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吹過,拂起少女頭上的發絲。


    贏抱月將頭發別到耳後,重新擺好了應戰的姿勢,但穆七卻握著長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怎麽了?”


    看著一直沉默著沒有反應的少年,嬴抱月有些奇怪地問道。


    “你……”


    穆七緩緩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你再說一遍。”


    “什麽?”嬴抱月疑惑道。


    “你說,我的劍法不是融合的劍法,”穆七深吸了一口氣,和嬴抱月四目相對,一字一頓道,“那是什麽?”


    “你自己應該也知道的,”嬴抱月歎了口氣,心底有些埋怨明明能看得出來卻沒告訴孫子的穆由。


    雖然她也知道穆由沒有特地告訴穆七的原因。


    “你剛剛那一劍,看似是一劍,但事實上不過是前後兩劍不是嗎?”


    嬴抱月神情平靜,剛剛那招“天雷火”看似是雷法和火法纏繞在一起,但穆七其實是先出的火法劍再出了雷法劍,因為雷光和劍火的速度不一樣,經過他精心的調整,就達成了纏繞在一起的效果,兩劍看似如一劍。


    但這並不能稱為融合。


    “你當初練這一劍,恐怕一直練的就是讓這兩劍如何能剛好重疊在一起吧?”嬴抱月看向穆七,“你這個想法不錯,練出來的效果也很好。”


    以穆七的年紀,有此等天賦已經不凡。


    這恐怕也是穆由沒有破壞孫子的夢,沒忍心告訴他真相的原因。


    少年人畢竟是需要鼓勵的。


    隻是……


    嬴抱月端詳著穆七生氣勃勃的臉,隻是如果想要出去看這世界,那還是提早接受現實比較好。


    “是又如何?”穆七咬牙,“我練習了成千上萬遍,已經讓這兩招的時機配合得天衣無縫,完全融合在了一起!”


    是兩招又如何,隻要能實現完全重疊,這就是新的招數!


    其他人難道就能輕易做到嗎?


    嬴抱月搖搖頭,“重疊是重疊,融合是融合,你不要將其混為一談。”


    她淡淡道。


    “你就算把這兩招擰成了麻花,兩劍就是兩劍。”


    場外一片死寂,不少穆家少年們聞言張大嘴巴,呆若木雞。


    “這丫頭……”穆容青在亭中聞言扶額。


    “是不是很能讓人無話可說?”穆由苦笑,嬴抱月輕易不說話,但隻要一說話往往就能噎死對手,讓對手無話可說。


    前世今生,都是如此。


    自己孫子今天可算是踢到鐵板了。


    姬嘉樹聞言也愣了一愣,他不得不承認嬴抱月說的是對的。


    穆七剛剛使出那一招著實讓人驚訝,但正如嬴抱月所說,兩劍就是兩劍,不能因為配合得好就認為是新的招數。


    更不是兩派劍法的融合。


    真正的融合是……


    “那你說,”穆七咬牙切齒,手中的長劍上忽然騰起濃重的殺氣。


    少年眼角有些泛紅,死死瞪著嬴抱月,“那你說什麽才是融合?!”


    麵對對方血淚交織的控訴,嬴抱月神情依然平靜。


    “我不知我是否能定義這一切,”她緩緩舉起手中的劍,“我認為的融合,是你是我,我也是你。”


    台上台下的人俱是一愣。


    “這……什麽意思?”趙光嘴角抽搐,被這近乎禪語的描述給打敗了,隻好去抓李稷的衣袖。


    不過這非人般的描述真的有人能聽懂嗎?


    然而他沒有想到,李稷回過頭來,“以火法和水法類比的話,她的意思是說見水是火,見火也是水,方為融合。”


    啥玩意?趙光聽了更迷惑了,但更讓他迷惑的是李稷還真能聽懂啊?


    見水是火,見火也是水。


    姬嘉樹怔怔看著台上,看著從嬴抱月劍上騰起的流淌的火焰。


    既是水,又是火。


    同時具備火法和水法的形態的,隻屬於她的流火劍。


    “這是……”


    台下的穆家子孫已經看呆了,穆七如腳底生根一般看著嬴抱月劍上身上燃燒起的火焰。


    那一瞬間,他仿佛忘記了呼吸。


    這個時刻,穆七忽然明白為什麽那些送來的戰報上描述得那麽模糊,因為在這一刻,言語是蒼白的。


    文字很難形容眼前的這一幕。


    “那就是……”穆容青猛地往前衝了一步,握住亭外的欄杆。


    “戰報上曾經說過的,中階大典最後一戰,前秦公主所點燃的流火劍。”


    穆由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老人神情複雜地看著遠處的那一幕。


    之前他拒絕無條件幫助嬴抱月,其實有不太相信她現在能力的原因在。


    在戰場上,一個無力的將領是會害死很多人的。


    嬴抱月的確是排除萬難成為了中階大典魁首,但穆由了解她,她的毅力和耐力無人能及,所以他把不準她到底是憑借意誌發揮出了超常的力量,還是真的具備魁首的實力。


    不管上輩子她曾經多麽強大,單她身上那個詛咒就足夠剝奪下她的所有光環,更別提她還失憶了。


    作為一個精通陣法和詛咒的陣師,嬴抱月今生的稟賦和能力不足以讓他將身家性命全部押上。


    過去半年,嬴抱月的經曆就像個修行界的暴發戶,所以即便成為魁首,她的實力依舊得不到姬嘉樹李稷那般的廣泛承認。


    所有人都覺得,她的實力,十分不穩定。


    誰都不知道她是真的有那個力量,還是就像那天隻出現過一次的流火劍一般,隻是曇花一現。


    然而……


    穆由緊緊盯著眼前的畫麵。


    他也沒有想到,嬴抱月居然已經能夠自如地使出流火劍。


    她站在石台中央,心不跳氣不喘,璀璨奪目的火光已然從全身升起。


    隻是輕輕一抬手,穆家的石台上,已經天降流火。


    李稷站在台下,定定看著一切。


    距離他們之間的那次性命相搏,還沒過一個月。


    她不知何時,在他們不知道時候,居然已經徹底掌握了這個劍法。


    嬴抱月身上的氣息很穩定很穩定,沒有絲毫的顫抖,也看不出絲毫的勉強。


    李稷屏住呼吸。


    這不是一時才會發生的奇跡。


    這個劍法,已經是她的東西了。


    “來吧,”嬴抱月握著手中燃燒的長劍,向穆七微微一笑。


    “讓我們結束這一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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