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淅淅瀝瀝地敲打著帳篷,帳篷裏,張雨婷正專注地為老烈處理腿上的傷口。


    那道傷口比老烈肩膀上的傷還要大些,皮肉翻卷著,看著有些觸目驚心,好在萬幸,傷口不算深,沒有傷到關鍵的大動脈,這讓張雨婷稍微鬆了口氣。


    她動作嫻熟地拿出消毒棉球,蘸上碘酒,小心翼翼地為老烈的傷口消毒。


    棉球觸碰到傷口,老烈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硬是沒發出一點聲音。


    張雨婷消完毒,剛要準備進行下一步的縫合,老烈卻忽然開口,叫住了她。


    “給、給、給我打點麻藥。”老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打破了帳篷裏的安靜。


    張雨婷手上的動作一頓,眼神裏滿是疑惑,她停下手中的活兒,抬眼看向老烈,語氣帶著不解:“你不是不願意打嗎?”


    她可是清楚地記得,之前處理老烈肩膀傷口時,他可是一副硬漢模樣,堅決拒絕打麻藥的。


    老烈齜了齜牙,臉上露出一種頗為複雜的表情,他看著張雨婷,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又有幾分認真:“你這個小姑娘看起來,文文靜靜、柔柔弱弱的,可下手一點都不含糊,比行醫多年的老醫生都狠,好好的人快要被你折騰沒了。”


    他這話倒不是誇張,剛才消毒那一下,鑽心的疼讓他差點沒忍住叫出聲,這小姑娘的手法,實在是狠。


    張雨婷被他這麽一說,臉頰騰地一下就紅了,像是熟透的蘋果。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從醫藥箱裏拿出麻藥,動作輕柔卻又很穩地注射進老烈大腿傷口周圍。


    麻藥注射進去,老烈像是剛跑完長跑,狠狠吸了一口涼氣,隨即又嘴硬地嘟囔起來:“我可不是怕疼,是你這手法不行,不打麻藥,一般人遭不住。”他試圖維持自己硬漢的形象,不願承認是被疼到了。


    張雨婷沒接他的話,她本就不擅長和人鬥嘴,心裏也清楚,自己肯定說不過眼前這個能言善辯的男人。


    於是,她索性就專心致誌地開始為老烈縫針。


    老烈倒也有意思,雖然嘴上一直沒閑著,不停地吐槽、嘟囔,但身體卻很配合,沒有絲毫亂動,這讓縫合工作進行得還算順利。


    張雨婷暗自想著,難得有個這麽“鮮活”又配合的“實驗品”,縫起針來都覺得沒那麽枯燥了。


    縫合很順利地完成了,張雨婷脫了醫用手套,又拿出針管,準備給老烈紮個吊針,補充點營養和水分。


    一切都弄好後,她看著剛閉上眼睛似乎想休息的老烈,輕聲叮囑道:“你先休息一會吧,麻藥過了,傷口可能會疼一段時間。”


    老烈正閉著眼睛假寐,聽到張雨婷的話,緩緩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裏似乎有很多情緒,卻又讓人看不太懂。


    “我肩膀上的傷口就沒疼過,你這小姑娘下手的狠勁,八成是遺傳你媽。”老烈突然冒出這麽一句話,語氣平淡,卻讓張雨婷愣住了。


    張雨婷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很奇怪,有驚訝,有疑惑,還有一絲探尋,她看著老烈,忍不住問道:“你認識我媽?”


    老烈輕哼了一聲,那語氣裏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味道:“王主任的大名誰不知道?”


    張雨婷一開始還以為老烈是在說胡話,可一聽他說得如此肯定,不像是作假,她頓時驚訝地盯著老烈,眼睛都瞪圓了,再次確認道:“你真認識呀?”


    老烈眸子裏麵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快得如同閃電,讓人來不及捕捉。


    他沒有回答張雨婷的話,反而話鋒一轉,問起了另一個問題:“外麵那個女人也是軍嫂?她丈夫叫啥?”


    張雨婷聽了,臉上的神情變得有些警惕,她看向老烈,語氣帶著質問:“你們不是朋友嗎?你怎麽這麽稱呼她?這樣很不禮貌。”


    “半生不熟的朋友。”老烈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張雨婷聽了,便不再繼續追問。


    畢竟,寧鳶都沒有主動告訴她關於這個男人的事情,她就更沒有立場去說什麽了。


    不過,她的心裏還是忍不住犯嘀咕,這個男人看起來眼神很是飄忽,身上還有刀傷,說不準是個壞人呢?


    而且,寧鳶的丈夫是團長,身份那麽特殊,還是保密一些比較好。


    張雨婷不再說話,老烈也沒有再追問下去。


    他的身體流了不少血,全靠著一股強大的意誌力在支撐著,這會,那股意誌力也有些撐不住了,整個人一放鬆下來,就沉沉地昏睡了過去,呼吸變得悠長而平穩。


    張雨婷仔細地將醫療用品都收拾好,放進醫藥箱裏,然後才拿著醫藥箱,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還不忘細心地關上屋門。


    剛走到門口,就看到薑寧鳶牽著秦付小花站在那裏,臉上滿是擔憂。


    薑寧鳶看到張雨婷出來,連忙問道:“他怎麽樣了?”


    張雨婷把薑寧鳶拉到一邊,神色有些嚴肅地說:“寧鳶,你跟這個男人很熟悉嗎?他身上好像是刀傷,可能是得罪什麽人,被人家報複了。”


    薑寧鳶聽了,愣了一下,然後不太確定地說:“我覺得他不像好人。”


    張雨婷一聽,心裏的懷疑更甚,追問道:“誰家好人說話,是他那個調調的啊?”


    他說話那語氣,怎麽聽都覺得有點不對勁。


    薑寧鳶也沒瞞著,直截了當地說:“不太熟,上次回老家他幫過我。今早我過來,就發現他躲在這裏了,怕他死在這裏,才想著給他請個醫生。”


    張雨婷聽了薑寧鳶的話,更加認定老烈不是好人了,她皺著眉頭,繼續問道:“他在掛鹽水,暫時不能動,你打算怎麽辦?”


    薑寧鳶也很是苦惱,她不確定老烈的身份,也擔心他得罪的人,會找到這裏來。


    她斟酌著說:“今天的事情麻煩你了,你先回醫院吧,我把小花安頓好,待會去把景和帶來看看。這個男人和阿寶長得太像了,聽他說話口音也是海城的,沒準和是阿寶什麽遠房親戚呢。”


    張雨婷秉承著醫者仁心的想法,提議道:“他還掛著鹽水,把他一個人留在這裏不安全,要不然,你回去找團長,我在這裏看著他?”


    薑寧鳶沒有立刻答應,她心裏很清楚,讓張雨婷和一個身份不明的男人在一起,是很危險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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