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顏鄭重說完,白老夫人許久沒有做聲。


    原本優雅端莊的身形卻在瞬間頹然,眼底那點光亮也黯淡了下去,整個人仿佛一刹那間老了好幾歲。


    兩行清淚沿著白老夫人皺紋橫生的眼角滑落了下來,帶著無限的悲愴無奈。


    她捂著心口,哽咽喃喃:“怎麽會這樣……難道錦泰真的沒救了嗎……難道這就是他的命?”


    “媽……”


    白雨欣不安地扶著白老夫人的肩頭,想安慰,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就算是神醫,有時候也是醫得了病,醫不了命。


    更何況這個神醫還請不來。


    戰老爺子的病情已經到了無藥可治的地步,蒼白的安慰隻會惹得白老夫人更傷心而已。


    安顏欲言又止,想說再去找顧澤宇求情,卻又怕讓白老夫人再次失望。


    房間裏的氣氛一時變得沉默又讓人傷心,直到兩個小寶寶醒來,“哇哇”的大哭聲才一下子打破了這沉悶的氣氛。


    “孩子醒了,快去看看!”


    白老夫人聽見孩子嘹亮的啼哭,一下子從傷感中回過神來,猛然起身朝著旁邊的嬰兒房走過去。


    白雨欣和安顏也連忙跟了過去,一人一邊扶著白老夫人,生怕她站起來太快頭暈。


    白老夫人倒沒有什麽不適,原本傷感的情緒在看見兩個孩子的一瞬間,忽然就消散了不少。


    小床裏的兩個小嬰兒白白淨淨,軟軟嫩嫩,隻在剛醒來時揮舞著小胳膊哭了幾聲,育嬰師給他們換了尿片,開始喂奶瓶之後,很快就不哭了。


    兩個小家夥專心地吮吸著奶嘴,圓溜溜的大眼睛左顧右盼,看起來機靈又可愛。


    白老夫人望著他們,心都要被萌化了,不由得伸出手去扶奶瓶:“來,給我吧,我來喂他們。”


    “好。”育嬰師調整好奶瓶的角度以後,小心翼翼地鬆開了女寶寶這邊的奶瓶。


    白老夫人也小心地接過奶瓶,維持著原本的角度讓小寶寶喝奶粉。


    小家夥似乎也知道換了人,黑亮亮的眼睛在白老夫人這邊看來看去,粉嫩嫩的小手還在空中抓了幾下。


    白老夫人頓時被她逗笑了,伸出另一隻手的手指去和她的小手指碰了碰。


    誰知道小寶寶的手指看著軟軟的,卻很有力氣,一下子就抓住了白老夫人的手指。


    她頓時像是找到了新奇的玩具,奶也不喝了,小臉一扭,推開了奶瓶,小身子用力地朝著白老夫人這邊扭。


    很快,兩隻小手一起抓住了白老夫人的手指,她高興得小手晃來晃去,發出咿咿呀呀的叫聲。


    粉嫩嫩的小臉上,更是綻開了一抹歡快的笑容,明亮得像初生的朝陽。


    “她笑了,她笑了!”


    白老夫人驚喜不已,轉頭讓白雨欣和安顏也來看。


    白雨欣和安顏看著小寶寶的笑容,沉重的心情也輕鬆了不少。


    安顏甚至在心裏考慮,要不要讓白老夫人過來幫忙照顧孩子,這樣總好過她一個人在icu裏焦慮難過。


    不過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見白老夫人轉身示意白雨欣。


    (


    “快給我和孩子拍個視頻,我要拿過去給老頭子看看,讓他知道他的重孫女重孫子多好看,多可愛!他要是聽見孩子的聲音,也一定能快點好起來!”


    “好,我多拍點!”


    白雨欣連忙拿了手機出來給白老夫人和兩個孩子拍視頻。


    另一個小家夥似乎感覺到了旁邊的熱鬧,也推開奶瓶,咿咿呀呀地叫了起來,視頻裏滿是小嬰兒歡快的叫聲。


    白老夫人身上籠罩著的傷感陰霾,也仿佛正在被陽光驅散,眉梢眼角透著深深的笑意,像是一瞬間煥發了新的生機。


    白雨欣替她和孩子們拍著視頻,從鏡頭裏看著這溫馨的一幕,不由得眼眶酸澀。


    是啊,新生命永遠是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存在,無論是哭是笑,總能帶給人新的希望和力量。


    在這種人荒馬亂的時候,兩個可愛健康的孩子就是對所有人最大的慰藉。


    兩個小家夥對大人的煩惱一無所知,他們高高興興地和白老夫人玩了一會兒,又繼續咕咚咕咚喝奶去了。


    吃飽喝足,屁屁幹爽,兩個小寶寶又心滿意足地睡著了。


    睡著的嬰兒安靜如天使,長長的睫毛覆在下眼瞼上,時不時顫動兩下,小嘴也跟著砸吧砸吧,好像在做什麽美夢。


    白老夫人溫柔地凝視了他們許久,才依依不舍地移開目光。


    走出嬰兒房之後,安顏和白雨欣剛想開口勸白老夫人,白老夫人卻比她們更先一步開口。


    “小顏,是不是除了顧醫生,沒有人可以再聯係上那位聞老?”


    安顏點點頭:“是。”


    “那就是說,想要請聞老來救老頭子,最終的關鍵還是在顧醫生身上。”


    白老夫人點點頭,神色裏多了一抹堅毅:“我去求他。”


    “媽!”白雨欣陡然失聲,心酸難以自已。


    她的母親是個多麽驕傲的人啊,一輩子不曾對誰低過頭。


    現在居然要去求一個小輩!


    安顏愣了一瞬,也連忙阻攔:“您不用這樣,我去和他說,我去求他……”


    “不,這件事是我不甘心,是我在為難顧醫生,必須我去。”


    白老夫人擺擺手,眼神裏再沒有之前的彷徨哀傷,隻有一片平靜。


    “我就豁出我這張老臉,給他我能給的一切,隻要他能答應幫忙,讓我付出什麽代價都可以。”


    “如果能求得他出手幫忙,是錦泰他有絕處逢生的命,是老天讓他醒來,多看幾眼他的重孫子重孫女。如果實在求不來……我心裏就有數了。”


    她就會知道,這是天意。


    他們的人生,都該走到盡頭了。


    這樣的話,白老夫人自然沒有說出口。


    但白雨欣和安顏都能從她分外平靜的情緒裏感知到她的決絕。


    白雨欣的眼淚一下子落了下來。


    以前,支撐母親的執念是找到她,帶她回家。


    現在,支撐母親的執念,是心心念念一輩子的人能活著。


    如果戰老爺子真的有個萬一,母親會怎麽樣,可想而知。


    一想到那個結果,白雨欣隻覺得萬箭穿心。


    她很快仰頭,擦去了眼淚,走過去握住了白老夫人的手。


    “媽,你想去就去吧,告訴顧醫生,無論他想要什麽,隻要是我們有的,我們都願意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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