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擇星沒有隱瞞:“他們虐殺俘虜的證據。”


    “這些照片不能發出去,”傅凜川立刻道,眉頭緊蹙,“被人知道了拍攝者是你,你會沒命,你隻是一個普通人,那些人想要你的命輕而易舉。”


    他這樣強硬的語氣讓謝擇星心生不快:“……這是我自己的事情。”


    轉身時他被傅凜川快速伸出的手拉住了手臂。


    “你做什麽?”謝擇星不悅回頭,神色已經冷了。


    “照片不要發,”傅凜川再一次道,盯著他的眼睛,“你答應過,會顧及你自己一點……”


    “傅凜川,”謝擇星提聲打斷他,“你真的很煩,能不能別管我的事?”


    傅凜川想要解釋:“我隻是擔心你……”


    謝擇星甩開他的手,爭執間腳下一滑,踩空踏下去一步,堪堪站住了沒有摔倒,左腳腳踝處卻傳來一陣鑽心疼痛。


    謝擇星猛地咬住唇強忍住才沒有喊出聲,傅凜川察覺出他的不對勁,焦急又伸出手:“有沒有事?”


    謝擇星再次甩開他,忍著腳上疼痛快步朝山下走去。


    傅凜川追下去,他們已經走到山腳下,又有車過來。


    傅凜川立刻上前一步拉住謝擇星,看清楚過來的是他們救援隊的車,鬆了一口氣。


    車在他們身旁停下,車窗裏露出李彥文的臉,驚訝問他倆:“你們怎麽在這裏?趕緊上車。”


    謝擇星先一步坐進了車中,他腳上疼得厲害,但不想在傅凜川麵前表現出來。


    李彥文先前去了設在城中地下防空洞裏的醫院幫一重傷員做腦部手術,這會兒才回來,沒想到會在這碰到謝擇星他們。


    “你們到底去哪了?這大半夜的在這裏也敢亂跑?”


    他倆都沒做聲,駕駛座上做司機的向導也提醒他們:“這片山後麵就是對麵的軍營,雖然有一道天然峭壁擋住他們過來需要繞道很遠,但這邊山上還是盡量不要上去了,畢竟炮彈不長眼。”


    傅凜川開口說:“我們沒上去,剛到這裏就碰到了你們。”


    向導放心道:“那就好。”


    停車後,謝擇星先推開車門下去,受了傷的那隻腳踩到地上,難以忍受的疼痛又襲來,他幾乎站不住。


    李彥文見狀過來問:“你怎麽了?”


    謝擇星的額頭已經滲出了冷汗,微微搖頭。


    傅凜川上前拉住了他:“是不是崴了腳?跟我去處理。”


    謝擇星自以為掩飾得很好,其實還是被他看穿了是在克製強撐。


    “不用。”謝擇星的聲音依舊冷硬,他感覺得出自己骨頭應該沒事,隻是崴了腳,實在不想因為這個一直跟傅凜川拉扯不清。


    傅凜川看著他,卻沒有鬆開拉住他的手。


    謝擇星皺眉,傅凜川忽然用力將他拉近,在被他推開前彎腰直接把他扛起。


    一旁的李彥文錯愕瞪大了眼睛。


    傅凜川的力氣極大,謝擇星被他扛上肩膀甚至不及反抗,就被他快步扛去了停在車隊最後方的急救車旁。


    這裏隻有一個值夜的醫生坐在車邊打瞌睡,被腳步聲驚醒,看到傅凜川把人扛過來也愣住了。


    傅凜川將謝擇星放下,衝那人說:“你去車上睡吧,我幫你值夜。”


    對方也不客氣,道謝之後立馬走人。


    雙目通紅的謝擇星被傅凜川按坐在車門邊,傅凜川在他身前跪蹲下,輕握住他受傷的腳踝,抬起同樣紅了的眼睛,認真跟他道歉。


    “我沒辦法了,隻能這麽做,抱歉。”


    第80章 幫我去除標記


    謝擇星的眉擰著,傅凜川快速說:“你腳踝扭傷了,就算沒傷到骨頭也不能不當回事,我先幫你檢查。”


    “不用了,”謝擇星實在沒力氣再掙紮,“你拿個冰袋給我,我自己冰敷就行。”


    “擇星,”傅凜川的嗓音裏透出濃重的疲憊和無奈,“我真的很擔心你,我知道你很煩我,但我沒辦法對你的事置之不理。之前發現你不見了,我很怕你會出事,所以剛說話的語氣不好,我跟你道歉。”


    “……不必了,不需要。”


    謝擇星也很無力,他隻是討厭這個人先前那樣理所當然的強硬態度,總會勾起他那些很不好的過去回憶,讓他心生不適和厭煩。


    “讓我先幫你檢查吧,之後你自己冰敷。”這一點傅凜川依舊堅持。


    他沒有再給謝擇星拒絕的機會,直接幫他脫下鞋襪,手掌托住了他腳後跟,拇指和食指交替按壓腳踝外側腫脹的部位,尋找壓痛點。


    謝擇星出口的拒絕在驟躥起的痛意裏化作一聲悶哼,眉蹙得愈緊。


    傅凜川見狀鬆開他腳踝,一隻手固定住他的小腿,另一隻手移向前握住了腳掌輕輕向內翻轉,觀察著他的神情:“這樣疼痛會加重嗎?”


    謝擇星疼得直抽氣,終於妥協,嘶聲道:“比剛才好一點。”


    傅凜川看他沒有太多的不適,又很小心地向前拉動他腳掌:“這樣呢?”


    謝擇星:“……也還好。”


    傅凜川讓他試著活動關節,做了幾個簡單的彎曲扭轉的動作,最後點點頭:“骨頭應該沒事,關節活動還可以,韌帶拉傷情況應該也還好,這兩天自己注意一點,不要隨意走動就行。”


    他說罷上車去拿了一個醫用冰袋下來,按到謝擇星腫脹的腳踝上,讓他自己壓著。


    謝擇星低了眼,腳上的疼痛感沒有之前強烈,他心裏卻更不舒服,那種極度消極的自厭自棄感似乎又冒了出來,讓他格外難受。


    傅凜川後退開一步,在旁邊坐下,斟酌之後開口:“我之前的語氣是有些重,確實是太著急了,你拍到的照片如果一定要發出來,至少把自己隱藏好,別讓任何人知道是你拍的。”


    他抬頭,眼眶在夜下的微渺燈火裏依舊很紅:“可以嗎?”


    謝擇星的聲音凝在舌尖滯了滯,幹澀道:“我早說過的我有分寸,我不是傻子,更不會一腔熱血就把自己交代出去。”


    傅凜川也意識到自己是關心則亂了,謝擇星雖然膽大但並不莽撞,他應該懂得怎麽自保。


    “抱歉,是我想岔了。”


    傅凜川給出保證:“下次不會再這樣了,真的。”


    謝擇星不想再接話,低了頭安靜對付自己的傷處。


    二十分鍾後,他拿開冰袋,扭傷的部位看起來似乎沒剛才那麽嚇人,痛感也減輕了很多。


    傅凜川又去拿了瓶噴霧藥劑來,對著他的傷處仔細噴了一遍,說:“鞋子先別穿了,傷到的地方需要每三小時冰敷一次,你就在急救車上休息吧,我在車下麵守著值夜,時間到了叫你。”


    謝擇星默認了他的提議,傅凜川伸出手:“我扶你上車。”


    謝擇星又想說“不用”,到嘴邊的話卻咽回,傅凜川已經拉住他一側手臂將他攙扶起來。


    他幾乎是被傅凜川半抱上了急救車。


    傅凜川打開了一張躺椅扶他坐下:“睡會兒吧,有哪裏不舒服叫我。”


    他叮囑完便要下車,轉身時聽到了謝擇星很輕的一句“謝謝”。


    無論是先前在山上,還是現在,他其實都該跟傅凜川說聲謝。


    傅凜川的神情一頓:“不用。”


    謝擇星看著他背影下車,隱約鬆了口氣,慢吞吞地躺下身體蜷縮起來,輕耷下眼。


    一夜過去,謝擇星其實也沒睡幾個小時,腳踝上的傷在持續冰敷後倒是好了很多。


    清早他睜開眼,聽到車下隱約的聲音,推門下去,是迪蘭在跟傅凜川說話。


    迪蘭看到他側頭跟他打了聲招呼:“擇星哥,你腳怎麽了?扭傷了嗎?”


    “腳崴了。”謝擇星隻說了這一句,沒多解釋。


    傅凜川伸手過來扶住他:“我跟領隊說了你的情況,你之後就坐車上別下車了,免得二次受傷。”


    謝擇星沒有逞強,點了點頭。


    迪蘭的視線在他們之間轉了一圈,輕抿唇角。


    眾人簡單收拾吃早餐,之後還要繼續去城中救援,下午才會啟程回基地。


    傅凜川拿來一副單拐,將謝擇星送回了前麵的吉普車上。


    謝擇星有些尷尬,昨夜他們回來時雖然大多數人都睡下了,但傅凜川將他扛起的那一幕還是有不少人看到,讓他很不自在。


    傅凜川卻似不明所以,看著他:“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謝擇星皺眉道:“沒有,你不用管我了。”


    傅凜川自覺忽略他後麵那句話:“你先坐著吧,我去拿些吃的,吃點東西一會兒就要出發。”


    迪蘭跟過來,看著傅凜川轉身去拿早餐,他頓住腳步,沒有立刻上車,叫住了也剛過來的李彥文:“李醫生,昨晚傅醫生他們後來是跟你一起回來的嗎?你知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裏?”


    李彥文聳了聳肩:“不知道啊。”


    雖然昨夜傅凜川在車上說他們沒有去後麵的山上,李彥文其實不信,但他也沒打算說給這位大少爺聽。


    說罷他邁步先上了車,迪蘭暗暗咬住唇,有些不甘心。


    謝擇星坐在靠窗邊的位置正在發呆,聽到聲音思緒被牽回,轉頭跟剛上車的李彥文打了聲招呼。


    李彥文問他有沒有吃早餐:“麵包要不要分你一半?算了,我剛看傅醫生去拿了,他肯定也會拿你那份。”


    他說著又看了眼謝擇星的腳踝,問:“好點了嗎?”


    謝擇星含糊答:“嗯。”


    這位李醫生笑道:“對著我不用這麽不自在,我不會笑你被另一個alpha扛起來的。”


    謝擇星:“……”


    李彥文眯起眼,好奇問他:“所以傅醫生還在那個絕無可能裏麵嗎?”


    謝擇星不太想說,傅凜川已經回來,坐進車中將麵包和礦泉水遞給謝擇星。


    有別人在,傅凜川沒再煩著謝擇星,之後便各自安靜吃東西。


    七點半,車隊出發。


    跟昨日一樣,救援隊進城之後一邊派發物資一邊救治傷員。


    謝擇星留在了車上但也沒閑著,幫著做些物資統計的活。


    一小時後,傅凜川在忙碌中抽空回來車邊,將剛拿來的冰袋和噴霧藥劑遞給他:“冰敷完自己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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