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柏霓換了隻手托腮,彩色的指甲晃眼,“我才剛簽完五年約,代言、劇、廣告,一夜之間全沒了,你猜違約金多少?”


    周唯實依舊沒接話,隻是看著咖啡杯沿,默默聽著。


    他拿起手機晃了晃,“我手機裏幾百個投資人,我跟他們都睡一輪,我也還不上。”


    一想到那些腦滿腸肥的金主,方柏霓就覺得惡心,他問周唯實:“你是不是該也承擔點責任?”


    周唯實自認為沒有那麽大影響力,他看著方柏霓惡狠狠地用鋼叉插進蛋糕,把奶油和糕體攪得稀巴爛,實話實說:“你們兩個的事和我沒關係,你和他分手鬧得不愉快,這是誰也不願意看到的。”


    “分手?”方柏霓像是聽到了什麽新鮮詞。但他沒急著反駁,也沒承認,隻狐疑地打量了周唯實一眼。


    起初公司讓他做林越峙的合約情人,幫他營造紈絝人設,方柏霓不知道alpha圖什麽,但還是滿心歡喜地答應了。


    於是他把這場戲演到極致,媒體麵前招搖、私下纏人,想把假的做成真的。林越峙放蕩不羈又家世顯赫,就算京望明天破產,方柏霓也認了光為那張臉脫光一次,也是他賺了。


    經紀人警告他別有歪心思,方柏霓還不以為意,憑他的魅力,什麽人拿不下?


    更何況,林越峙簡直是教科書式的完美愛人長得帥又體貼,玩得開還出手闊綽,給的資源一個比一個大方。方柏霓的朋友們都說,小林總分明是早拜倒在他腳下,想做他的裙下之臣。


    誰知道,就因為方柏霓看不慣周唯實,和他吵了幾句,林越峙居然就這麽翻臉不認人,把他一腳踢開了。


    “是啊,他對我特別好。”方柏霓慢條斯理地掏出一張銀行流水單,上麵是多筆轉賬記錄,金額整齊,時間橫跨將近兩年。


    方柏霓拿指尖點了點匯款人名字,手停在那裏,沒有再說話。


    是何小詩轉的賬,誰授意一目了然。方柏霓說得不錯,林越峙對他確實非常大方,周唯實欠的債都不夠林越峙轉給方柏霓的零頭。


    方柏霓換了一種語重心長的口吻,“我是過來人,看不下去他這麽欺負你。看看你穿的這麽窮酸,你不會白給他睡吧?”


    “你以為他是什麽好人,”吸管“哢噠”一聲,被方柏霓咬斷了,他偏過頭把殘端隨口吐掉。


    “別把alpha那點可笑的占有欲當真,不然你肯定會後悔的。”


    “人啊,還是得多為自己打算。不然,你會比我慘得多。”


    周唯實沒說話,手機一直震動,他按熄了屏幕。


    方柏霓站起身,走了幾步,又折回來。


    “對了。”


    他像突然想起什麽,歪著頭望周唯實,“你不奇怪嗎,我是怎麽認出你的?”


    周唯實眉目微斂,神情間多了幾分警惕。


    方柏霓笑了笑,抬手在自己腰上比了個模糊的輪廓,“alpha嘛,總喜歡把自己的玩具拍下來留念。”


    “你右腰上那顆痣,真性感。”


    他對著周唯實拋了個媚眼,把墨鏡重新戴上,大步走了。


    而周唯實握著杯柄的指節一寸寸收緊,手機還在不停震動,傳來消息。


    今天開會,怎麽沒來。


    不是說要請我吃飯麽。


    ……


    問你話呢!


    不想打?


    李崢到你媽媽哪裏了,要不要打個視頻。


    ……


    答應你了,可以打視頻。


    ……


    又怎麽了?


    周唯實,為什麽又不說話。


    林越峙的手指還緊扣著周唯實的衣領,骨節繃得泛白:“你還好意思提那些照片?”


    周唯實不甘示弱:“為什麽不敢提?我才是受害者!”


    “你他媽不知道讓多少人看光了,”林越峙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下賤!”


    周唯實渾身一震,胸口劇烈起伏。幾乎是一瞬間,整個人像被扔進冰水裏,冷得發抖。


    什麽意思,他給很多人看過……除了方柏霓,還有很多人……


    林越峙卻像沒聽見,仍舊字字如針:“喻星知道麽,你導師知道嗎?楊連溪肯定早把你看個遍了吧!”


    “你……你怎麽能……怎麽能……”周唯實咬住下唇,絕望地喃喃。


    “都看看!”


    “全都該看看!”


    “我要讓他們都知道,每天衣冠楚楚,連領子都扣整齊的周唯實,在外麵陪笑陪睡!”


    “到處爬alpha的床,是個不知檢點的賤貨!”


    啪


    這一巴掌把alpha扇啞了,因為慣性偏過頭去,僵在那裏。林越峙眼神裏掠過驚詫,臉上不是很疼,但還是泛起紅暈。


    周唯實整個人像被空氣支撐著,一動不動,手停在半空,指尖在抖。


    林越峙的視線慢慢轉回來,看見周唯實的胸膛劇烈起伏,他試著開口,卻隻是張了張嘴,“你……你怎麽……”


    他憋了半天,吐出一句,“你怎麽能這麽壞……”


    周唯實的身體微微晃了下,臉色卻在褪去怒意之後迅速發紫,連唇邊都泛起不正常的灰白色,他的呼吸越來越快,越來越淺,像是堵了一口氣在喉嚨裏喘不上來。


    林越峙回過神,眉間還帶著怒火,可下一秒就變了臉色。


    周唯實牙關緊咬,手指別扭地絞在一起,整個人已經因為劇烈的情緒波動而急促呼吸著,讓他血液裏的二氧化碳急劇下降,陷入了暈眩,整個人被呼吸性堿中毒逼向崩潰邊緣。


    林越峙迅速從書桌上抽下資料袋子,論文劈裏啪啦散了一地,先支撐起周唯實的上半身,讓他的氣管通暢,又把塑料袋放在周唯實嘴唇邊,“呼吸。”


    見周唯實不從,林越峙顧不上再和他爭執,聲音緩和了一點,“我知道了,知道你最清高了!這總行了吧!”


    “聽話,呼吸”


    周唯實眼睛緊緊閉著,還想跟他爭執,隻能順著他的引導斷斷續續吸氣,一陣急喘之後緩和了一點,自己搶過袋子,慢慢恢複。


    但他還不願意靠在林越峙身上,胳膊肘一直抵著alpha的胸口。


    “你……走開……”


    “不要我,你要誰?要楊連溪?”林越峙撤掉了信息素壓製,一手摟著他,一手努力夠到開關,把通風係統開到最高檔。


    兩個人坐在一片狼藉裏,林越峙的手被碎玻璃紮破了,都是血。他抬起手背蹭了蹭周唯實腦門的汗,把周唯實臉上也沾上了血。


    他把手擱在膝蓋上,不再動了。


    “你現在委屈上了?老子還沒委屈呢!要是沒有我,你這些照片早就滿天飛了!”


    “誰給你拍的照片?你怎麽這麽不要臉,什麽東西都拍!”


    見周唯實又要喘起來,林越峙才閉上嘴,兩個人安靜了很久很久,久到淩晨的鍾聲敲響,連日的勞累讓林越峙也迷迷糊糊。


    周唯實在林越峙懷裏小睡了一會兒,呼吸微弱,但終於變得均勻。


    等周唯實醒來的時候,兩人已經躺在了小床上,他恢複了大半的力氣,又接上了爭吵的話頭,“你胡說什麽,不是你拍的嗎?我從來沒有……”


    “我從來沒有做過那種事。”


    在他淺薄的二十八年人生裏,艱難觸碰到親密關係界線的人,就隻有一個而已。


    而那一個也到此為止了。


    林越峙眼睛都不睜,聲音沙啞,“哪種事兒?你天天和我做的那種事?”


    “每天在我麵前裝得挺乖,結果還跟人家同流合汙,把我東西全偷了。”


    “你要是alpha,你以為你還能活著?”


    林越峙按住周唯實的腦袋,“別他媽煩人了,睡會兒。”


    周唯實頂著被揉亂的頭發,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銀行卡,摩挲著卡麵的燙金卡號,聲音幹澀:“最後一筆錢都在這兒,總之,如果是你拍的,我希望你把那些照片刪掉,如果不是你,就把照片給我,我自己去查。”


    “我不知道range出了什麽問題,但我覺得你應該去問問楊連溪。我可以作為技術指導提供幫助,想必你也不需要,反正在你心裏,我就是那種隻會出賣背叛的小人。”


    “這樣我們就兩清了。”


    “如果我早就知道這樣,”周唯實最後說,“我當初就不會去求你。”


    林越峙看著他像大法官一樣正義無私的裁決,好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挺了一下胸,把周唯實也撞得一顫。


    “幫人家拿了我的程序就想跑?天底下什麽好事都讓你占了。”


    占什麽?周唯實想,自己遇到林越峙之後,有遇見過什麽好事嗎?


    周唯實覺得今天他們就要把事情全部說清,之後再也不見了。


    他目光堅決,恐嚇道,“如果你再糾纏我,你想好,《omega平權法案》裏alpha不能隨意標記omega,我一定找最好的律師……”


    周唯實仔細思索,“可能會判你監禁。”


    周唯實推著林越峙,想讓他離開自己的房間,alpha卻一把握住他的手,沾染上紅色,放在嘴邊,然後微微頷首,眼睛直盯著周唯實,舌尖舔去了他手上的血痕。


    “太可惜了,明明可以判我死刑。”


    周唯實竟然也不怕死,下定決心要與他劃清界限。


    “是的,”他用力抽開手說,“爭取死刑。”


    第42章 花鰱(已修)


    林越峙劃清界限之後,周唯實還暈暈乎乎的,沒幾分鍾就撐不住,又睡下了。alpha信息素殘留的威壓讓他整個人又熱又燥,昏昏沉沉了一天一夜,迷糊間好像有人一直在說話,但他一個字也不記得。


    醒來時,他穿著睡衣裹在被子裏,全身酸痛,感覺被人鑿了一遍。


    他低咳一聲,胸口還有些發緊。坐起來後靠在床邊,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伸手捂了捂額頭。


    他掃了一眼窗外的天光,有點發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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