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中。


    皇後娘娘正在發愁。


    昨夜景元帝就寢之後,她和裴玄提了想要收薑綰為幹女兒的想法。


    本以為裴玄一定會應下,畢竟他與薑綰一向投契。


    不想裴玄竟一口回絕了。


    還說什麽不合適,讓她打消這個念頭。


    她想不通,對於尋常貴女來說,能榮封郡主,並且做了皇後的義女,是祖墳冒青煙都求不來的福氣。


    如今將軍府風雨飄搖。


    還有什麽比郡主這個身份,更能庇護薑綰的?


    皇後歎了口氣。


    雖然她滿心希望收了薑綰,但裴玄的意見,她還是很重視的。


    自己這個兒子一向心有遠見,或許是有朝政上的考量。


    皇後隻能暫時歇了心思。


    計劃不成,又想在其他方麵補償薑綰。


    皇後正琢磨著此事,忽然有宮女來報,說將軍府差人送了信來。


    看字跡,是薑綰親筆寫的,皇後忙拆開看了。


    而後,她緩緩歎了口氣。


    “阿綰這孩子要強,從不開口求本宮什麽,如今主動送信來,看來是真遇到難處了。”


    貼身嬤嬤接過信,匆匆看了一遍。


    原來是將軍府要為宋鈺辦冊封宴,薑綰拜托皇後,從王公貴族中選一位,過府幫忙支應。


    嬤嬤道:“京中盛宴自來是男女分席,宋將軍入獄,鈺世子又無其他長輩兄長,的確無人在前院接待男客,不成規矩。”


    到時宋鈺難免會讓人輕視,議論。


    薑綰一定是考慮到這層,才會向皇後開口。


    皇後道:“本宮一定要選個身份貴重之人,為鈺兒鎮住場麵。”


    “不如請太子殿下辛苦一趟?”嬤嬤問。


    若說尊貴,勳爵親貴中無人能及裴玄。


    皇後卻搖了搖頭:“玄兒身份特殊,怕是會惹來非議。”


    尋常貴胄也有合適的,她又覺得不夠體麵。


    皇後將信又看了一遍,思量了半晌,帶著自己宮中的兩位掌事嬤嬤去了乾坤殿。


    這兩位嬤嬤是她的奶母,雖為奴才,卻受人敬重,代表的是皇後的臉麵。


    景元帝正在批奏折,聽皇後說起冊封宴的事,才停下筆。


    “臣妾想著,將軍府有一半的院子被查封,奴仆也關了不少,此時辦冊封宴,難免捉襟見肘。”


    她柔聲道。


    “阿綰她性子要強,從不與人訴苦,可她家逢突變,一人操辦宴席,定然十分不易,更勿提世人一向拜高踩低,眼見宋家落魄,前院沒了主事的男人,她少不得要受冷言冷語。”


    景元帝看見兩個嬤嬤,瞬間明白了皇後的意思。


    對於宋鈺,他心中十分滿意。


    宋子豫不堪大用,唯獨過繼的這名孩子有出息,年輕尚輕,就繼承了將門的忠勇之風。


    又想起昨日見到薑綰,她臉色的確不好,瞧著有些疲憊。


    “德全。”


    景元帝叫了近身侍奉的太監來。


    “你找幾個得力的太監,同兩位嬤嬤一起去將軍府,替薑夫人操辦冊封宴。”


    “記住,宋鈺的冊封宴,一應按宮宴的規格,若有什麽短缺,直接去內務司支取,務必要辦得風光。”


    想起皇後的話,他又沉吟了片刻。


    將軍府辦宴,的確需要個主事人。


    為表皇恩,派一名皇子去是最合適的。


    將幾位皇子在心中斟酌了一遍,他才道:“晚膳時,讓裴熙過來一趟,孤有事要交代他。”


    皇後立即會意。


    裴玄身份特殊,裴瑾母妃被貶,又懦弱少言,裴鋒如今更不便露麵。


    細想之下,唯有身為貴妃之子的裴熙最合適。


    她笑道:“三皇子的確不錯,陛下思慮萬全。”


    景元帝點了點頭。


    如此安排,倒不全是出自憐惜。


    薑綰畢竟舍身替他擋了一劫,如今滿京都在傳頌她的壯舉。


    她操辦的宴席若是冷了場,難免會被人議論帝王寡恩。


    德全身為景元帝的心腹,自然能領會他的深意。


    特意挑了在禦前最得臉的幾名太監,和皇後的兩名奶母一起,從司禮監領了東西,浩浩湯湯地前往將軍府。


    這般聲勢浩大,很快就傳遍了整個皇宮。


    裴熙也很快就接到了傳旨。


    聽著太監話中之意,裴熙明白,景元帝是想派他代表皇室,為宋鈺撐場麵。


    太監走後,他朝著屏風後麵喚了了聲,宋麟忙走了出來,跪在他麵前,


    裴熙微微坐直了身子,心中忍不住驚歎。


    昨日薑綰說宋麟會來見他的時候,他還不相信。


    沒想到今日一早,宋麟果然在門前求見,態度十分恭敬。


    言語間一直試探母妃的心意,與薑綰預料的如出一轍。


    “宋麟,你的來意本皇子都明白了,不過是想讓本皇子在母妃麵前替你求情,說說好話。”


    裴熙啜了口茶,悠悠道。


    “你要知道,將軍府如今已經沒了利用價值,本皇子又憑什麽要幫你呢?”


    他眨了眨眼,意味深長地笑了聲。


    “宋公子要求人辦事,總該先拿出些誠意吧?”


    宋麟打量著裴熙的神色,心中劃過嘲諷。


    他今日到此是探聽雲貴妃與薑綰的關係,將軍府落魄至此,他手中的東西沒了價值,早就不指望能得到雲貴妃的青睞。


    但不想,裴熙竟然愚蠢至此。


    他不過略略表了忠心,對方就上鉤了。


    “隻要三皇子肯伸出援手,什麽事微臣都願意做!”


    宋麟心知,裴熙是個沉迷吃喝玩樂的紈絝,低聲道:“微臣手中有一座純金打造的鳥籠,精致又貴重,三皇子若喜歡,微臣明日就派人送來…”


    “誒。”


    裴熙卻搖了搖頭,嫌棄道。


    “本皇子什麽好東西沒見過,一個金籠而已,算得了什麽?你若是真心投誠,便替我做一件事,事成了,一切都好說。”


    “什麽事?”宋麟問。


    “有一個人,本皇子看著十分礙眼,你若能除掉他,本皇子便信了你的忠心。”


    宋麟微愣:“您要我…殺人?”


    “怎麽,你不敢?”裴熙麵露不滿,“此人沒什麽背景,不過是個流落京城的客商,死了也沒人知道。”


    “退一步講,就算真出了事,有本皇子罩著,你有什麽可怕的?”


    宋麟有些猶豫:“可這畢竟是一條人命…”


    “你聽,外頭多熱鬧。”


    裴熙突然推開了窗,一排宮女正捧著各式賞賜從長街上路過,嘰嘰喳喳的議論聲透過宮牆,傳到了二人耳中。


    宋麟隱約聽到,她們提到了將軍府。


    “宋公子還不知道?父皇親自下令,派禦前的人為宋鈺操辦冊封宴,有了父皇撐腰,這宴席一定會風光大辦,極盡體麵。”


    裴熙嗤笑道。


    “宋鈺越得勢,顧氏和你的日子就越艱難,恐怕等不到你們翻身,就要遭了宋鈺母子的毒手了。”


    “你們府上那位薑夫人可不好惹,不會給你們留活路的。”


    宋麟被戳中了心事,臉色一僵。


    薑綰的確心狠。


    斷了他們的吃食炭火不說,還不許大夫給母親醫病,眼見入冬,這是要活活折磨死他們!


    冊封宴辦得風光,她隻會更得意,到時還不一定有什麽手段等著他…


    宋麟動了心思:“三皇子有辦法?”


    裴熙哼了聲:“自然,方才太監的旨意你也聽見了,多半是父皇讓我去主持冊封宴。”


    “若是我想使些手段,輕而易舉,到時別說宴席被毀,連宋鈺這個世子也要受責罰。”


    宋麟遲疑了片刻,咬牙道:“好,微臣就聽三皇子所言。”


    裴熙笑了,從袖中掏出個紙條。


    “兩日後,那人會出現在此處,務必要取其性命,而且要你親自動手。”


    他道。


    “你得親身確認了他沒氣了,本皇子才能安心。”


    宋麟應下,告辭出了宮門。


    上了馬車後,他才將紙條掏出來看了。


    上頭隻有寥寥幾筆,寫著時間地點,巧合的是,那條街竟就在將軍府隔壁。


    宋麟看著上頭的娟秀字跡,隱隱覺得有些眼熟,卻想不出在哪見過。


    他煩躁地將紙條收了起來。


    他不知到時何人會出現在這巷中,隻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裴熙身為皇子,手下隨從無數,要殺一個無名之輩,哪裏用得著這麽麻煩。


    這人的身份一定不尋常。


    聯想起裴熙招貓逗狗的性情,能與他生出矛盾的,多半是個官宦人家的公子哥。


    裴熙怕被人懷疑,才會找他來動手。


    宋麟臉色皺了皺眉。


    他從前跟著南山居士,正經武功沒修習成,暗算的本事倒十分精通。


    取一個紈絝公子的性命,不是難事。


    事實上,他別無選擇,隻有冒這個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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