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了靜,傅凜川反問他:“很重要嗎?”


    “不重要嗎?”謝擇星強壓住心中憤怒,“你那天說愛,愛從來就是相互的,單方麵的強迫根本不叫愛。”


    “我母親愛我父親,”傅凜川確信道,“改造完成後,她比任何人都更愛我父親。”


    謝擇星冷笑:“可我不會愛上你,絕無可能。”


    傅凜川看著他,即使看不見他的眼睛,也能清楚看到他臉上的決絕。謝擇星說不會愛他,可他不信,隻要他的改造能成功,謝擇星一定會愛上他,就像他母親愛他父親那樣愛他。


    他忽然想起還很小的時候,母親抱著他哄睡,在他半夢半醒間呢喃:“你很像他。”


    他像他的父親,母親因為愛父親,所以愛他,無論最開始是不是自願的,愛是必然的結局。


    “不試試怎麽知道,將來的事情不必這麽早下結論。”傅凜川不願再繼續這個話題。


    謝擇星深覺無力:“你要一直這樣蒙著我的眼睛嗎?讓我做個瞎子留在你身邊,你究竟是誰你覺得你能瞞我多久?”


    傅凜川抬手撫上他的臉,謝擇星難得一次沒有躲,或者是知道躲避沒用。


    “為什麽想知道我是誰?”傅凜川問他。


    謝擇星諷刺道:“是你不敢讓我知道而已。”


    這個人越是避諱越心虛,謝擇星早已看穿了他。


    “你不必知道。”


    傅凜川深黯目光裏藏著的盡是偏執。


    他確實不敢,也不想,他不會讓他和謝擇星之間的關係出現任何瑕疵,寧願用謊言粉飾遮掩。


    “你真是個瘋子。”謝擇星恨聲罵道。


    傅凜川坦然接受:“嗯。”


    “你會遭報應,一定會遭報應——”


    謝擇星張合的雙唇間總是吐不出好聽的話語,傅凜川貼過去,在他唇上輕輕一吮,旋即分離。


    唇瓣上還殘留苦澀鹹腥的氣息,所謂的甜也隻是傅凜川偏執的固執己見。


    在謝擇星推開他之前,他喃喃:“那就遭報應吧。”


    第12章 你可憐可憐我


    傅凜川回去了實驗室,按部就班地記錄今天的各項檢查數據。


    冷藏櫃裏的藥劑配製原料已經所剩無幾,他仔細清點了一遍,眉心微蹙。


    這裏的大部分原料都很難買到,其中更有兩種禁製藥劑是他之前在黑市上少量多次才購買齊全,現在再去買又要等很久。


    新的融合誘導劑還沒配製出來,他等不起也不想等。


    傅凜川有些心煩,心神無法集中隻能作罷,回去樓上。


    實驗室和謝擇星所在的房間在別墅地下室內,上方兩層樓的別墅裏如常冷清空蕩,大部分房間都是空置緊鎖的狀態。


    外麵暴雨如注,夜色沉得壓抑,讓人分外不適。傅凜川沒開燈,走去落地窗邊沉默站了一陣,拉上門。


    他回去了書房,夜裏他通常都睡在這邊。


    監視器畫麵中,謝擇星依舊靠坐在床頭發呆,手邊平板開著,又不知道在聽什麽。


    傅凜川坐下安靜看了片刻,手指伸過去,輕撫上冰冷屏幕裏謝擇星的臉。


    窗外不時有雨聲夾雜風聲低嘯,傅凜川的心緒起伏不定,總想起一些從前的事情。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不正常,當年認識謝擇星之後很長一段時間他其實都在刻意疏遠,有意地跟謝擇星保持距離,是謝擇星一次又一次地主動招惹他。


    那年暑假,也是這樣的雨夜,其他室友都已離校,宿舍裏隻剩他和謝擇星,他被吵得睡不著覺,心情煩悶獨自去陽台淋雨。謝擇星發現了出來找他,沒有追問緣由,隨手拿起件外套蓋到他頭上,嬉笑拽他進屋說:“陪我打遊戲,通宵,輸的人明天買早餐。”


    那時謝擇星盤腿坐在椅子上,發梢滴著水卻漫不在乎地大笑敲鍵盤,他在昏黃暖光中凝視謝擇星恣意麵龐,那幅畫麵後來他一直記了很多很多年。


    雷雨聲不停,傅凜川夜裏睡得很不安穩,或許是被謝擇星的那番話影響,他夢到了去世多年的母親。


    幼時同樣的暴雨夜裏,他從睡夢中醒來,迷糊間看到母親獨坐在床邊的身影,母親似乎跟他說了很多話,可惜他都忘了,隻記得她最後深深看著自己時叮囑的那句“好好睡吧”,沒有了下文。


    在將他哄睡之後,母親獨自開車出門去接深夜加班的父親,車輪打滑失控衝進漲水湍急的河道裏,她沒有再回來。


    傅凜川從噩夢中驚醒,才覺頭疼欲裂。


    小時候他一到下雨的夜裏就會頭疼睡不著覺,遇到謝擇星之後這些年這個毛病已經好了很多,今天突然又犯了病。


    抓一把自己汗濕的發,他靠著沙發背閉目養神半晌,無濟於事。腦子裏那根繃緊的弦一直在突跳,張力拉到極致隨時可能繃斷,讓他格外難受。


    傅凜川抬眼看向牆上的掛鍾,才剛剛至淩晨。


    他去泡了杯咖啡,坐回監視器前,謝擇星已經睡下了,安靜蜷在被褥裏一直沒翻過身。


    他難得睡得這麽安穩,傅凜川很猶豫,喝完杯中最後一口咖啡,終於還是起身,去了地下室。


    在謝擇星的床邊坐下,他小心翼翼地拉過謝擇星一隻手,盡量放輕動作不想弄醒他。


    手指輕插進指縫間,傅凜川低頭,額頭貼過去虛抵著他手背,半晌沒動。


    觸碰到謝擇星皮膚的微涼,傅凜川慢慢閉起眼,腦子裏持續的嗡響終於暫歇,讓他得到了片刻安寧。


    謝擇星其實從剛才他進來起就已經醒了,屏住呼吸故意裝睡沒動,在傅凜川額頭貼過來時強忍著厭惡沒有抽出手,也不想讓他察覺自己已經醒來,隻希望這個人不要一直待在這裏,能快一點離開。


    對方卻不如他所願,一直趴在床邊靠著他,悄無聲息如同睡著了一般。


    謝擇星試著往旁邊挪動身體,想離他遠一些,剛一動傅凜川也動了,握著他的手收緊又放鬆,稍稍退開,聲音很低:“你醒了。”


    既然已經被他發現,謝擇星抽回手,冷道:“你又想做什麽?”


    他的語氣裏總是帶刺,戒備十足。


    傅凜川忽覺心頭鈍痛,從前那樣隨性灑脫的人如今被他逼成了驚弓之鳥,敵視他、憎恨他。


    他自私、卑劣,不擇手段,可他改不了了。


    “你睡吧,”傅凜川壓住情緒,哄著謝擇星,“我在這裏陪你,不會打擾你。”


    謝擇星不為所動:“你要不就再給我打一支鎮靜劑,要不就離開這裏,你在這我沒法安心合眼。”


    傅凜川堅持道:“我不會走,你閉上眼睛放鬆,別想太多,很快就能睡著,我不做什麽。”


    謝擇星大抵料到會是這個答案,周身都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淡:“你不做什麽,你不擔心我做什麽?你剛是在這裏睡著了?你除非把我雙手捆住不能動,再有這樣的機會我一定會掐死你。”


    “噓,”傅凜川輕聲道,“你聽,外麵下雨了。”


    謝擇星皺眉,他在這個連窗戶都沒有的地方,接觸不到外界一絲一毫,下不下雨的於他而言根本毫無意義。


    謝擇星不做聲,傅凜川自顧自地繼續說道:“小時候我很討厭下雨天,尤其是下著雨的夜晚,但後來我發現雨夜也不全是不好的記憶,也有更值得記住的回憶。”


    謝擇星沒什麽反應,傅凜川記憶裏那些鮮活畫麵於他不過是舉手之勞、早就忘記了的一件小事,哪怕傅凜川挑明了說,他可能也要回憶很久才能想起一星半點。


    在這時這刻,他隻有麵對這個男人的排斥和憎惡,他希望這個人離他遠點、放過他、不要再折磨他,卻是奢望。


    “不願意聽這些?”


    傅凜川刻意沒有開燈,是不想看到謝擇星臉上的那些憤恨和驚惶,黑暗中床上蜷起的身影自始至終都在抗拒他,他自欺欺人亦無用。


    謝擇星的嗓音沉啞嘲諷:“你說這些是想表達什麽?如果我問你更值得記住的回憶是什麽,你肯告訴我?不怕又被我套話?”


    傅凜川或許被他問住了,靜默著,半晌道:“睡吧,別說話了。”


    謝擇星冷硬道:“請你離開。”


    傅凜川不肯讓步:“我說了我不會走,你如果想掐死我,隻要你辦得到,盡管嚐試。”


    在謝擇星再開口之前,他重新握住了謝擇星的一隻手,澀聲道:“擇星,你就當是可憐可憐我,讓我留下來陪你,可以嗎?”


    謝擇星一怔,這是第一次這個人叫出他的名字,算是不打自招承認了他們確實認識。


    他忽然生出一種十分古怪的感覺,這個稱呼、這種語氣給他的熟悉感太過強烈,經由變聲器加工後的聲音卻又透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詭異違和感,聽起來格外別扭。


    對方如果是他很熟悉的人,上次他嗅到的那個信息素味道卻又是全然陌生的,並不屬於他身邊任何一個親近的朋友——腺體貼雖能遮掩氣味衣物上多少也會沾染一些,他很確定之前從未聞過那個味道。


    謝擇星一瞬間心念百轉,沒有表露。


    他聽出這個人語氣裏的乞求,頗覺荒謬。一個瘋子,一個綁架他將他囚禁在這裏試圖改造他的瘋子,在這一刻拉著他的手乞求他的可憐,多可笑。


    他可憐對方,誰來可憐他?


    “我說不可以有用嗎?”他又一次撇開了被拉住的手,不想再說。沉默並非默許,是他無聲在拒絕。


    傅凜川心知肚明,但堅持不肯走。


    謝擇星放棄了與他再糾纏,翻過身去。


    他能感覺到身後那個人貼近的體溫,手臂橫過腰間,傅凜川貼著他躺下輕攬住他。


    對方的氣息在他頸後,鼻尖抵住他腺體,謝擇星的呼吸一滯,身體陡然繃緊僵直。


    “放鬆。”落近耳邊的聲音試圖安撫他。


    熱氣噴在腺體上激起戰栗,謝擇星攥住被單的指節收緊,極力克製住將這個男人推開回身給他一拳的衝動,但反抗除了激怒對方沒有任何實際作用。


    傅凜川也沒有更近一步的動作,就這麽攬著謝擇星,將他禁錮在懷中,體溫隔著衣料熨帖皮膚。他低頭,將額頭抵在謝擇星頸後,嗅著鼻尖隱約的alpha信息素的氣息,鬆了一口氣。


    良久,謝擇星才勉強找回呼吸的頻率,強忍不適鬆緩緊繃的神經。


    身後人輕拍他手臂,依舊是那句:“睡吧。”


    第13章 你真是不誠實


    下午下班之前,傅凜川帶隊大查房結束回到辦公室,坐下拉開抽屜,瞥見之前隨手扔進去的一張名片,視線一頓。


    兩指撚起名片,他目光掃過上方印的電話號碼,停了片刻,滑開手機。


    二十分鍾後,他在醫院地下停車場等到人,那位高姓助理依舊是西裝筆挺的派頭,車開到他身邊,傅凜川拉開副駕駛座的門坐進車中。


    “傅醫生找我有事?”對方笑問,順口說起秦老出院後這幾天身體狀態恢複得不錯,腺體激素水平也回到了正常值,他這位主治醫生功不可沒。


    傅凜川沒興致聽這些不走心地恭維,開門見山道:“我想托高先生幫忙買點東西。”


    他直接將自己需要的藥劑清單遞過去,對方接過掃了一眼,眉峰一挑:“如果我沒記錯,這上麵有幾樣是國家禁製類藥劑吧?傅醫生買這些是打算做什麽?”


    傅凜川不想跟他解釋,隻說:“相關論文實驗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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