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雨荷將他們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她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賭對了。


    韓東晟給予的,不僅僅是威懾,而是從生命本源上,徹底碾碎了這些所謂強者的驕傲。


    那幻象中的一幕,已經超出了他們對力量的認知極限。


    那是創世,也是滅世。


    趙雨荷緩緩收回那個紫色的水晶通訊器,動作從容,仿佛剛才隻是給他們看了一段無聊的風景紀錄片。


    她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但在此刻的雷暴等人看來,這笑容比最猙獰的怪物還要令人膽寒。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嗎,長官?”趙雨荷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雷暴的身體還在不受控製地輕微顫抖。


    他張了張嘴,喉嚨幹澀得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他想說些什麽,想維持住自己作為基地強者的尊嚴,可那滅世的雷槍畫麵,就像一道永不磨滅的烙印,死死地刻在他的靈魂深處。


    他所有的勇氣,所有的傲慢,都在那道紫色的雷光下,化為了齏粉。


    “這……這不是我能決定的事情。”


    良久,雷暴才從牙縫裏擠出這麽一句話。他的聲音嘶啞,充滿了挫敗感。


    “我……我必須向魏將軍報告。”


    說完,他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對著身後那些依舊處在呆滯狀態的士兵,低吼了一聲。


    “都把槍放下!”


    士兵們如夢初醒,慌亂地執行了命令。他們看著趙雨荷和蘇虎的目光,已經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審視和警惕。


    而是,一種麵對未知神奇的,最原始的,敬畏與恐懼。


    蘇虎站在一旁,全程目睹了這一切。他雖然沒有看到幻象,但從雷暴這些人的反應,他也能猜到剛才發生了何等恐怖的事情。


    他心中對韓東晟的認知,再一次被刷新。


    那小子,現在已經不是什麽山大王了。


    那是真神仙啊!


    他挺了挺胸膛,原本緊張的心情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自豪感。


    看,這是我兄弟!


    在雷暴的親自“護送”下,趙雨荷和蘇虎穿過了那扇厚重的金屬大門,第一次踏入了這座人類幸存者基地的內部。


    基地的景象,比他們想象中要更有秩序。


    道路兩旁,是整齊的營房和改造過的倉庫。士兵們來來往往,雖然臉上帶著末世獨有的疲憊和警惕,但行動間依然保留著軍人的紀律性。


    更遠處,他們甚至看到了開墾出來的農田,綠油油的作物在陽光下生長。還有一些平民在田間勞作,偶爾傳來幾聲孩子的笑鬧聲。


    這裏,充滿了“人”的氣息。


    一種與“天梯”那冰冷、高效、非人的秩序,截然不同的,充滿了韌性的,生命的味道。


    趙雨荷的心中,生出幾分複雜的情緒。


    他們很快被帶到了一座被重兵把守的,地堡式的建築前。


    這裏是整個基地的指揮中心。


    雷暴讓他們在門口稍等,自己則神色慌張地衝了進去。


    沒過多久,他便走了出來,對著二人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態度比之前恭敬了不知多少倍。


    指揮中心內部,燈火通明。


    各種閃爍著數據的屏幕,和忙碌的工作人員,構成了一幅緊張而有序的畫麵。


    在一個巨大的沙盤前,站著一個身穿筆挺軍裝,頭發已經有些花白,但腰杆卻挺得筆直的男人。


    他沒有雷暴那般魁梧的身材,也沒有任何異能者外放的能量波動。


    但他隻是站在那裏,就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他就是這座基地的最高指揮官,魏正國將軍。


    魏將軍的目光,落在了趙雨荷和蘇虎的身上。他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喜怒。


    “雷暴已經把情況,都告訴我了。”魏將軍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兩位,來自一個我們未知的,強大的勢力。”


    他沒有用“神”這個字,但意思已經很明確。


    “請坐。”


    趙雨荷和蘇虎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開門見山吧。”魏將軍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的桌子上。“你們想要的,是什麽?”


    趙雨荷深吸一口氣。


    她知道,接下來的每一句話,都將決定這次任務的成敗,甚至決定著在場所有人的生死。


    她迎著魏將軍那銳利的目光,一字一句地,清晰說道:


    “我們,需要你們的‘啟明’一號實驗反應堆。”


    趙雨荷的話音落下,整個指揮中心,陷入了一片死寂。


    如果說之前的幻象是讓人恐懼,那麽這句話,就是赤裸裸的挑釁。


    “啟明”一號反應堆,是這座基地的能量核心,是他們能在這末世中維持秩序、點亮燈火、驅動防禦武器的根本。


    是他們的命脈。


    現在,這個女人一開口,就要挖走他們的心髒。


    指揮中心內,所有軍官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一道道充滿敵意的視線,瞬間鎖定了趙雨荷。


    若不是魏將軍還未發話,若不是那滅世的幻象餘威尚在,他們恐怕已經將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來使,撕成碎片。


    魏將軍的臉色,也終於沉了下來。


    “女士,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他的聲音,像是從冰窖裏傳出來的。“那不是一件可以交易的物品,那是我們幾十萬幸存者的,生命線。”


    “我當然知道。”趙雨荷的表情,依舊平靜。


    她來之前,就已經和韓東晟,或者說,和“天梯”的意誌,進行過無數次的推演。


    她知道對方會有什麽反應。


    “將軍,我想你誤會了。我們不是來搶劫的,我們是來做交易的。”


    “交易?”一個脾氣火爆的年輕軍官,猛地站了起來,怒喝道,“用什麽交易?用你們那虛無縹緲的‘神’的威懾嗎?別以為用些幻術嚇住了我們,就可以為所欲為!”


    蘇虎的眉頭一皺,身上肌肉繃緊,一股凶悍的氣息散發出來,就準備站起身給那小子一點顏色看看。


    趙雨荷卻在桌子底下,輕輕按住了他的手。


    她看向那個軍官,然後又看向魏將軍,緩緩開口。


    “那麽,我們能提供的籌碼,將軍你想聽聽看嗎?”


    魏將軍沒有說話,隻是做了一個“請繼續”的手勢,但他那緊鎖的眉頭,顯然不認為對方能拿出什麽等價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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