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大清早,林哲又被宋戰津強行接到衛生院裏。


    麵對林菀君,林哲又是期待又是害怕,具體為什麽會這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雖然不像第一次見麵那麽情緒失控,可看到林菀君時,林哲依然覺得鼻子發酸眼睛發脹。


    “我……我今天要早點走,我未婚妻要和烏碧雲去縣城。”


    林哲生怕自己在丟人哭出聲來,於是別過臉不看林菀君,對宋戰津說道。


    宋戰津的視線始終落在林菀君身上。


    在林哲開口的瞬間,他恍惚看到林菀君的眼皮動了動。


    等他細細觀察,卻又沒什麽異常。


    宋戰津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幻覺,甚至在好幾次半夜,他半夢半醒之間以為林菀君醒了,高興到跳起來。


    可等夢醒,才發現一切都是假象。


    “你剛才說什麽?”


    宋戰津回收神來看著林哲。


    林哲答道:“我說,我未婚妻要和她的同學去縣城買東西,我得接她們!”


    “你未婚妻叫什麽?她同學又叫什麽?”


    麵對宋戰津近乎無禮的提問,林哲頗為不悅,但因為杜建武用知青點的糧食來要挾,他不能不就服。


    於是他答道:“我未婚妻叫崔文濤,她同學叫烏碧雲!”


    宋戰津隨口說道:“烏碧雲?這個姓氏倒是很少見。”


    就在宋戰津提及“烏碧雲”這個名字時,林菀君的眼皮忽然劇烈顫抖。


    宋戰津的心猛然提到嗓子眼。


    他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強壯鎮定說道:“烏碧雲和你是什麽關係?”


    “我和烏碧雲沒有任何關係!”


    林哲有點激動,喊道:“她是我未婚妻的同學,我和她根本不熟,宋戰津同誌,你不要胡說好不好!”


    宋戰津不在乎林哲的激動情緒。


    他一直盯著林菀君的眼睛,而且他發現,每次提到“烏碧雲”這個名字,林菀君就會有反應。


    他強忍著激動的情緒,伏在林菀君耳邊。


    “君君,我找到了烏碧雲與林哲,他們現在還隻是陌生人,還沒有發生任何交集。”


    “你不是不希望他們在一起嗎?那就醒來,親自阻止他們這段孽緣!”


    果不其然,林菀君的眼皮在顫抖,被宋戰津握住的手也在用力。


    她依然沒有睜開眼,隻是嘴唇翕動著,像是要說什麽。


    宋戰津激動到熱淚盈眶。


    “君君,你有什麽想交代的?你告訴我,不管什麽事,我都替你去做!”


    哪怕是死!


    林菀君的眼皮微微掀開一條縫,眼神渙散無光。


    “臘月二十七……”


    臘月二十七?不就是今天?


    “別讓ta救ta。”


    誰救誰?


    宋戰津的耳朵貼在林菀君唇邊,聽著她在囈語。


    “君君,你不希望誰救誰?是不希望烏碧雲救林哲嗎?”


    聽到這句話,林菀君眼角滲出淚水,哽咽著輕輕點頭。


    “我不想……做他們的女兒!”


    說完這句,林菀君便再無動靜,宋戰津等了很久,也沒看到林菀君睜眼。


    但這已經足夠了。


    她能短暫醒來,能與他說幾句話,哪怕這幾句話與他無關,也已經彌足珍貴。


    當下,宋戰津讓人扣了準備去縣城接未婚妻和烏碧雲的林哲。


    “宋戰津,你踏馬有病是不是?你為什麽要扣押我?”


    林哲被關在鎮衛生院的雜物間裏,他邦邦敲門,氣得聲音都在抖。


    “縣城回公社的路況不好,兩個女孩子萬一出事怎麽辦?你放我出去!”


    連時楷都用責備的眼神看著宋戰津。


    “你這麽做是違法的,他要是告到幹校,你肯定要被懲罰!”


    宋戰津瞥了時楷一眼。


    “這是君君的意思!”


    聽到這話,時楷一愣,便再不阻止,隻是默默給門上加了一道鎖,甚至連窗戶都用鐵絲擰死。


    時楷沒見到林菀君蘇醒的場景,但從宋戰津激動的眼神裏,他確認了這個讓人興奮的事情。


    一定會好起來的,等下次,林菀君蘇醒的時間肯定會更長!


    午後,烏雲密布,一場暴風雪似乎要來臨了。


    宋戰津從幹校秦司俊那裏借了一把短槍裝在挎包裏,又準備了一柄鋒利的匕首,還有繩索等物品。


    做好準備,他這才蹬著自行車往縣城趕去。


    白天溫度升高,路上的積雪融化,等晚上溫度下降,雪水結冰,路上濕滑難行,宋戰津摔了好幾跤。


    按照林哲的說法,宋戰津不出意外的,在縣城供銷社找到了崔文濤與烏碧雲。


    之所以能認出這二人,是因為宋戰津一眼就認出烏碧雲來。


    即使是在夢裏,即使夢裏的中年女人刻薄到表情猙獰,可容顏卻未曾變化。


    隻是現在的烏碧雲看上去年輕開朗,挽著崔文濤的胳膊肆意大笑,眉眼間滿是青春的張揚。


    “哎,這個頭繩好看,小文,你試試!”


    烏碧雲拿起一根紅絲帶頭繩,在崔文濤的長辮子上來回比劃。


    “這個頭繩算我送給你做新婚禮物好不好?”


    崔文濤看著鏡中的自己,笑著說道:“好呀好呀,我結婚那天就戴這根頭繩,保證迷死林哲!”


    說著,兩個女人笑作一團。


    天氣越來越陰沉,天空有小雪落下,崔文濤等不到林哲來接,便與烏碧雲一起步行回知青點。


    宋戰津沒聲張,隻是推著自行車不緊不慢跟在二人身後,始終保持著一段安全距離。


    兩個女孩一邊說笑一邊走,在走相對較遠的大路與抄近路之間,她們發生了爭執。


    “走小路唄,能少走好幾公裏呢!”


    崔文濤提議道:“我和林哲走過好幾次了,穿過這片樹林就到漢陽公社了!”


    烏碧雲皺起眉頭。


    “還是走大路吧,前段時間聽說其他知青點的女知青被幾個光棍欺負了,好像就在這一帶。”


    崔文濤卻不在乎,挽著烏碧雲的胳膊執意抄近道。


    “那是她運氣不好,咱們兩個人呢,怕什麽?趕緊走吧,天快黑了!”


    很快,她們沿著小路走進了樹林深處。


    當經過一處窩棚時,一個醉醺醺的男人正站在路邊撒尿。


    看到兩個如花似玉的女孩走來,他眼神一亮,忽然咧嘴笑了。


    “哥幾個,今晚有樂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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