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來人自爆的身份,趙政手腕輕轉,原本斬向女子鬼仙的一劍,落在她身前一寸。


    女子鬼仙立刻明白了這個不講理劍仙的意思,老實站在原地。兩眼放光地看著那個曾經讓她覺得厭煩的老頭。


    太好了,這個老頭來了,她不會死了!


    趙政轉身看向觀湖書院的山長,這位老人額頭還殘留著一些汗珠,看樣子是收到消息立刻趕來的。


    要是他沒記錯,觀湖書院離這裏,可不止萬裏。


    這位山長大人,為了一個鬼仙,居然做到這程度,看樣子這個鬼仙的身份,並不像她自己說的那麽簡單。


    “劍仙小友,不知可否借一步說話?”山長看著還有氣的女子鬼仙,頓時鬆了口氣,轉頭朝趙政行了一禮,邀請他到一旁談話。


    “稍等。”在山長詫異的眼神裏,趙政屈指彈出數道劍氣,將女子鬼仙死死釘在地上,將其體內的靈氣完全封印。


    接著趙政再次拔劍,一道璀璨的劍光將這片鬼氣世界一分兩半。察覺到什麽的山長,歎息一聲,沒有出手阻止。


    轟隆隆的聲音不斷響起。


    趙政斬出的這道劍光,不斷向外蔓延,直至百裏之外。


    山石裂開,泥土翻湧,很快,地下掩埋的一切,暴露在陽光下。


    無數的白骨,顯露出來,粗略一掃,白骨數量不下千數。


    幸存著的小鎮居民們,在趙政的道法下,溫柔地從地下挪了出來。看著這些人們失血過多的臉色,還有身上的傷勢。


    趙政腰間的誅仙動了一下。


    一道春風席卷而來,將幸存者臉上的痛苦帶走,傷者身上的傷口得到暫時的治療。


    山長看著這位年輕劍仙做的這些,重重歎了口氣。口中頌念著聖人經典,一個個金色文字落在人們身上。


    很快,他們的臉上有了幾分血色,至少撐到遠處的軍隊趕來是沒什麽問題了。


    動用了如此多的文字,山長的麵容,呼吸間蒼老了幾十歲。


    “值得嗎?”趙政不解地看著這位讀書人。若之前這位觀湖書院的山長壽命有一千,那麽,現在的他就隻剩下五百年的壽數。


    “昔日因,今日果罷了。”山長帶著趙政來到另一處山頭,為趙政解惑。


    “那位女子鬼仙,是我昔日的傳道恩師的親人。”


    山長先是道明自己為何會不遠萬裏,趕來救場,然後才說起他那位恩師與女子鬼仙的故事。


    山長的恩師,昔日醉心學問,卻忽略了自己的小家,以至於年輕時候,他恩師的妻子和女兒,差點落魄到上街要飯。


    對於這個常年不歸家,還對家裏不聞不問的父親,這個女兒自然恨上了他。


    特別是後來,女子鬼仙的娘親,生了一場重病,因為沒錢,最後生生被拖得病死了。


    而她的那位讀書人父親,卻仍在外尋山訪友,直到五年後才歸家。


    至那之後,女子鬼仙的父親突然變了一個人,開始奮發讀書,一個尋常人竟靠著讀書,學會了修行。


    趙政聽著這段經曆有些耳熟。忽然想起,周密在浩然時的經曆似乎也是這樣。


    靠著讀書,居然被他找出一門修仙功法,自此脫離了普通人的身份。


    想必後麵,這個山長口中的恩師,就開始發跡了,不然也不會有一個能擔任一座書院山長的弟子。


    果不其然。山長隨後便道,他的恩師花了五年成為君子,三年拿了賢人的名號,後麵又一路去往中土神洲。最後,成功吃上了文廟裏的冷豬頭肉。


    這期間,他的女兒,這位女子鬼仙,一次外出後意外身亡。因為愧疚,這位聖人便用了莫大神通,將自己凡人的女兒,變成了一位鬼仙。


    嘖嘖嘖。


    這不是妥妥的後悔流嗎。死了妻子,又死了女兒,現在這位不知名的聖人知道錯了。


    妻子的魂魄早已輪回轉世,現在隻剩下一個女兒,於是這位聖人,就化身寵娃狂魔,將各種天材地寶送給自己的女兒。


    這位女子鬼仙,對自己的父親很痛恨,但也沒拒絕她父親送來的各種好處,享受著聖人之子的好處。


    趙政算是知道了一個小小的鬼仙,為何敢做出種種惡行,不就是靠著她那個聖人父親嗎。


    “山長大人,你看見那些屍骨,就沒有一絲愧疚嗎?”


    “恩師也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於是自請去鎮守天幕,為浩然天下抵擋天外的罡風和遠古神靈。”


    “那聖人真是辛苦了。”趙政都懶得再看這個山長一眼。


    這就是個讀書讀傻了的白癡。


    他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聖人已經如此付出,獲得的滔天功德,足以庇護他唯一的後代,做一些出格點的小事。


    趙政一劍斬出的那些屍骨,最早的已有百年。他不信這位玉璞境修為的讀書人,會看不見地下埋葬的冤屈。


    “不知這位聖人,如今坐鎮哪一處大洲?”


    山長指了指頭頂。


    原來,他們一直都在這位聖人眼皮子底下。


    那這位聖人,還真是“公私分明”呢。


    “劍仙小友,那些鎮民你也就下來了。”


    “我那小師妹如今也得了教訓,以後我會嚴格限製她。”


    “這件事,不如就算了?”


    “算了?”趙政眯著眼望著這位山長。好幾千人的性命,就這麽算了?


    “這位老神仙說,這隻鬼已經得了教訓,你們也獲救了,這件事就這麽算了,你們答應嗎?”


    趙政的聲音瞬間傳遍此地,那些幸存的鎮民,還有看見累累屍骨的軍人們,一個個臉上都帶著憤怒。


    “除非讓我爹活過來,不然我絕不同意!”


    “不答應!”


    “死了這麽多人,就這麽輕飄飄兩個字?”


    “我們要她血債血償!”


    聽著風聲帶來的回答,趙政笑了起來。


    “看,隻有我們兩個同意,好像不夠啊。”


    “那老夫隻能攔一攔了。”山長身周浮現出數百金色文字,麵色也帶上幾分嚴肅。


    “你?”趙政豎著十指搖了搖,“你還不夠格!”


    一道奪目劍光亮起,無數金色文字在觸碰到劍光的瞬間,全部泯滅。


    山長身後出現一尊百丈法相,一拳砸向劍光,試圖用他的修為磨滅劍光。


    劍光與法相碰撞的瞬間,立刻炸開,無數渺小劍氣遮擋了山長的視線。


    下一瞬,一道縱橫千裏的劍光飛來,法相的左肩連帶著一小半血肉被斬飛,山長吐了數升血,無力地墜落。


    趙政再度出劍,劍光朝著無法動彈的女子鬼仙落下。


    看著那道恐怖的劍光,求生的念頭壓下心中對父親的恨意。


    女子鬼仙朝著天空大喊:“父親,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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