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出基地,迪蘭又在隊伍裏,照舊帶了攝影師出外作秀,誰都沒再搭理他。


    車上李彥文也隨口說起基地可能會撤銷,他們所有人都要退回努裏亞的消息:“這邊的情況應該撐不了太久,局勢不容樂觀啊,估計很快就會開始分批組織人員撤退,你們呢?什麽想法?”


    謝擇星問:“我看他們不是還在招募新成員過來,現在又打算撤退?”


    李彥文攤手說:“他們內部也有分歧吧,有人想靠這個救援組織撈政治資本,有人害怕基地再出事要擔責,所以我說的隻是估計,不知道哪邊能贏。”


    謝擇星皺眉,這裏也最終變成了政治博弈場,性質已經在逐漸變味。


    “這些事情跟我們無關,”傅凜川開口,“我們做好我們的事情就行了。”


    謝擇星也說:“我會繼續留下來,除非這裏的基地真的撤銷不再需要人。”


    李彥文料到他會這麽說,問傅凜川:“傅醫生你呢?”


    傅凜川道:“擇星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


    李彥文笑了笑:“行吧,那我也舍命陪君子好了,來都來了。”


    下車後他們各自去後備箱拿自己的醫療箱,李彥文被領隊叫走,傅凜川打開箱子整理了一下裏麵的東西。


    謝擇星走近,目光掠過去,忽然伸手按住了傅凜川的手背。


    傅凜川轉頭看向他,微微挑眉。


    謝擇星的手伸下去,從最下方的格子裏摸出一樣東西,是傅凜川上回撿到的那把槍。


    看清之後他又立刻塞了回去,免得引起別人注意:“你還隨身帶著這個?”


    “都說了是防身,”傅凜川隨口說,“不隨身帶著怎麽防?”


    謝擇星冷冷看著他。


    傅凜川扣上醫療箱,衝謝擇星道:“不用擔心,沒事的。”


    謝擇星沉聲問:“我擔心你了嗎?”


    傅凜川無奈:“好吧,你沒有,但是真沒事,放心。”


    謝擇星不想再跟他說,就要走,傅凜川又叫住他:“跟之前一樣,你跟著我。”


    謝擇星提醒他:“李醫生回來了,我之前都是給他做助手。”


    “先來後來,”傅凜川堅持上次的說法,“我先來,他後到。”


    謝擇星一聲嗤,拿著自己的相機先走開了。


    之後他便一直給傅凜川和李彥文兩個人打下手,誰需要幫忙他幫誰。


    臨近傍晚時,傅凜川終於空閑下來,回頭見李彥文正在給一個斷了手臂的小孩縫合,謝擇星在旁邊幫忙,傅凜川沒有過去打擾,打算先去車上拿兩瓶水。


    轉身時他目光晃過去,瞥見迪蘭那幾個人走開的背影,輕眯起眼。


    半分鍾後,傅凜川不著痕跡地跟了上去。


    謝擇星一抬眼,看見他走遠的身影,幾不可察地擰眉。


    迪蘭他們去了隔壁街區,停步在一處炸毀的廢墟前,地上倒著一具才死去不久的屍體,迪蘭蹲下假做救人,攝影師在旁幫他拍照。


    他的保鏢靠近跟他說了句什麽,之後離開回去了車隊那邊,也許是去拿東西。


    傅凜川站在他們十幾米後的地方,借一棟矮牆遮擋住身形,不動聲色地從醫療箱裏摸出了那把槍。


    周圍沒有別的人,迪蘭還蹲在地上擺拍,他的攝影師往一側後退想取遠景,已經退出了視線範圍內。


    所有的恐嚇嚇唬都不如讓一個人永遠閉嘴最保險,這是最好的機會,隻要一槍解決了這個人,就不會再有後顧之憂。


    他舉起了槍,上膛。


    風聲靜止,背後伸過來的一隻手按住了他的手背,傅凜川的身形一頓,手指自扳機上倏然滑開。


    謝擇星出現在他身前,擋在了他的槍口前方:“你想做什麽?”


    傅凜川的眼瞳一縮,立刻將槍口調轉向下。


    “擇星,讓開。”


    “我問你想做什麽?”謝擇星的神色嚴厲,擋在他身前死死盯著他,半分不讓,“回答我。”


    傅凜川的眼神複雜,沒做聲。


    “你想殺人,”謝擇星戳穿他,“你真的想殺人嗎?你已經坐過一次牢,還想再進去嗎?為了這麽一個人值得?”


    “這裏沒有別人,不會有人看到,”傅凜川滾動的喉嚨裏帶出模糊聲音,“他如果把你的事情說出去,你會很危險……”


    “傅凜川,”謝擇星提聲打斷他,紅了眼睛,“不要拿我做借口,我不要你為我做這些,你憑什麽拿我做借口?你說了要打破夢魘,你又是騙我的嗎?你要是再出了事,你讓我怎麽辦?


    “殺人不是你以為的那麽簡單,無論他是誰,你殺了他你身上便背上了一條人命,這個陰影會一輩子跟隨你,你真的想要這樣嗎?你是個醫生,你該做的事情從來都是救人不是殺人,殺了人就回不了頭了。”


    謝擇星的呼吸很重,堅持擋在他身前不肯讓開。


    傅凜川看著這樣的謝擇星,清楚看到了他眼裏的擔憂。說著不會擔心他的人這一刻眼神裏真真切切寫著對他的擔憂,甚至因此紅了眼眶。


    “我還能回頭嗎?”傅凜川輕聲問。


    他問的其實是他們之間的關係,還有沒有回頭的可能。不必挑明了說,他們都心知肚明。


    謝擇星的聲音發顫:“……不試試怎麽知道?”


    片刻後傅凜川手裏的槍落地,上前一步,用力將他拉進懷中抱住了他。


    前方迪蘭已經起身走遠。


    謝擇星慢慢抬手,搭上傅凜川肩膀上時一頓,轉而用力推了他一把。


    傅凜川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蹌後退。


    “王八蛋。”氣紅了眼的謝擇星罵著,一拳送上他的臉。


    傅凜川沒有躲,也根本沒機會躲,謝擇星這次是真揍他,下手很重絲毫不客氣。臉上一痛,他感受到溫熱的液體湧出鼻腔,血腥的氣息瞬間漫開。


    傅凜川摸了一下自己的臉,無奈苦笑,謝擇星扯著他的衣領拎起他:“你——”


    所有的聲音在觸及他被自己揍開花的臉時止住。


    傅凜川的眼睫顫著:“擇星,我好疼,你下手真重。”


    靜了幾秒,謝擇星甩開他大步而去。


    李彥文在車邊喝水,先是看到氣衝衝回來的謝擇星,正要問他發生了什麽,一轉頭瞥見後方晚一步過來的傅凜川,差點嗆到。


    傅凜川一邊的顴骨高高腫起,沒有擦幹的鼻血還在流,襯衣領口上也沾了血,實在狼狽。


    “你被人打劫了?”說是這麽說,李彥文還是很有醫德的上前去把人扶住,按坐進旁邊的一把椅子裏,幫他止血。


    “你自己這樣捏著鼻翼別鬆手,我去拿冰袋。”李彥文交代完,快速離開。


    傅凜川老實坐著,雖然看起來有些慘,其實都是自作自受。


    謝擇星站在一旁,沒有上車也沒有動,就這麽看著他。


    李彥文很快回來,將冰袋遞給傅凜川。


    傅凜川沒接,目光轉向謝擇星:“你幫我。”


    李彥文:“……”


    謝擇星不給反應,傅凜川伸手拉住了他手腕:“幫幫我吧,真挺疼的。”


    李彥文默不作聲地退開,將手裏的冰袋交給了謝擇星,先上車去,受不了地帶上了車門。


    謝擇星麵無表情地將冰袋用力按上傅凜川的臉,傅凜川被冰得“嘶”一聲:“你輕點吧……”


    “你是不是活該?”謝擇星冷聲問。


    傅凜川坦然認錯:“不會有下次,我保證。”


    謝擇星的眉頭蹙著,心裏其實不好受,傅凜川是為了他,為了他甚至想去殺人。迪蘭那樣的人死就死了,但不該是傅凜川去動手,他不要傅凜川為了他去做這種事,永遠不要。


    謝擇星的眼睛依舊很紅,傅凜川抬手,手指輕擦過他眼尾,被他拍開。


    “你手很髒,不許碰我。”


    “手不髒的時候可以碰嗎?”傅凜川順著他的話問。


    謝擇星握著冰袋在他臉上又大力按了一下,傅凜川求饒:“我不說了。”


    等謝擇星的情緒稍稍平複些,傅凜川看著他認真說:“真不會有下次了,剛我是一時魔怔了,還好你在,拉住了我。


    “擇星,你又救了我一次。”


    “沒救過。”謝擇星氣悶道。


    “你有。”傅凜川堅持,從一開始,謝擇星出現在他生命中那時起,就是對他最大的救贖。後來他做了不可原諒的事情,哪怕謝擇星從來沒有說過原諒他,但還願意給他機會,一樣是在救他。


    “你自己按著。”謝擇星出聲。


    好吧,傅凜川接過去。


    謝擇星退開,看著他這樣,躁動的心緒終於歸於平靜:“你說的,不許有下次。”


    “不會,”傅凜川再次保證,“絕對不會,再有下次我這邊臉也讓你揍。”


    “誰樂意揍你。”


    謝擇星扔下這句懶得再說,拉開車門也上了車。


    車裏李彥文一臉揶揄:“和好了?”


    謝擇星慢吞吞地道:“看他可憐。”


    李醫生一樂,笑著衝謝擇星豎起大拇指,佩服。


    第91章 發了狠咬下去


    入夜,謝擇星在房中工作。


    快七點半,他還沒吃晚飯,今日基地沒再組織外出,他一整天都在整理稿件。


    明煦發來郵件祝他春節快樂,謝擇星一翻日曆,意識到今天似乎是除夕。


    片刻後李彥文來敲門,問他晚上吃了什麽,看到他桌上剛拆開的餅幹袋:“我就知道你肯定又忘了吃飯,走走,去我們那邊,吃火鍋。”


    謝擇星被他拉去隔壁,隻見兩張書桌拚在一塊,桌上的鍋子已經煮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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