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路似有所感,朝包廂裏看去。


    看不清什麽,隻似乎是一群學生,還穿著製服。


    離得遠,看不清是什麽樣式。


    煙燃盡了,楊路按滅,慢慢洗了洗手。


    不遠處包廂的門突然開了,輕輕的腳步聲傳來。


    楊路抬頭一瞥。


    來人隨意敞著領口,沒穿製服,隻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下麵是亞麻長褲,身形高瘦,比例很好,很簡單青春的穿搭,也擋不住與生俱來的氣質。


    那張臉同樣也精致得讓人難以忘懷。


    是祝棉。


    祝棉笑著拉開門,跟眾人示意自己要去洗個手,剛剛果汁灑在了手上。


    再抬頭,就看見一個白天剛針鋒相對、打過一場的人。


    “好巧,又見麵了。”


    祝棉彎著眼睛笑,輕聲道。


    忘記把手從水龍頭下移開,就這樣默默衝洗了良久,楊路才陡然反應過來,移開手掌,擦著,目光躲避。


    “……好巧。”


    楊路難得地有些磕巴。


    明明白天還嘴巴很壞地叫人家“小媽咪”,此時再見到居然帶了些不好意思。


    祝棉眯著眼,沒再回答。


    擦幹了手,祝棉禮貌道別:“拜拜,下次有緣再見。”


    手腕卻被一隻火熱的掌心攥住了。


    “?”


    祝棉疑惑地看過去,那雙明亮的杏眸都睜大了些,不太明白他想幹嘛。


    “那個……請問,能給我一個你的聯係方式嗎……”


    白日裏仿佛要日天日地的桀驁不馴的人,此時紅著耳根,靠著洗手池,連衣角被沾濕都沒發覺,隻鬆鬆地扣著祝棉手腕,灼熱溫度暴露了他內心有多麽忐忑。


    祝棉盯著他紅透的耳根看了兩秒,男生低著頭,沒注意到他的視線。


    祝棉無聲地抿抿那點上翹的唇珠,彎出一個清麗的笑,剛想開口,後麵突然衝出一個男孩,張著手就要抱上楊路的腰。


    祝棉下意識收回手腕。


    楊路反應很快,沒讓男孩挨上自己。


    他有些堂皇地看一眼祝棉,眼神慌亂,下意識解釋道:“不是……”


    男孩細細的聲音帶著哭腔:“路哥,不是說帶我走的嗎?”


    祝棉慢慢收起了笑。


    楊路看清了他的麵部變化,整個人慌亂無比,低斥道:“我什麽時候說過?”


    是剛剛包廂裏那個男孩,他追著楊路出來,躲在牆角,偷看楊路的側臉,心神恍惚,又看到剛剛淡然自若的人紅著耳根拉上這個漂亮男生的手腕,是與方才在包廂裏完全不同的神情。


    男孩衝了出去,想為自己搏一個出頭。


    祝棉還是頭一次摻和進這種鬧劇裏,覺得新鮮的同時,也索然無味,有點無聊。


    他麵無表情地衝楊路點點頭,剛剛覺出些趣味,此時也消得一幹二淨,他甚至還不知道他叫什麽,隻說:“我先回去了。”


    楊路被男生抱著胳膊,拉不住祝棉,隻能眼睜睜看著他走遠,走回那間明亮的包廂,這次連個縫隙也沒留給他。


    叫來經理打發走哭鬧的男孩,又開了一間空包廂,楊路頹然靠在黑暗裏,疲憊地閉上眼。


    隻差一點,他就能擁有祝棉的聯係方式。


    他煩躁地搓搓頭。


    方才見到祝棉的那一眼,他就知道自己一整天的心神不寧到底是為什麽。


    初嚐情愛、一見鍾情,便是對這麽一個天仙一樣的人。


    之前對那些照片和傳聞嗤之以鼻,他隻覺得,一個男生,確實漂亮,但怎麽也夠不上校花這個名稱吧?


    可當真正遇見,他隻覺得還不夠,一旦嚐到祝棉身旁似乎都帶著甜香的空氣,他隻想把人攏進自己懷裏,再不讓旁人窺伺。


    楊路打完籃球下場便後悔了,不該對祝棉那麽粗魯,甚至還想拐蹭他,還好祝棉躲了過去。


    然而祝棉更有魅力了,臉長得漂亮,性格也這麽好,被他輕佻地叫了媽咪都不生氣,剛剛若不是被打斷,可能也是願意告知他聯係方式的。


    楊路悔恨地毫無影響癱坐在沙發上,滿腔柔情與熱意無處發泄,隻構想著剛剛祝棉出現在他眼前那一瞬間,仿若天光大晴,撫平了他內心的所有躁意。


    *


    祝棉回了包廂,沒在意剛剛外麵的小小插曲,對他來說都是並不重要的人和事,也沒壞了他的興致。


    盛頌桉黏皮糖一樣貼過來,沒喝酒,身上都是橙汁酸甜的香氣,輕聲道:“怎麽這麽久才回來,我都要出去找你了。”


    “找我啊……”祝棉一手撈過骰盅,搖了兩下,隨口輕飄飄笑著應道。


    盛頌桉看他這幅輕飄飄的態度就愛得不行,滿心的喜歡,彎著那雙桃花眼,“嗯!”


    祝棉思考了一下,還是說了:“遇上了今天打籃球那個寸頭。”


    沈蘊也在一旁聽著,他喝了些雞尾酒,身上帶了點酒精的味道,淡聲道:“他找你麻煩了麽?”


    祝棉失笑,這個語氣,很像如果他回答了是,沈蘊就能立馬出去把酒瓶砸人頭上的樣子。


    他隨口道:“沒有啊,我都不知道他叫什麽,他怎麽找我麻煩。”


    他亮出骰子,三個六,瞬間笑得眉眼彎彎,揚眉,很神氣的樣子,“喝吧?”


    對麵的男生笑了一下,拿起一杯shot灌進嘴裏。


    陸景陽接過骰盅替他玩,祝棉躲進沙發角落裏,有點困了。


    盛頌桉看看時間,跟他頭湊著頭,距離很近,小聲嘀咕:“偷跑啊?我都困了。”


    祝棉挑挑眉,指尖輕輕挑了一下他的下巴,也學著他小聲的樣子:“我們小樹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壞?”


    盛頌桉快暈倒了,他今晚明明一點酒精都沒碰,卻還是有種頭暈目眩的感覺,又或許他每次注視著祝棉的眼睛,都是這種感覺。


    他想直起身,這個距離太危險,氛圍太混亂,他怕自己會忍不住犯錯,冒犯了他的公主。


    可誰知他背後忽然被人猛然重擊,毫無防備的盛頌桉手臂脫力,整個上身都瞬間下壓——


    軟軟的。


    好香。


    這是盛頌桉的第一反應。


    他就這樣直視著祝棉的眸子,唇角貼上祝棉的臉頰,隻差一寸,便會吻上那片甜蜜的粉。


    祝棉輕掀雙眼,睫毛長得快掃上盛頌桉的臉頰,也或許因為他們貼的太近。


    有人正在唱一首繾綣的粵語歌,燈光隨之迷亂,他們這個角落恰巧被籠罩在陰影中,除了坐在他們不遠處、時刻注意他們兩個的陸景陽和沈蘊,再沒人窺見這一瞬間的曖昧。


    隻有兩秒。


    祝棉一手抵住盛頌桉的肩膀,另一隻手捏著他的下巴將他輕輕推開,聲音輕啞:“你傻了麽。”


    盛頌桉仿若才回神,他慢慢直起身,頭卻低下去,沒說話。


    祝棉眼神很好,看見男生紅了一片的耳根和脖頸,視線向下,又看到他攥緊的手掌。


    他無聲地彎起眼,在男生沒看見的角落。


    沈蘊和陸景陽對視一眼,沒說話,隻是垂下眼,喝淨了自己杯裏的伏特加。


    祝棉隻在最開始喝了兩口威士忌,後來再也沒喝,盛頌桉居然成了唯一一個沒碰酒的人。


    “不能回家,我哥會罵我的。”祝棉揉著眉心,小聲道。


    盛頌桉沒跟他說,祝淮提前就給他發消息讓他把祝棉送去祝淮的公寓。


    等祝棉再一睜眼,發現代駕把車停在他哥的高級公寓樓下。


    祝棉:“……”


    他看向盛頌桉,那雙桃花眼向他抱歉又討好地眨了眨,帶著笑意,仿佛還能聞到那股橙汁的酸甜氣。


    祝棉也笑了,挨個摸摸陸景陽和沈蘊的額頭,確認他們倆體溫都還好,就下了車。


    盛頌桉坐在副駕,看著祝棉被祝淮接進樓裏的背影,長舒一口氣。


    回味著那個突如其來、算不上親吻的吻,他內心止不住的甜,像同時養了一百隻棉棉小兔在亂蹦,甜蜜又難挨。


    一個肩膀一個地扛著喝醉了的陸景陽和沈蘊,艱難地爬進沈蘊的公寓,盛頌桉快累成死狗了,他扇著風,給他們倆一人搭了一條毯子,抬頭卻對上兩個人清明的雙眼。


    六目相對。


    “……”


    盛頌桉不樂意了,毯子一撇:“草,那你們倆裝什麽呢,把你倆扛上來真是累死我了。”


    兩個人都沒出聲。


    盛頌桉也明白了什麽。


    他剛剛在南館沒喝酒,此時卻翻出上次他們四個喝剩下的幾瓶威士忌和紅酒。


    倒了三杯。


    三個人都沒說話地悶頭開喝。


    沒人說話,有些事他們心知肚明,也心甘情願。


    他們三個不帶祝棉地拚酒。


    而這頭的祝棉被祝淮輕輕捏著後脖頸拎進公寓,像被大貓叼住後頸的小貓。


    “哥……”


    祝棉蹙著眉,可憐巴巴地看向哥哥,雙手合十擺了擺,很清純的樣子:“我想洗澡~”


    祝淮也聞到了他身上的酒氣,捏了捏眉心,鬆開手,看著祝棉一下子溜進浴室,邊跑邊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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