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妙妙抱著劇本回了自己的宿舍。


    宿舍裏隻有安蕊一個人,畢竟除了進組的白妙妙,另一位同為演員的師妹薑唐也是需要東奔西跑進組的,大部分時候都是隻有安蕊一個人待在宿舍裏的情況。


    不過,白妙妙有點看傻了,推開門的一瞬間,宿舍裏的景象已經被白妙妙淨收眼底,像是什麽電視裏最愛展現的網吧情景,堆積在安蕊腳邊的外賣袋子,泡麵空桶,已然將她那個小小的床下桌汙染成了一個小小的網吧工位。


    而躲坐在小椅子上的安蕊,戴著耳機,隨著耳機裏的旋律搖頭晃腦,動作間能夠見到她一頭的油膩與過於長了的劉海,活像是什麽叛逆少女,離家出走後無處可去,隻好在網吧裏縮身一隅。


    除此之外,這樣的安蕊還令白妙妙驚覺有幾分眼熟,她傻傻回憶了一會兒,才想明白,啊,這不就是她拍《逃犯》時的扮相嗎?!


    臉色蒼白,下巴尖瘦,眼睛裏全是紅血絲,一看就是作息顛倒疲憊至極的模樣,再疊上一直沒有打理的頭發與衣物,除了比小阿花的衣服幹淨一些,安蕊這模樣簡直就是另一個小阿花啊!


    “豁!妙妙!”安蕊歪頭看來,一見推門走進來的是白妙妙,尖尖的臉上頓時露出了又驚又訝的表情。


    但她出口的第一句話卻是,“你怎麽這麽瘦了?!”


    天哪,安蕊要是照照鏡子就會知道,現在的自己和為了角色調整身材的白妙妙沒有什麽差別。


    “你終於拍完戲啦?!好久沒見了呀!”


    她激動地站起來,朝著白妙妙走了兩步,突然皺起眉頭,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抽抽,抽筋了,嘶……”


    宿舍裏一派兵荒馬亂之後,白妙妙才算是收拾出來一小塊兩個人能夠坐下的幹淨地塊兒。


    安蕊捧著一杯熱水慢慢綴飲,背後就是她正寫了一半的編曲頁麵。


    “你終於拍完戲啦?”她問。


    白妙妙搖了搖頭。


    因著之前去了《逃犯》劇組的封閉訓練,後來又是開始了封閉拍攝,白妙妙直接住在了劇組安排的酒店裏,偶爾結束得早或者放假就直接一個傳送符往牧修遠家去,這樣不用找洛導請假什麽的,比較方便,來來去去就也忘了回來看看自己的師妹們。


    這麽算算,白妙妙竟然已經有一個多月沒回耀遠這間小小的宿舍來,就連見師妹們,也好像已經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


    “我還以為你打算以後就住遠哥家裏,不來宿舍了。”安蕊槽了白妙妙一句,倒也沒有多少不滿,那臉上的表情好像白妙妙在戀情正熱時,忘記了她們這些曾經相處得很歡樂的師妹,本身就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白妙妙有點羞愧,暗暗唾了自己一口,人類那句“見色忘義”果然真實到可怕啊。


    “我最近,事情比較多嘛。”她幹幹地解釋了一句,連忙把話題轉開。


    “蕊蕊今天交給莎莎姐的demo我也聽了哦,真棒!”


    安蕊立馬被帶歪了,“是吧!你也喜歡!”


    很明顯,安蕊對自己寫出來的歌曲也格外滿意。


    白妙妙用力點點頭,眼睛裏像是閃著小星星,“怎麽寫出來的,太厲害了!”


    雖然沒有尾巴,但安蕊仰起頭的模樣很像是身後有一條正在搖動的粗尾巴一般。


    “羨慕吧!靈感來了擋都擋不住!”


    她放下了水杯,驕傲地叉起了腰,喜滋滋地翹著嘴彎著眉。


    “我還有一首沒那麽好的呢,想著專輯裏都得是精品就沒發給莎莎姐。”


    “真噠!”白妙妙笑眯眯湊近了,“讓我聽聽!”


    安蕊立馬遞給白妙妙一對耳機。


    按下播放鍵,古色古香的樂器們按順序響起。


    清淩淩的琴聲,悠揚的笛子,背景裏輕微的流水聲,還有幾分鳥鳴。


    啊,是春天。


    “小橋流水人家草長鶯飛時節


    走走停停步伐裙擺層層疊疊


    哎呀呀誰家女兒偏頭遠望怯怯


    那郎君風流人自從上次一別”


    “便已是多~年~~~”


    戲腔一出,白妙妙隻覺後背一麻,歌曲中突然的變化往往叫人還未反應過來就被突然震撼,自然印象深刻。


    但還不等戲腔的尾調淡下去,這首歌又打著轉兒進入了副歌,安蕊又用上了另一種腔調。


    不像戲腔,但又有幾分古調。


    “盼呀盼那郎君何時歸來


    望呀望閨中說不完的怨


    奴家啊可歎此身非男兒


    奴家啊可歎此生耽情愛”


    “奴家啊!”


    安蕊突然飆了個高音,但有點可惜,唱破了音,大約是為了感情足夠充沛,調子起得過於高,結果超過了安蕊自己能夠把控的範圍,這種人力所不能達到的瑕疵人聲,隻能夠靠後期來拯救了。


    大約也是這個原因,安蕊認為這首歌不適合放進工作室的獨立專輯裏。


    白妙妙能聽出來這部分人聲上的瑕疵,但還是控製不住地被安蕊的歌聲震撼到頭皮發麻。


    閨中怨,盡在安蕊那句破了音的高音裏,釋放了出來。


    古代女兒家芳心暗許卻被騙了感情的怨恨,又或者是丈夫出征一去不歸未亡人的痛苦身心,一首歌寫出了兩個故事。


    大約是因為破了音,安蕊沒了繼續唱下去的勇氣,這首歌的人聲部分就在這裏停住了,demo的後半段隻有樂器的奏響,雖然樂器的組合越來越激昂,但沒了人聲總歸還是少了點感覺。


    待得一曲結束,安蕊才歎了歎氣,對白妙妙感歎道,“不錯吧?”


    白妙妙點點頭。


    “這麽好的曲子,我卻沒辦法把它唱出來。”安蕊低落了一會兒,“等有機會交給海豚姐姐她們,她們倆的話一定可以的。”


    “不過這樣的話就得稍微改改主歌,畢竟小吉利是唱rap的。”她對這首歌的修改又開始嘀嘀咕咕。


    白妙妙聽得連連點頭。


    這種音樂上的專業探討,她從來就不明白,隻能做一個小小的觀眾罷了,但每一個寫歌的人,認真起來的時候都好像在閃閃發光啊,她喜歡。


    “蕊蕊,好厲害。”


    她隻能努力誇了又誇,將自己一腔的敬仰之情,用最樸實的語句說出來。


    安蕊繼續搖著尾巴,點點頭,轉回頭去,“好啦,我要繼續寫了!知道你難得放一次假,回來是有事的吧?”


    白妙妙進門時手裏抱著的劇本她可早就看見了。


    白妙妙歪歪頭,看了一眼自己放在桌子上的兩本劇本,強忍住馬上就要翻開它們的衝動,又對安蕊笑道,“放假肯定是沒事的呀。”


    “今晚要不要聚餐?”


    至於和牧修遠的二人世界,白妙妙表示,兩個人膩歪在一起的時間多了去了,偶爾跟自己的師妹們敘一下舊才更重要呢。


    “好呀!”安蕊眼睛亮了,“你的那個小師妹會來嗎?好久沒見到她了呀!”


    白妙妙的小師妹,自然就是那隻名叫“妙妙”的純白色小貓了。


    白妙妙不由得白了安蕊一眼,沒好氣道,“沒有!今晚就我們幾個人!沒有貓!”


    這麽說著,白妙妙站起身來,又往門外走去,準備去隔壁宿舍找小吉利和海豚姐姐。


    “哎呀,那我就不去了吧……我還……寫歌呢……”


    安蕊的聲音越說越小,在白妙妙皮笑肉不笑的微笑裏最終沒了聲音。


    “你收拾一下,洗個澡,最好洗個頭,換件衣服,等會兒我們一起出去。”關上宿舍門之前,白妙妙丟下了這句話。


    徒留背後沒有貓,還被師姐恐嚇的安蕊獨自蹲牆角畫圈圈去了。


    安蕊都一直在宿舍裏閉關寫歌,那小吉利和海豚姐姐自然也是如此了,以她們對音樂的認真程度,肯定相比安蕊更有過之而無不及吧。


    白妙妙暗自猜測會發生什麽,走到門口時還是有些疑惑地停下了步子,小貓咪精致的鼻翼嗅了嗅。


    有一股淡淡的香氣,好像是從這扇宿舍的門縫裏飄出來的。


    她貼著這扇門偷偷聽了一會兒,除了兩個人按動鍵盤的聲音竟聽不到第二個聲音。


    再不對勁,也得進去看看。


    白妙妙掏出了鑰匙。


    才一打開門,她就被屋子裏溢散出來的白色煙霧嚇了一跳,這間小小的宿舍裏居然溢滿了女士香煙的味道,即便是再淡雅的香味,堆滿了一屋子的時候也會變得濃烈起來,白妙妙不由得嗆了一嗆,揮手稍微驅散開一些這些煙霧,這才捂著鼻子小心翼翼往房間裏走去。


    一片白霧中,海豚姐姐與小吉利的身影也變得影影綽綽,她們都沒有說話,好像並沒有意識到白妙妙已經悄悄走了進來,隻能聽見她們敲擊鍵盤的細碎聲響,這就像是一個恐怖故事。


    但好在白妙妙從來就不是個會自己嚇自己的人,她半盲著一路走到房間角落,打開了窗戶。


    當緊閉的窗戶與門都打開來,對流的空氣形成了風,吹散了屋子裏沉悶的煙味,小吉利和海豚姐姐才驚覺身後多了一些風吹草動。


    “妙妙?!”小吉利摘下耳機,格外驚訝的聲音與安蕊如出一轍。


    “你怎麽這麽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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