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凜川對上他的眼睛,反問他:“剛不是想拍我?為什麽不拍了?”


    謝擇星被問住了。


    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剛鬼使神差地就舉起相機,鏡頭對準傅凜川,被傅凜川目光盯上時又心生微妙的不自在感。


    這種確實稱得上別扭的情緒,是他以前麵對傅凜川時從來沒有過的,很陌生,也讓他無所適從。


    他不答傅凜川便也算了,隻說:“你工作的東西都拿回來了,白天給自己多找點事情做也不錯,免得你一個人在家裏胡思亂想。”


    謝擇星點頭:“嗯。”


    他本來就是這麽打算的。


    傅凜川最後也沒有問他昨天發生火災時為什麽反鎖門躲進櫃子裏,那個答案不必謝擇星親口說,傅凜川心知肚明是因為什麽。


    他遞了一罐自己配製的藥膏過去:“打開擱到你床頭櫃上,助眠的。”


    謝擇星拿到手裏,揭開蓋子湊近聞了聞,藥味裏夾雜淡淡的草木香,很好聞,那一點香氣很像傅凜川的信息素氣味。


    這句他沒有說出口:“好香。”


    “喜歡這個味道?”傅凜川問。


    謝擇星誠實點頭,縈繞鼻尖的味道讓人心曠神怡,也不會過於濃鬱,他確實挺喜歡。有了這樣東西,以後他晚上應該能睡個好覺了。


    傅凜川滿意道:“喜歡就好。”


    藥膏裏摻了他自己的信息素提取物質,對現在的謝擇星而言是很好的能安撫他緊繃神經的東西。


    “再送你一塊手表要不要?”傅凜川又說。


    謝擇星稍微意外,注意力從那罐藥膏上轉移,強迫自己屏除腦子裏那些和手表相關的不堪回憶,訕道:“我每天又不出門,沒必要吧。”


    “想出門就出門,不用想太多。”傅凜川拆開了手邊的一個包裝盒,裏麵是之前他特地進商場買的一塊智能手表。


    謝擇星:“我……”


    傅凜川拉過他一隻手,幫他戴到手腕上:“這隻表可以語音報警,測到你心率血壓不正常也會立刻反饋到我手機app上,包括你的實時定位,你白天出門戴著它,不去人少的地方不用太擔心。”


    見謝擇星麵露猶豫,他又道:“擇星,勇敢一點,你可以的。”


    謝擇星微微失語。


    傅凜川的目光裏含著鼓勵,直視他不讓他逃避。


    “……我盡量。”謝擇星終於說。


    說出這幾個字,他心頭一鬆,低眼手指摩挲了一下表盤,又想說謝,話到嘴邊改了口:“傅醫生,你是個好人。”


    傅凜川揚了揚眉:“好人?”


    謝擇星點頭:“大好人。”


    傅凜川看著他,目光頓住,輕聲問:“你真這麽信任我?”


    謝擇星沒有猶豫:“要是連你都不值得我信任,我可能真的對這個世界沒信心了。”


    傅凜川握住他的手低下頭,沉默了片刻。


    突然的沉寂讓謝擇星有些不適應,無意識屏住了呼吸。


    傅凜川重新抬眼,在這短暫幾秒間迅速藏起了自己的情緒:“下次不許叫傅醫生。”


    謝擇星:“……你本來就是傅醫生吧。”


    “不許,”傅凜川沒有餘地地拒絕,“發好人卡也沒用。”


    “……”


    好吧,算了。


    “凜川,”謝擇星認真問,“我可以一直信任你的吧?”


    傅凜川凝視他盛了希冀的眼睛,良久,很輕地點了頭:“好。”


    第34章 第二次易感期


    謝擇星再次出家門是在三天後。


    上一次的經曆讓他心有餘悸,但他也清楚不能一直躲在避風港裏,他再依賴傅凜川也沒道理一輩子賴著對方。


    在站台上等地鐵時謝擇星莫名想到這些,不免訕然。


    傅凜川的消息恰好進來:【還有多久到?】


    謝擇星回:【快上地鐵了,二十分鍾吧。】


    今天要去醫院複查,原本傅凜川說中午回來一趟接他,早上時他主動提出晚點自己過去,傅凜川叮囑了他幾句便也隨便了他。


    上一回好歹有何悄陪著,這次是他第一次一個人出門,其實很緊張,連乘電梯下樓都小心翼翼地盯著樓層數字,分外戒備。電梯在中間樓層時停了一下,他下意識地退到角落,右手摸著左手上傅凜川送的那隻智能手表的表盤,緊張到呼吸都停滯,直到電梯門開看到走進來的是個年輕女生才驟然鬆懈。


    之後便又不覺難堪,他也不敢獨自乘出租車,盡量往人多的地方走,不時回頭看後方,即便他並不想這樣疑神疑鬼。


    到醫院四點多,傅凜川特地下來,在大門外接他。


    看到一身白大褂站在那裏等自己的傅凜川,謝擇星剛一直焦躁不安的情緒終於放鬆下來,不再胡思亂想,快步走上前。


    “凜川。”


    傅凜川衝他點了點頭:“敢一個人過來,進步了,值得表揚。”


    謝擇星沒臉說自己這一路上的表現:“你別笑我了。”


    傅凜川抬手按了一下他後背:“走吧,進去。”


    照舊是傅凜川親自陪著他做各項檢查,一小時不到,全部結束。


    “你腺體狀況恢複得挺好,激素值也徹底穩定了,”傅凜川說,“現在隻需要再觀察一下易感狀態下的情況,如果沒什麽問題,下一次隔三個月再來複查就可以。”


    提到易感期謝擇星尷尬又焦慮,他按照傅凜川的意思這次特地沒有吃抑製藥片,估計明後天就會進入易感狀態,也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麽樣。


    “不用太擔心。”傅凜川給他開了些藥,叫了個學生幫忙去拿。


    謝擇星小聲說:“我不擔心才怪了……”


    辦公桌後傅凜川忽然笑了。


    謝擇星一噎:“你笑什麽?”


    “擇星,”傅凜川的目光落向他,好奇問,“你是擔心易感狀態被我看到覺得不好意思?”


    也是一部分原因吧,謝擇星小聲說:“換成誰都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易感狀態是什麽樣吧?”


    除非是自己的另一半omega,但這一點謝擇星也沒勁再提。


    或者說,他是想起那天自己失態時,是傅凜川用信息素安撫了他。即便傅凜川特地強調醫生身份讓他不用別扭,他卻總有種微妙的、說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感。


    也許是被那個瘋子影響,也許是別的。


    “我見過很多,”傅凜川淡定說,“畢竟我是腺體外科醫生。”


    謝擇星瞬間沒話說了。


    他以前沒覺得傅凜川有這麽能言善辯來著。


    他們說著話,郭偉勝忽然怒氣衝衝地進來,將辦公室大門摔得“砰砰”響。


    這人斜眼間見隻有傅凜川在,沉聲質問:“你跟秦氏之間到底進行過什麽見不得人的交易?你們合起夥來構陷我?”


    傅凜川沒理他的倒打一耙,仔細地確認著剛學生送來的藥。


    郭偉勝冷笑:“你真以為你能從他們那裏撈到什麽好處?秦氏背地裏是做什麽生意的你會不知道?”


    傅凜川終於抬眼,神情輕慢:“你在心虛什麽?”


    郭偉勝的臉色一下青一下白,如果隻是傅凜川告發他,他在院裏有後台足夠按住傅凜川。但現在起訴他的是秦氏,事情鬧得沸沸揚揚,他已經被停職調查,今天就得滾,名聲也臭了。


    “你給我等著。”


    這人陰惻惻地扔下這句,很快收拾東西滾了。


    謝擇星聽著再次響起的摔門聲,問傅凜川發生了什麽事,傅凜川隨口解釋了幾句,沒有細說。


    “你真跟秦氏有牽扯啊?”謝擇星又問。


    傅凜川淡道:“他們是正規公司,給我們醫院捐錢捐樓合作成立研究所,我之前還主刀給秦老做過腺體移植手術,沒有他說的那麽不堪。”


    謝擇星皺眉說:“我擔心他會找你麻煩。”


    傅凜川看著他,忽然道:“謝謝。”


    謝擇星一愣:“你謝我什麽?”


    傅凜川似調侃一般:“你剛說的擔心。”


    “……”謝擇星無奈,“你不讓我說謝,你也別跟我說謝吧。”


    傅凜川悠悠點頭:“嗯。”


    臨下班前傅凜川被急診那邊叫走,謝擇星留在辦公室裏等。


    汪晟晚上值夜班,回來辦公室看到謝擇星跟他閑聊了幾句,謝擇星以前就經常來這裏,也認識汪晟。


    “你要不要看雜誌?”汪晟見他挺無聊的,隨手遞了幾本雜誌過來給他打發時間。


    謝擇星道謝接過後翻了幾頁,大多是連載的武俠科幻小說,他沒什麽興趣。最下麵壓著一份國外醫學期刊,他也順手翻了翻,倏然麵色一變。


    關於腺體改造轉a為o的文章,竟就這麽堂而皇之地發表在正式的醫學期刊上。


    他想到什麽猛地抬頭,警惕看向對麵座位的汪晟,對方正在整理病例,渾然不覺。


    謝擇星用力一握拳,很快穩住了心神,不是,這個人是beta,不可能是他。


    “……你這份雜誌,是哪裏來的?還有沒有誰看過?”他試探著問。


    汪晟看了眼他手中的期刊,汗顏道:“這我女朋友之前去國外出差為了換零錢隨手買的,也就我拿來看了看,這種不入流的期刊都是博眼球的東西,用凜川的話說會看壞腦子。”


    傅凜川回來時汪晟已經去了值班室,辦公室裏隻剩謝擇星一個,正盯著那份雜誌出神。


    傅凜川過來,瞥了眼他在看的東西,屈指輕敲了敲桌麵。


    謝擇星回神,傅凜川問他:“發什麽呆?”


    “這上麵的文章,”謝擇星猶豫問,“國外也有人在研究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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