你忙你的,我又不耽誤你時間。對了,你中午在哪兒吃飯?食堂嗎?我能進去看看嗎?”


    “不能。”


    霍常山斬釘截鐵地拒絕,“部隊食堂不對外。”


    “哦……”


    宋盈盈撇撇嘴,但眼珠子一轉,又有了新主意,“那晚上呢?你幾點下班?我請你吃飯吧!就當是……老同學為你接風洗塵?不對,是你為我接風洗塵!”


    霍常山終於停下腳步,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裏帶著明顯的不耐和疏離:“宋盈盈,我以為我當年的態度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我們不再是小時候了,保持距離,對彼此都好。請你不要再做這些無謂的事情。”


    他的話語像冰錐,帶著刺骨的寒意。


    宋盈盈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裏酸澀得厲害,但她強行把那點委屈壓下去,昂起頭,倔強地看著他:“霍常山,你少來這套!什麽保持距離?我又不是洪水猛獸!你告訴我,你到底在躲什麽?高中畢業你就躲著我,大學你也躲著我,都躲到國外去了!現在還想躲?我告訴你,沒門!既然讓我在津南找到你了,你就別想再把我推開!”


    她的直白和勇敢,像一道強光,猛地照進霍常山刻意封閉的內心,讓他有一瞬間的無所適從。


    他看著她因為激動而泛紅的臉頰,那雙清澈的眼睛裏映著自己的倒影,執著得令人心驚。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最終卻隻是更加冷硬地丟下一句:“隨你怎麽想,我很忙,別再跟著我。”


    然後,他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大步流星地朝著食堂方向走去。


    宋盈盈看著他的背影,用力跺了跺腳,卻沒有再追上去。


    她知道,對付霍常山這種悶葫蘆,不能一味硬衝,得講究策略。


    “哼,霍常山,你等著瞧!看誰能耗得過誰!”


    她對著他的背影,小聲地、卻無比堅定地宣誓。


    死纏爛打模式,正式啟動!


    她宋盈盈,就算是用磨的,也要把這塊又冷又硬的石頭給捂熱了!


    反正,她這輩子就認定他了,死也要把他騙回家!


    從那天起,霍常山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擾”之中。


    宋盈盈仿佛在他身上安裝了雷達。


    他知道她在市人民醫院學習,按理說兩人單位離得不近,但他總能“偶遇”她。


    有時是他下班走出醫院大門,看到她推著自行車,笑嘻嘻地說:“好巧啊霍醫生,你也剛下班?一起走一段?”


    有時是他在醫院附近的小麵館吃午飯,一抬頭就看到她端著碗湊過來,“拚個桌哈,這邊沒位置了。”


    甚至在某一天下班的時候,他發現宋盈盈居然搬到了他家對麵!


    早上出門能看到她,晚上下班又能見到她,偶爾還時不時的上門,不管他願不願意,分享她遇到的趣事,或者強行塞給他一些她認為好吃的小零食。


    霍常山從一開始躲藏,到後來索性也放任了。


    有時甚至會因為她一句無心的俏皮話,嘴角不受控製地微微牽動一下,然後再裝出一副不感興趣的態度。


    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心防,正在被這個執著的有些傻氣的姑娘,一點點地撬開。


    霍常山無數次告訴自己,要遠離她,不能給她任何希望。


    可心髒卻不受控製地為她跳動,目光也會不由自主的追隨,不管他如何否認,他知道自己對宋盈盈,無法抗拒。


    他甚至是有些貪婪地享受著她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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