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崢緩緩起身,玄色龍袍垂落,冕冠玉旒微晃,遮住了他眼底的鋒芒。


    “此事,誰有意見?”


    帝王聲音不重,卻如寒鐵墜地,震得滿殿死寂。


    太後指尖一顫,手中茶盞“哢”地輕響,終究沒再開口。


    她雖貴為太後,但麵前的人終究是皇帝,是這天下真正的主人。


    “既然皇帝認定此事屬後宮之務,哀家如何還能有其他說辭?”


    太後緩緩抬眸,語氣沉冷,“那便按後宮的規矩處置。”


    她目光掃過婉棠,眼底暗藏深意。


    皇後可以小懲,但蕭家的地位,絕不能動搖!


    原本隻是想要選最沒有權勢,最不能影響蕭家的人,對蕭明姝小懲大誡。


    但是此刻,太後的心裏麵,竟然有著細微的不安感。


    “來人。”太後冷聲道,“去請皇後來。”


    “不必。”楚雲崢淡聲打斷,“如今後宮事務由婉嬪代掌,此事,便交由她處置。”


    太後眸色驟冷,指節捏得發白。


    皇帝這是要借機抬舉婉嬪,打壓蕭家?!


    殿內氣氛緊繃,宛如拉滿的弓弦。


    奪帝不易,能夠有今日,也是當年他們母子一條心,才能穩坐在鳳位之上。


    可事實上,太後也並非楚雲崢親自母親,隻是楚雲崢三歲之後,便養在了她的名下,成為嫡子,這次有今日的光景。


    叫蕭家一聲舅舅,已是抬舉了。


    終究,皇上不是真正的蕭家人。


    太後深吸一口氣,終是緩緩靠回鳳座,“好,那哀家便靜觀其變。”


    皇權,終究壓過了後權。


    更何況,楚雲崢如今,更是一個深得民心,手段了得的帝王。


    婉棠垂眸,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揚。


    她緩步上前,姿態恭敬卻不卑微,“臣妾遵旨。”


    許洛妍卻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怎麽會是婉棠來處置?!


    她不是該被治罪嗎?!


    她急聲道:“皇上!婉嬪自身難保,更處於漩渦之中,她怎麽能夠來主持公道?”


    “原本,就是她錯了啊!”


    “靜嬪。”婉棠輕聲打斷,眸光溫婉,卻字字如刀,“你禁足期間擅自離宮,汙蔑本宮,證據不足卻大鬧慈寧。”


    “你說,本宮該如何罰你?”


    許洛妍臉色煞白,那個曾經被許家輕易拿捏的女人,變得似乎越發不同了。


    這讓許洛妍不禁心中發慌,看向婉棠的眼神,也有了一絲恐懼。


    太後冷眼旁觀,心中暗惱許洛妍的無腦衝動,卻又不得不承認,皇帝和婉棠,早已布好了局。


    而此刻,皇權在上,她隻能沉默。


    言多必失,更何況,送禮的人裏麵,可不僅僅隻是許家的人。


    許洛妍還想再嚷,卻被楚雲崢一記冷眼釘在原地。


    帝王眸色如刃,隻淡淡一掃,便讓她渾身發顫,所有叫囂卡在喉間,隻剩一雙含淚的眼死死瞪著婉棠,恨意幾乎要溢出來。


    紫衣婦人見狀,臉色已徹底變了。


    她低著頭,眼珠急轉,心裏飛快盤算,皇上這態度……不對勁!


    難道……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李德福尖細的嗓音:“戶部侍郎李崇義,帶到!”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李崇義躬身入內,腳步謹慎,額上還帶著細汗。


    他低垂著頭,不敢直視殿上眾人,隻規規矩矩地跪下行禮。


    許洛妍眼中頓時閃過狂喜!


    李崇義來了!他一定會指認婉棠!


    現在看婉棠還能如何狡辯?


    她迫不及待地開口:“李大人!你快說!是不是婉嬪收了你白銀,答應替你謀取兵部要職?!”


    紫衣婦人也急忙附和:“是啊李大人!你可不能隱瞞!皇上和太後都在,你盡管說實話!”


    殿內氣氛驟然緊繃。


    太後目光微沉,緩緩開口:“李崇義,哀家要聽實話。”


    她語氣雖淡,卻隱含威壓,顯然是在暗示他,該怎麽說,你心裏清楚。


    李崇義額頭滲出冷汗,下意識看向婉棠。


    卻見婉棠神色平靜,甚至對他微微一笑:“李大人,皇上和太後都在,你照實說便是。”


    “本宮保證,無人敢為難你。”


    “今日要的就是,真相。”


    李崇義一怔,心中驚疑:婉嬪竟如此鎮定?甚至……還讓我“照實說”?


    他原本忐忑的心,忽然定了下來。


    看來……她早有準備!


    李崇義伏跪在地,聲音發顫:“臣……確實行賄,也送了銀兩給婉嬪娘娘。”


    “那兩個美人,亦是臣安排進宮的……”


    話音一落,滿殿嘩然!


    許洛妍眼中驟然迸出狂喜,猛地站起身,指著婉棠尖聲道:“皇上!太後!你們聽見了吧?!她自己的人都認了!”


    她麵容扭曲,幾乎要笑出聲來,“婉棠!你這賤人還有什麽好說的?!”


    太後眸色微沉,指尖輕敲鳳椅扶手,心中暗忖:


    若真坐實了婉棠的罪,皇帝必會保她,屆時蕭家反而被動。若是這件事情深挖下去,還不知道要挖出多少東西來。


    她淡淡掃了一眼皇帝,見他神色冷峻,眼底卻無半分慌亂,心中頓時一凜。


    不對……這事有蹊蹺!


    可許洛妍卻已得意忘形,高聲道:“皇上!我許家世代忠烈,我父親平定藩王之亂時,可是提著叛王的首級回京的!”


    “後來北漠大戰,臣妾一家也是戰功卓越。”


    “臣妾掌管後宮時,何曾出過這等醜事?!”


    她越說越激動,卻沒發現,楚雲崢的眼神,已徹底冷了下來。


    太後眉頭緊皺,心中暗惱:蠢貨!這時候提許家的軍功,是在威脅皇帝嗎?


    許洛妍卻渾然不覺,仍昂首叫囂:“婉棠不過是個孤女,死不足惜!皇上不必顧慮株連,直接處死便是!”


    “還有這李崇義,”她猛地轉頭,眼神陰毒,“竟敢賄賂後宮嬪妃,也該死!”


    殿內死寂。


    楚雲崢緩緩抬眸,聲音如冰:“說完了?”


    許洛妍一愣,還未反應過來。


    眾人麵色明暗不定。


    婉棠緩緩起身,裙裾如水般垂落,朝皇帝和太後福身一禮,姿態端莊而恭敬。


    \"皇上,太後。\"她聲音清緩,\"臣妾前些時候,確實與李大人有過聯係,但收到的並非賄賂。\"


    她抬眸,目光澄澈如鏡,\"而是……求救。\"


    李德福立刻上前,雙手接過婉棠遞來的書信,恭敬呈給皇帝。


    楚雲崢展開信紙,眸光一掃,眼底寒意驟深。


    他未發一言,隻將信遞給太後。


    太後接過,垂眸細看。


    信上字跡潦草,卻字字如刀:


    \"臣李崇義泣血上稟:


    許家逼迫臣以揚州瘦馬充作良家女送入宮中,意圖惑亂聖聽!


    又命臣行賄婉嬪,構陷其賣官之罪,若有不從,便滅臣滿門!


    臣職位卑微,無緣麵聖,隻得冒死求告於婉嬪娘娘……


    萬望娘娘垂憐,救臣一家性命!\"


    啪!


    太後猛地合上信紙,指節捏得發白,胸口劇烈起伏。


    皇上看了之後,竟能如此淡然,看來這件事情,皇上早就知曉。


    \"好……好一個許家!\"


    她怒極反笑,在大宮女的攙扶下緩緩起身,鳳眸含煞,一步步走向癱軟在地的許洛妍。


    許洛妍麵如死灰,渾身發抖:\"太、太後……臣妾冤枉……\"


    \"冤枉?!\"


    太後猛地揚手。


    \"啪!\"


    一記耳光狠狠甩在許洛妍臉上,打得她鬢發散亂!


    \"揚州瘦馬?!惑亂聖聽?!你們許家好大的膽子!\"


    李崇義伏地痛哭:\"臣……臣實在迫不得已啊!\"


    他重重叩首,額頭滲血,\"許家以臣幼子性命相脅,臣……不得不從啊!\"


    婉棠靜靜看著這一切,眸中無悲無喜。


    【意料之中,的確是這樣反轉的,但是婉棠可能沒有想到,這件事情可不僅僅隻有許家參合。】


    【就是,事情隻要仔細往下查,就能知道,前麵送禮的人裏麵,也有蕭家的人。】


    【太後為了家族榮耀,豁出命都願意。這宮裏麵的事情,哪兒能逃得過太後的眼睛,誰送禮,她早就知道了。現在在開始查這個事,怕是心裏麵已經開始,如何讓婉棠開不了口了吧!】


    婉棠心中一驚,她步步算計,竟然漏掉了這一點。


    眼角餘光看著太後,心中暗暗吃驚。


    \"不是這樣的!\"


    許洛妍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布,聲音尖銳得幾乎刺破殿內的沉寂。


    \"是婉棠和李崇義勾結!是他們聯手陷害許家!\"


    她跪爬幾步,發髻散亂,金釵歪斜,卻仍不死心地指著婉棠,\"皇上!您不要被她蒙騙啊!\"


    “白白冤枉了肱股之臣!”


    \"她隻是個孤女。\"


    楚雲崢淡淡打斷,冕冠下的目光如寒潭般深不見底。


    許洛妍渾身一顫,那句幾乎脫口而出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裏。


    她也是許承淵的女兒!


    隻是這個話,如何說的。


    說了,隻會真的將許家,拉入萬劫不複的深淵之中。


    婉棠冷笑一聲,緩步上前,繡鞋踩在光可鑒人的金磚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我什麽?\"


    她微微俯身,眸光如刃,直刺許洛妍眼底。


    許洛妍死死咬著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滲出血絲。


    她恨恨地瞪著婉棠,那句話說出口便是滅頂之災。


    \"你……\"她嗓音嘶啞,最終隻能頹然癱坐,\"你好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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