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陳成為這家酒店的保安已有兩年。


    對外是積極向上,陽光開朗的小年輕。


    私下裏卻內心陰暗。


    這個世界早就壞掉了。


    他認為。


    家裏沒有足夠的投入讓他讀書,於是他沒有輕鬆的工作可以做,沒有足夠高的工資,幾番輾轉才找到這樣一份還算輕鬆的工作。


    現在的每一天都不得不重複站在同一個地方看門,一如一隻卑微的看門狗。


    他交不到朋友,攢不下存款,看不到自己的未來。


    所有的事實都讓他如此痛苦。


    而裝作積極向上的每一天也令他深覺作嘔,為了生活不得不表演而已,他越發厭惡這一切。


    第一次虐貓是在一次外出時撿到了一隻懷孕的流浪貓。


    那流浪貓大著肚子,圍著他的腳脖子轉,向他乞食,想要給自己找一個家。


    是那貓主動要跟他走的。


    隻是因為一根火腿腸,便能換來如此廉價的信任。


    他嗤笑。


    小陳就這樣,帶著貓回了自己的住處,酒店分配的一間小小的地下室。


    沒有陽光的地方,總是會滋生無數陰暗之事。


    流浪貓生產是在一天半夜,他剛剛下班之時。


    沒有足夠的營養,那貓兒產下小貓後,不得不咬死了虛弱的貓仔,養活唯一一隻健康的。


    他鼓著掌,一如看了一場大戲一般滿足。


    因為他沒有提供給母貓足夠的食物,母貓不得不每天出去捕獵,再回來給小貓喂奶。


    於是母貓越來越瘦,越來越虛弱,在外麵尋找食物需要的時間越來越長。


    直到有一天,那母貓沒能回來。


    唯一的一隻小奶貓,叫聲尖細,眼睛上的藍膜還沒能褪去,每天都在紙箱子裏亂爬著尋找媽媽。


    它沒有媽媽了。他想。


    倒不如,送它去與它的媽媽團聚。


    這也是善事一件。他想。


    他伸手,掐住了小貓的脖子。


    那是多小多脆弱的一條生命啊,在他的手掌裏不過一拳之握。


    掙紮時虛弱的四肢,甚至無法在他手裏留下一絲傷痕。


    那麽小的一隻貓兒,就那樣慢慢停止了呼吸,在他的手心裏變得僵硬。


    那一刻,掌握其它生命的快感,在他心中滋生。


    他開始尋求更多,更多的快感。


    被別人丟出來的家貓好騙,懷孕的母貓最好騙,一點點施舍,它們就願意跟著麵前這個代表未知的男人走。


    它們都是那麽渴求自己能給它們一個家。


    小陳笑笑。


    真是對不起,既然你們將未來賭注在我身上,那自然要承受賭輸了的後果。


    他享受著這樣的生活。


    甚至會將虐貓的行為拍攝下來,上傳到網絡上。


    是一個暗夜行者。


    那麽多的貓,他殺幾隻又能怎樣?


    落到他手裏的,就是命中有此一劫的,活該!


    小房間裏無窗無風,緊閉的房間門,明亮的燈光之下,卻在發生著失了人性的罪惡。


    出現在直播鏡頭麵前的三隻貓,分別是一隻虛弱的母貓,兩隻剛出生不久的小奶貓。


    像是知道將要發生什麽,叫得越發淒厲。


    「叫吧叫吧,沒有人能聽見。」小陳獰笑。


    這可是最陰暗的地下室,他主動申請換到這間最靠裏麵的一間。


    是,越靠裏麵越潮濕,對人的身體極為不好,但他不在乎。


    到這裏來,再不會有人知道他虐貓的愛好,再說了,還能順便賣幾個人情,何樂而不為呢?


    他獰笑著,調整好手機的攝像鏡頭,才掐住一隻小奶貓送到攝像頭麵前。


    這隻小奶貓才出生沒幾天,身上的毛發剛長出來一點點,眼睛也還沒能睜開,被這樣拎起來極為沒有安全感地四肢亂揮,小小的一隻用盡全力地呼救。


    它在喊媽媽,它在叫救命。


    對這一幕,小陳已經見多了,他的手指縮緊,勒住小貓的脖子。


    小貓的呼救立刻虛弱下去。


    他的另一隻手還在拿著手機將這一切進行特寫拍攝,也不忘將小奶貓背後的貓媽媽收入鏡頭。


    鏡頭裏,那隻虛弱的貓媽媽被尼龍繩拴住了脖子,手腳已被砍斷,動彈不得的她早已遭受了許多折磨,被燙傷被拔過毛的身上已經沒有一塊好皮。


    但見到自己的孩子正在遭受苦難,早已幹涸的喉嚨仍然發出了沙啞而淒厲的貓叫。


    即便聽不懂,偶然看到這場直播的人也能感受到它叫聲裏一聲聲的絕望。


    轉瞬間,那隻才出生幾天,還沒能睜開眼看看世界的小奶貓,就停止了呼吸。


    小陳的魔手又伸向第二隻小奶貓。


    卻聽見一聲猛烈的撞擊,小陳被嚇了一跳,回頭看去。


    隻見地下室的門被破開,凹陷下去的缺口裏,一隻喘著粗氣的白貓從陰暗的走道裏闖進來。


    她從黑暗中進入這間明亮的房間,卻像是帶著光芒而來。


    「貓?」小陳一愣,又笑起來,「怎麽,來自投羅網?」


    白妙妙氣死了。


    胸腔裏激烈碰撞的心跳,渾身沸騰的血液,都在說,她很生氣。


    不,比生氣更嚴重,這叫憤怒。


    她弓起脊背,雪白的毛發根根炸起,一雙銳利的灰藍色大眼睛死死盯著小陳。


    小陳便不由得後退了兩步。


    但轉瞬他又笑,「你一隻貓而已,又能怎麽樣?」


    他收緊了手指,被他掐在手裏的小奶貓發出慘叫。


    與此同時,白妙妙猛地跳起,以一個並不科學的距離跳到了小陳頭上。


    「啊!」小陳隻覺得眼前一黑,臉上頓時火辣辣的,原來隻是瞬間就被那隻小白貓抓傷了眼睛。


    原本在手上拿著拍攝直播的手機掉到了地上,他不由自主用那隻空閑的手捂住受傷的左眼。


    現在也顧不到另一隻手上的奶貓了,他用力將手裏的奶貓往水泥地上擲去,又探手去抓頭上的白妙妙。


    耳邊似有風聲。


    那奶貓摔到地上的聲音並沒有出現,他回頭隻見那隻小白貓已經將小奶貓接住了。


    「你隻是一隻貓!」他大吼。


    他轉而用腳去踢白妙妙。


    白妙妙叼著小奶貓,四下閃躲,不察被男人一腳踢中了肚子。


    好在肚子上的


    贅肉很多,牢牢保護著她的內髒,這一腳疼,不過沒有非常疼。


    但把白妙妙的火氣給踢出來了。


    你他喵的,我還能打不過你了?!


    我可是超級厲害的貓妖!!!


    小陳再一次踢向小白貓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怎麽感覺這貓跟充氣一樣,變大了……


    他有點害怕,撿起腳邊的手機,對準了這隻小白貓,一邊後退一邊喊,「妖怪!這是妖怪!」


    白妙妙灰藍色的眼睛泛著冷光,隻看向小陳一眼,他的手機發出一道強光,當場炸開。


    「啊!!」小陳被炸開的手機燙傷了手,本能地扔掉了它。


    而後他看見了更瘋狂的事情。


    被白貓叼在嘴裏的小奶貓,慢慢漂浮起來,而他附近的那隻被自己捆得緊緊的母貓,尼龍繩根根崩斷,它們被送到一起,一同浮在半空中,周身像是有一道透明泡泡作為保護層。


    那傷重至極的母貓,身上的傷口開始自我愈合,而虛弱瀕死的小奶貓,也恢複了幾分活力,湊到母貓身邊找奶吃。


    母貓不但有了精力喂養它,居然還能悠閑地為它舔毛。


    貓是敏感的,這一點小陳抓貓時就知道了,每每自己沒藏住內心想法,不小心泄露了一絲,那些流浪貓一個跑得比一個快,可現在這兩隻貓變得悠閑起來了,這說明什麽,說明它們覺得很安全。


    「貓妖……」他顫抖著,「貓神,貓神大人!」


    這個之前還不可一世的男人當即跪地,對著白妙妙連連跪拜。


    「我錯了,我錯了!」


    可這一切,都沒能阻止他麵前的白妙妙繼續膨脹變大。


    當她膨脹到與小陳差不多大小時,才滿意地停止了繼續膨脹。


    而後,她跺跺腳。


    小陳嚇得繼續跪拜,頭不住地往地上磕著。


    「饒了我,饒了我吧……」他牙齒顫抖,碰撞在一起,說話間發出咯咯咯的聲響。


    白妙妙「喵」了一聲,明明是人類聽不懂的語言,小陳的腦海卻瞬間浮現了含義。


    「出去,道歉,對所有人說,你是個變態的虐貓壞人。」


    這相當於公開對所有人說自己以前的一切都是裝的。


    小陳渾身一抖,連連搖頭,「我不能這樣,我會失去我的工作……」


    「喵!」你必須去!


    白妙妙那叫個氣啊,他會失去工作,可是被他害死的那些貓,失去的是生命啊!!


    要不是師父教育過自己無論如何不能殺人,白妙妙真想照著他脖子上來一爪子!


    小陳跪拜的動作停住,他慢慢站起來,看著麵前的白妙妙深深吸氣。


    這貓的體型其實也沒比自己大多少……就算看起來神神道道的又能怎麽樣?


    他越想眼神越是堅定起來。


    「好,我去。」他對著白妙妙點點頭。


    那隻大型白貓便點點頭,往邊上讓開一些,讓他好出門去昭告天下自己的罪行。


    好機會!


    口裏說著要道歉的男人,卻猛地衝向了白妙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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