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著腦袋,視線隨意地落到遠處。


    楚鬆硯坐在椅子上,化妝師重新為他修改妝容,林禹也早就結束了通話,拎著杯暖手的熱可可走到他身邊。


    楚鬆硯接過熱可可,衝他笑了下,說了聲謝。


    林禹的助理開始分發熱可可。


    夠假的。


    顧予岑心底嗤笑了聲,漫不經心地挪開視線。


    也不知道這句到底是在說誰。


    顧予岑的那杯熱可可直接讓助理接過去了。


    他在地上蹲了會兒,煙沒抽幾口,就直接扔到了火爐裏邊。剛才凍得太厲害,現在他嘴唇都有點兒發麻。


    抽煙的時候口腔裏也隻彌漫起惡心的苦澀味,甚至有些反胃。


    根本沒起到什麽緩解煙癮的作用。


    顧予岑站起身,攏著衣服,找了個凳子坐下,端著劇本研究,他手上沾著的血漿已經徹底凝固,在指腹上幹涸一片,但抬手翻頁時,可能是覺得那一片顏色有些礙眼,他就開始將指腹摁在劇本最底端空白處,慢慢地蹭,試圖將指腹蹭幹淨。


    可接連蹭了幾次,力道大得指腹都有些泛痛,那層顏色也不過淡了些許。


    顧予岑抬頭,看向楚鬆硯的位置。


    這次,化妝師的動作很慢,才剛把楚鬆硯嘴角的血漿處理掉,楚鬆硯略微偏著腦袋,笑著跟林禹講話。


    弄這麽大仗勢,生怕別人不往外說?


    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楚鬆硯和之前出演影片的投資人搞到一起了?


    再對比之前楚鬆硯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兩人之間的關係瞞得死死的,就像是場心照不宣的過家家遊戲一樣,除了他們這兩個主角,再沒有其他人知曉這段往事。


    人最怕比對,哪怕再寬容的人,也會擁有七情六欲,也會因為強烈的參差而產生妒恨。


    顧予岑垂眼接著看自己的指腹,甚至直接把劇本放下,開始用指甲摳指腹上的血漿,但這麽摳下去,指腹上那層淺淺的皮被摳破,滲出血液,血漿還依舊固執地存在著。


    扣不幹淨。


    楚鬆硯因為什麽和林禹在一起呢。


    他長得好看?


    沒有。


    長得挺一般的。


    顧予岑麵無表情的想。


    尋求刺激,想吃點兒清淡的?


    可能吧。


    娛樂圈裏那麽多帥哥, gay也不少,就顧予岑認識的人裏麵,從演員到歌手,甚至是綜藝咖,就能數出來五個對楚鬆硯有意思的。


    畢竟他現在生活在這個圈子裏,接觸的最多的也是這個圈子裏的,而楚鬆硯作為演員,絕對是近兩年在演藝圈裏風頭最盛的,人總是慕強,喜歡將視線投擲到事業發展高於自己的,喜歡上他,太容易了。


    楚鬆硯從來沒和娛樂圈裏的人談過,可能有些狗仔捕風捉影,網上傳些含糊其辭的八卦新聞,但大家私底下都知道,假的就是假的。


    顧予岑用指甲慢吞吞地蹭著指腹。


    楚鬆硯有戀醜癖?


    怪不得之前和他談的時候,整天都沒個好臉色。


    顧予岑自娛自樂地想著,視線一遍遍地在楚鬆硯和林禹身邊轉悠。


    林禹對視線很敏感,輕而易舉便捕捉到顧予岑打量的目光,他微微側過身,看向顧予岑。


    顧予岑臉上沒什麽表情,雙肘撐著膝蓋,後背有些塌,看起來是個很散漫的姿態,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林禹,在與他對上視線後,也沒移開視線。


    林禹身上穿得單薄,顧予岑裹著棉服。


    兩人就這麽遙遙對視著,像無聲地對峙。


    這麽看,更醜了。


    顧予岑心裏想。


    前任談了個醜八怪,我是該幸災樂禍地嘲笑他審美降級,還是捶胸頓足地感歎我居然比不過一個醜八怪顧予岑想到以前在網上刷到的一個以此為標題的帖子。


    他現在居然親身經曆了。


    那他現在是什麽感覺呢…… ..


    顧予岑思緒發散,視線也就挪開了,開始盯著火爐上左右橫竄的火苗。


    好像沒什麽感覺。


    也不應該有什麽感覺。


    反正他都不喜歡楚鬆硯了。


    他現在看見楚鬆硯,就像看見個雕刻的稍微漂亮點兒的木頭人,心裏淡淡的、淡淡的,什麽感覺都沒有。


    對,什麽感覺都沒有…… ..


    顧予岑思考完,又開始想,等拍完這個戲,休息一段時間吧,先去找那個誰玩一玩,然後再去找……..


    找誰都一樣。


    之後再想吧。


    顧予岑決定好,重新拿起劇本,卻怎麽都看不進去。


    他開始想,方才拍戲的時候,以遲暮的視角,根本注意不到張傺的多餘情緒,他隻是單純享受張傺那驚恐的表情,可剛剛,他明顯混雜了遲暮與自己的心態。


    他不僅看到了張傺的惶恐,他還看到了楚鬆硯顫動的睫毛,以及他瞳孔深處倒映著的自己的臉。


    顧予岑停止了摳手的動作。


    由於體溫回升,被凍麻的手也漸漸多了知覺,他感受到指腹被摳破的疼痛。


    一點點細絲絲的疼,就像是勾引人深陷的蛛絲。


    手指發麻發癢。


    如果能更疼一點兒就好了。


    時至今日,隻有楚鬆硯知道他會因疼痛產生濃重的歡樂和欲望。


    也隻有楚鬆硯能完美掌控。


    如果當初沒鬧那麽僵就好了。


    說不準還能互相慰藉,打發打發時間。


    顧予岑這麽想著,又開始嘲笑自己。


    又跟傻逼一樣,開始想這些有的沒的。


    如果重來一遭,他也根本不可能和楚鬆硯保持溫和的長期關係,他們之間隻可能是


    要死要活一樣的,互相折磨。


    顧予岑轉眸,接著看向林禹。


    他知道楚鬆硯的惡趣味嗎?


    第64章


    他應該不知道的吧。


    終於完成這一幕的拍攝,顧予岑將情緒從遲暮的身份中抽離,心底便響起這一聲,他的視線從楚鬆硯的耳旁穿過,落到正站在遠處盯著自己的林禹身上。


    林禹的目光很冷。


    顧予岑摩挲了下還沾著血漿,有些粘膩的指腹,而後頗為自然地抬起手,替楚鬆硯蹭掉他嘴角處血漿堆積最厚的那一塊兒。


    楚鬆硯顯然還沒從張傺的情緒中抽離,僵硬地站在原地,瞳孔有些發散,像隻受驚的鳥雀。


    顧予岑的手指落到嘴角時,他才驚醒般顫動了下眼睫。楚鬆硯慢慢垂下眼,再抬眼時,整個人的氣質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不再是唯唯諾諾的模樣,而是坦然之中夾雜著審視。


    他在審視顧予岑這多餘的動作。


    顧予岑衝他笑笑,沒說話,收回手後直接走到助理身邊,接過一張溫熱的毛巾,動作輕緩地擦拭掉手上的血漿汙漬。


    之後,他直接進了臨時搭建的簡陋休息間。


    接下來幾場戲都和他沒關。


    是些補幀鏡頭的拍攝。


    顧予岑打開助理遞過來的飯盒,拆開一次性的木質筷子,夾了口菜塞進嘴裏,還未咀嚼完,他就口齒含糊地說:“你穿的太少了。”


    助理愣了下,“啊”一聲,才說:“我嗎?我裏麵套了保暖棉馬甲,夠用了。”


    “手都凍紅了。”顧予岑沒看他,低著頭說。


    顧予岑的助理換的很勤,當初在致和文化的時候還好,有公司約束著,就算對助理再不滿意,也提不了什麽要求,頂多僵持一段時間後,強迫自己接受,後來他賺了錢,加上跟顧母談判,得到了一筆事業支持資金,賠付違約金後直接離開了致和,轉頭進了另一家才剛起步的小公司。


    小公司能給的資源支持有限,但好在當時顧予岑的演藝事業已經風生水起,不愁片約,他憑此在公司裏掌握了一定的話語權,助理也是按照自己的喜好來挑選。


    但顧予岑喜怒無常,照顧好他就像努力撫平個沒有人情味的猴子的暴怒,簡直比登天還難,大多數助理幹了一段時間,便接受不了,直接申請離職。如今這個助理,算是脾氣較好,加上以前當過一段時間護理師,對情緒的梳理能力還算不錯,跟在顧予岑身邊也有大半年。


    但這還是他頭一次從顧予岑口中聽見這種類似於關心的話語。


    助理局促地抿抿唇,將自己的外套拉開,接著說:“身體很暖,手上紅是剛才被風吹的,沒什麽感覺的…… ..”


    顧予岑卻依舊沒看他,咽下嘴裏的東西後,就說:“訂點兒熱的飲品吧,拿在手心裏還能暖手,別單給自己買,順便給劇組裏其他人也訂兩份,去挑你喜歡喝的,看看多少錢,直接走我的卡就行。”


    助理受寵若驚,但也不自覺聯想到林禹過來時給全劇組買的熱可可,楚鬆硯和林禹的感情好像不錯,這份熱可可的情,劇組裏的人自然是記到楚鬆硯頭上,如今顧予岑這個打算,算是暗地裏和楚鬆硯打擂台嗎……..


    他沒工夫多想,顧予岑就已經將自己的手機解鎖並遞了過來,“自己訂吧。”


    助理連忙接過手機,想了想,還是站在原地,將手機高度放得極低,顧予岑隻要偏頭掃上一眼,就能將他的所有操作攬入眼簾。


    顧予岑沒理會他心裏的那點兒小九九,接著吃了兩口飯,覺得差不多飽了,就停了筷子,將上半身向椅背上一靠,抻了個懶腰。


    今天起了個大早,現在有點兒困。


    顧予岑發著呆,耳邊還能聽見外麵拍戲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不太清楚。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生澀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柿子竹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柿子竹並收藏生澀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