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修遠待在那道小小的保護罩裏,眨眼間時間又過去了幾分鍾,在一片死寂般的安靜裏,終於感受到新的動靜。


    這變化好似來自,頭頂?


    他不由得緊貼著保護罩的邊際抬頭望去。


    那一片遠目所及的黑暗穹頂,在連續的輕微震動感中,裂開了一道縫隙,由此終於帶來幾分光亮。


    縫隙中透漏出模模糊糊的火紅色澤,在它的越發擴大中終於清晰起來。


    真的是火。


    牧修遠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那條原本細小如絲的縫隙漸漸擴大,原本隻是些微的震動也感官更明顯了一些,牧修遠仰著頭,貼著自己的保護罩邊緣,極盡所能地想要看清楚一些。


    好像,在他的頭頂上,正在進行一場又一場的爆炸?


    他試圖分辨。


    不過,並沒有過去多久,那道縫隙因著越來越大的開裂,掉下一個小小的身影。


    牧修遠直覺心中一痛,那身影出乎意料的熟悉,定晴看去,從那身影周身的層層火焰中,看出幾分熟悉的模樣。


    「妙妙!」


    那小貓兒已然暈迷,即便從高處摔落而下,也隻是軟趴趴地落在地麵上,毫無動靜。


    「妙妙!!」


    牧修遠又急又怒,雙手不由得用力捶打保護罩的邊際。


    可那保護罩,明明看起來薄薄一層,卻有如一團透明的蠶繭,將他牢牢包裹其中,所有施加其上的力道都會被反彈回來。


    他極目看去,那小小的身影之上,燃燒著的火焰仍未熄滅,不知要燒到何時,是不是要燒盡一切,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小貓的肚腹還有些微的起伏,至少,她還活著。


    他要出去,他要將那小小的身影擁抱在懷裏,撲滅她身上的火焰,帶她去找醫生。


    他要離開這個保護罩!!


    頭頂上的轟炸仍然沒有結束,再一次擴大的縫隙延伸到了房間中央。


    又一個身影掉了下來,正摔落在牧修遠保護罩麵前。


    「呃……」


    在那人滿是肌肉的軀體其上,也是熊熊燃燒看似不會熄滅的火焰,隻是相比白妙妙要稍微好一些——他還沒有昏迷過去。


    在渾身的傷勢之中,原本精心打扮的妝容與衣物都無法看出原樣,他努力地抬起頭來,好一會兒才辨認清楚自己現在的形式。


    「真是倒黴……」他聲音嘶啞,在火焰中的臉扭曲而變形,令人心生懼意。


    隻是那張格外有棱有角的國字臉,讓牧修遠能夠辨認出,這是一個男人。


    還在小心觀察來人的牧修遠,被他突然的動作唬了一跳,那男人伸出一隻手扒在保護罩之外,艱難地睜開眼睛。


    「你這個保護罩……怎麽t……還沒結束啊……」


    他嘶啞的聲帶越發虛弱,說出的話如氣音一般,但卻堅挺地帶出了一句髒話。


    牧修遠下意識覺得這人不太對勁,他後退兩步,眼神又不由自主看向遠處的白妙妙。


    那小貓兒的呼吸好似越來越微弱了……


    「要不然這樣……你自己從保護罩裏出來……好不好?」泰山扛著火焰的燃燒,盡可能讓自己的聲音溫和一些,試圖誘騙麵前這個人類。


    「你是什麽人?」


    但顯然,麵前的人類和那隻貓一樣,並沒有那麽好騙,在他帥氣的臉上露出了警惕的表情。


    泰山感覺到自己錘煉多年的軀體正在被這片火焰所吞食,留給他的時間越來越短。


    真是不知道那隻貓有什麽毛病,被關在禁閉空間裏出不去,居然會想到用爆破咒印這種傷人傷己的招數,


    這就算了,還很有點小聰明,知道用幻術騙自己,再施加第二道爆破咒印,他修煉這麽多年,一共就凝結出三層的禁閉空間,一眨眼,就被他毀掉了第二層的天與地,這下子三層變一層了,巨虧!


    這就算了,第二道爆破咒印竟然還是能量咒印,隻要激活,沾染上火焰的修真者就會一直燃燒著,直到被燒盡最後一絲能量。


    他怎麽那隻貓了,至於就使出這樣同歸於盡的招數來麽?


    直到現在,泰山還沒能想明白,那隻貓與麵前這個人類會有什麽朋友關係,畢竟對於他十幾年的修煉生活來說,人類就是食物的一種罷了,有法術天賦的,還可以說是末法時代裏一道美味佳肴。


    「我,我叫泰山……」他覺得自己真是付出了所有的耐心,不過隻要麵前這個凡人能夠早一點從這個保護罩裏出來,他就可以立刻吃了他,借由他提供而來的天賦補充這一次的損失。


    不管怎麽說,能活下來他就贏了。


    「我行善積德十幾年,今天聽說這邊出了一點意外……就過來打算幫忙,救你出去。」他開始編瞎話。


    「結果還沒能找到你……那邊那個貓妖,就突然冒出來搗亂,」熊熊火焰中,泰山艱難地指了指背後的白妙妙,試圖證明自己沒有說謊。


    「她跟我打了一架,眼見著要打不過了,就使出這招同歸於盡的招數。」


    「我快死了……」泰山無力地抬手,希望與那保護罩更近一些,可憐巴巴道,「現在隻有你能救我了……」


    至於這個救的操作是需要麵前這個人類付出生命的,泰山在心裏輕輕解釋了一遍。.


    牧修遠聽完泰山的描述,黝黑的眸子深了深,好一會兒他才說。


    「我也想關掉這個保護罩離開這兒。」


    「我不會操作,你能教教我怎麽關掉它嗎?」


    「這好辦!」眼見著有希望,泰山感覺到從自己身體裏又能夠榨出幾許力量了。


    「你把你手上那個戒指,摘下來,扔到地上……離開了肉體,它就,就會自動關閉了。」


    關掉這個有力保護罩的辦法居然這麽簡單。


    牧修遠捏住自己右手中指上的那個金屬戒指,白色的絲線仍在絲絲縷縷地填充進麵前的保護罩裏。


    他裝作用力摘戒指,後退了兩步。


    幾乎是戒指離開他手指的一瞬間,那絲絲縷縷的白色法力就斷連開來,隻是牧修遠身前的保護罩仍然存在著,雖然看起來光芒在漸漸變淡,但仍舊是存在著的。


    借著泰山渾身燃燒的火焰,這片幽暗空間視物還算可以。


    牧修遠思考了兩秒,並沒有將戒指扔在地上,而是將自己脖子上一直掛著的一條項鏈,用力扯斷了開來。


    項鏈上串著兩隻小小的鐵環,一隻三角形的黃色符紙,當它們受重力吸引掉落在地發出「叮當」聲響的時候,阻擋在泰山與牧修遠之間的保護罩終於消失了。


    泰山頓時長出一口氣,朝著牧修遠伸出手,爬行兩步,又被折磨得精疲力盡,不由得喘著氣喊,「你也過來一些,幫幫忙,幫幫忙……」


    而那個被泰山當做救命恩人的人類搖了搖頭,抬腳繞過了他,飛速衝向了另一個方向。


    「別走啊!救救我!」泰山頓時急了,雙手在地爬動著,拖著難以支撐的身體試圖追上那個人類。


    也是這時,他爬向前的手抓到一隻黃符紙,在燃燒的火焰下,它也立刻燃燒了起來,這有點熟悉的模樣叫泰山微微一愣,不由得將符紙拿到自己麵前。


    這不就是當時那個貓妖手裏被他操控著燃起來的符紙嗎?


    頓時,所有的疑惑都得到了答案,為什麽一個有天賦


    還沒有開始修習法術的凡人能有這麽有效的隔絕法器,為什麽他被自己的禁閉空間所困卻毫不害怕,為什麽那隻貓見麵就要攻擊自己……


    「原來你們,是一夥的!!」


    無窮的怒意襲上心頭,泰山幾乎是拚勁了全身的力量才能讓自己擰回身子,看向那個先他一步摔下這一層的小貓妖,那個已經跑開了的凡人果然跑到了貓妖身邊。


    他緊緊擁抱住那團燃燒著的小貓兒,手忙腳亂地試圖熄滅她身上的火焰,還在焦急呼喚著「妙妙」,「妙妙」。


    那隻貓,什麽都不說!而那個凡人,明明知道還裝作受騙,而當時用心編造謊言的自己,活像小醜一般。


    那人類竟然將渾身火焰的貓妖抱進懷裏,用這種笨方法熄滅她身上的火焰,可惡啊,那明明是他泰山的血食!現在竟如此糟踐自己!會變得不能吃了的啊!!


    「啊啊啊啊啊!」泰山嘶啞的聲音在這片禁閉空間中極力呼喊著,像是想要發泄出所有心中的不滿。


    「反正我活不了,那你們都給我死!」


    既然這片吞食能量的火焰遲早要將他燒光,那不如在自己還剩下幾分的時候,拖那兩人下水。


    我吃不到的凡人,誰也休想吃到!泰山惡狠狠地想。


    「妙妙!醒醒!」


    白妙妙隻覺得自己像是在什麽火山岩漿中浸泡,周身皆是無處可逃的烈焰,火燒火燎的疼痛感始終存在著。


    之前的事情還存在腦海中,因諸多法術皆不起效,不得不用上了帶有同歸於盡性質的爆破咒印。


    她今天是不是要死在這裏了……


    可是為什麽會聽到遠哥的聲音呢。


    「妙妙,醒醒,那個泰山要自爆。」


    真的是遠哥的聲音,泰山要自爆?!


    白妙妙立刻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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