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身形狼狽的流浪者走在瓢潑大雨裏,臉上是長途跋涉之後的麻木與困倦,可這場大暴雨看不到盡頭,這條泥濘路看不到方向,就好像,他們現在所經曆的人生一般。


    黏稠的,無力掙紮的,人生啊……


    可他們又像是埋藏在沙礫中的晶石,如此熠熠生輝。


    兩人疲憊不堪,下意識互相依靠著,行走在不知明天的流浪路途上;


    小阿花明明已經疲累至極卻還強撐著露出明媚笑意,以手捧水潑向阿楠的模樣;


    那一隻小小的生日蠟燭照不亮多少黑暗,但偏偏能夠照亮小阿花的臉,暖光氤氳下小姑娘尖瘦的下巴好似也柔和了幾分;


    兩人一同分食一個幹麵包,雖珍視這僅剩的食物,但它著實不是什麽山珍海味,兩人吃在嘴裏明明噎得慌卻還在微笑著;


    這些一幕幕一秒秒,無不叫人印象深刻。


    「這兩人,竟然做到了。」


    王平看到終於拍攝而出的粗片時,腦海裏不由得浮現了這句話。


    為了達到兩個人足夠的疲累,麻木,那種不必表演就能體現出來的刻骨苦痛感,其實在最後兩次拍攝前洛導都沒有開機。


    這是一件很冒險的事,拍攝團隊開會的時候,王平就感到憂心。


    「如果兩位演員在極度疲累的狀態下,反而記不住詞,演得還不如之前特意去演出來的效果怎麽辦?」


    這其實還算好的,至少王平跟白妙妙合作過,而梁峰在業內也沒有與誰紅過臉的傳聞,知道這兩位主演不會因為反複ng情緒大爆發,如果是他之前所在的節目組拍攝,每一次出演的人選都不是王平這個實習生能夠決定的,那麽耍大牌,鬧矛盾,製作完之後某一位參演人員暴雷,都會是王平不得不去解決的每一個問題。


    對於王平的擔憂,洛導自然能理解,但洛導這人,會怕這事兒嗎?他要害怕他會在開拍前夕改劇本?會選梁峰這個籍籍無名的人出演男主角?


    「我就賭白妙妙和梁峰做得到。」


    他明明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連名字都是那麽地讓人記不住,可當他眯著小眼睛,微笑著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王平覺得自己的心肝都跟著顫了一下,一股久違了的熱力衝上了心房。


    那就賭!大不了就是最後重拍,不去追求這個極致的情緒流露罷了!


    於是他們去做了,所有人,瞞著兩個主演,看著他們一遍遍重拍,一遍遍被洛導挑刺,最後隻是在機械地重複著每一個動作每一句台詞的時候,王平難免心生幾縷不忍,但當他們終於堅持了下來,終於拍完了最後一遍,終於將白妙妙與梁峰兩人那份對洛導的不信任轉換為小阿花與阿楠,一邊期待著明天卻又不敢期待的隱藏情緒。


    這就是他們想要的最完美片段,而這,還隻是《逃犯》開拍的第一天,第一個完成的流程條!


    白妙妙拍完這最後一條,終於聽到洛導滿意的稱讚,她長鬆了一口氣,已然覺得頭暈眼花,渾身發冷,還有一點兒反胃想吐,大約是淋雨淋太久了,又一直在吃為了貼合劇情不好吃而真的很不好吃的幹扁麵包,這讓自從下山來之後已經很長一段時間養尊處優,沒吃過什麽苦的小貓咪感覺到有一點不適應。


    她深喘一口氣,短暫平複一下後,這才歪頭看看一邊的梁峰,梁峰對她扯出一個有點逞強的笑,白妙妙卻能看見他在灰黑色粉底遮掩之下的皮膚透著幾分蒼白,顯然,他也覺得身體有些不適,隻是與她一同強撐著。


    「我們,可以回去了吧?」她看向洛導。


    -------------------------------------


    「遠哥~」


    白妙


    妙甜甜輕喚。


    這一段時間,兩人各自的進展都很是順利。


    白妙妙那邊,《逃犯》的拍攝進度飛快,大約是因為第一天就試探了兩位主演的極限,後來連續一個月的拍攝都沒有再次挑戰極限,白妙妙與梁峰長期一條過,偶爾的ng基本都出現在與路人的搭戲上,但那些路人戲份並不多,所以少量的ng對拍攝進程並沒有什麽影響,權當調劑了。


    也是因此,洛導每天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就連王平,在這樣快樂的日子裏,那肥壯的肚子似乎又增長了幾分「幸福肥」。


    而牧修遠那邊,演唱會的彩排在他夜以繼日的工作下,已經完成了,距離演唱會真正開始的日子還有兩個多月,現在團隊要做的就是舞台設計和一些歌曲的調整改動,等到了六月,他們再將最後確定的演唱會流程彩排幾次,就能夠以最佳狀態表演給觀眾們了!


    相比前一段時間天天熬夜通宵,中間還被受傷的小白貓嚇了一跳,現在隻需要待在家裏將一些曲子進行重編配合演唱會演出,吹著空調吃著薯片,晚上還可以跟親親女朋友打個視頻兒,每個周末一起見麵兒,和上個月的生活比起來,簡直就像是在天堂!


    之前熬夜熬出來的黑眼圈火速消失了,也有空打理自己新長出來的小胡茬了,那個總是精神奕奕的一線歌手牧修遠又回來了!


    不過這樣的生活也有幾分甜蜜的痛苦,牧修遠默默地想。


    小姑娘為了演出《逃犯》裏的女主角小阿花,按照要求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身材,現在尖瘦的下巴與枯黃的發尾,即便知道這是貓貓幻化為人時可以自由選擇的狀態,牧修遠還是忍不住心生擔憂。


    他憐惜地摟住小姑娘,輕撫白妙妙的脊背,聽著懷裏小姑娘埋著頭哼哼唧唧的聲音,好一會兒,他才小聲念叨。


    「餓不餓?想不想吃點什麽?」


    白妙妙犯懶地閉上眼睛,搖了搖頭。


    「想睡覺。」


    每天高強度地拍攝流浪生活,還要拍攝小阿花的複雜內心,真的很耗費心力,


    牧修遠輕笑,由著懷裏的小姑娘「蓬」的一聲變成了小白貓,他繼續輕撫著她的脊背,聽著小貓兒舒服地發出了呼嚕呼嚕的聲音,他的心再一次靜了下來。


    白妙妙好像就是有這種魔力,隻要與她待在一起,自己的心情就永遠不會差,世間萬物都有存在的意義。


    這叫他怎麽能不喜歡白妙妙呢。


    小白貓打了一會兒呼嚕,好似沒能睡著,她睜開眼睛,灰藍色的眸子好似一汪映照著海洋的多雲天空。


    「咪嗚——」她拉長了嗓音,甜甜膩膩地叫了一聲。


    想聽遠哥唱歌,想聽新歌,想聽以前沒聽過的歌。


    小貓咪有一些任性的想法,傳達給了牧修遠。


    男人低低笑了笑,手下動作沒停,柔順的貓毛好似他彈過的一把最完美的吉他,他在毛發梳理間找到自己的節奏。


    而後,輕輕哼起調調。


    「嗚嗚嗚~嗚哦哦哦……」


    「你聽見了嗎?」


    「萬花盛開的聲音


    晴空萬裏的聲音


    海浪翩翩的聲音」


    「……」


    「當風吹起蒲公英


    當蝴蝶翅膀輕輕


    將這一切的聲音


    傳給你聽」


    「……」


    「你聽見了嗎?」


    「心髒跳動的聲音


    呼吸沉靜的聲音


    我想念你的聲音」


    「……」


    「當陽光照進窗欞


    當風鈴搖晃輕


    輕


    將我愛你的聲音


    傳給你聽」


    「你聽見了嗎?」


    在男人梳理著寵貓的毛發,隨意的清唱中,小白貓的呼嚕聲好似這首歌最好的應和。


    直到牧修遠哼完了最後一個音符,白妙妙才舍得出聲輕輕「喵」叫。


    好聽!太好聽了!


    白妙妙表示很喜歡這首歌,這種一聽就是唱給自己的情歌,牧修遠已經不是第一次寫了,但是就是聽不膩!哎呀,實在是太甜蜜了呢!


    牧修遠情不自禁咧開嘴角,笑了開來。


    他突然想到,「我在演唱會上唱這首好不好?」


    白妙妙歪歪頭,圓滾滾,發了腮的小貓便歪著頭看向牧修遠,這種無意間的賣萌實在是可愛至極,叫牧修遠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腮幫子。


    白妙妙的喵叫便被捏的有幾分變形。


    「喵嗚嗚……!」可是你不是已經彩排結束了嗎?臨時再加內容素不素不太好……別捏了嗚嗚嗷!


    牧修遠這才放下手來,笑眯眯地說,「不會啊,本來就還有修改空間嘛,再說了……」


    「這種事南旻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至於南旻是不是又要給氣得罵娘,這個,牧修遠可就不知道了。


    白妙妙從牧修遠一臉的輕鬆愉快裏沒看出來勉強的意味,這才放下了擔憂,轉而又想到另一個重點。


    「咪嗚咪嗚?」可是在那麽多人麵前唱這種,秀恩愛的歌,不好吧?


    在層疊毛發遮掩下,那張貓貓臉泛出了幾許粉紅。


    她有點期待看到牧修遠在許多人的演唱會現場唱出寫給自己的歌,而自己就坐在台下欣賞,周圍的人投來羨慕目光的場麵。


    但轉念一想,她又有點害怕看到牧修遠唱完歌謠,滿是人的演唱會現場爆發出強烈噓聲,他們喊著「我不是來看這個東西的,退錢退錢!」的場麵。


    小貓咪一時也不知道怎麽辦好了,她居然會有點期待,又有點害怕,兩種都合情合理的未來同時疊加在自己的腦海裏,讓她無法搞清楚。


    這就是人類談戀愛的感覺嗎?真複雜啊……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萌喵想幹飯也是要打工的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菜菜貓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菜菜貓並收藏萌喵想幹飯也是要打工的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