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能把他抓起來,替薑柔出口惡氣?”


    李青衣憤憤不平的說道。


    徐孝先沒理會李青衣,看了看神色之間有些哀傷的薑柔一眼,道:“萬一人家是好意呢?”


    李青衣跟薑柔瞬間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胳膊肘往外拐?


    “兩位想沒想過這麽一種可能?”


    徐孝先掰開李青衣掐他胳膊的手,這小丫頭現在對自己是越來越放肆了!


    男女授受不親的道理不懂嗎?


    “你們之所以無法在逢年過節時回家跟父母團圓、見麵,除了因為你們是從小被賣到了明玉樓這個原因以外,是不是還有另外一層原因?


    就是怕回家探望父母時,會被街坊四鄰在背後指指點點,如此一來會使得你們父母在街坊四鄰間抬不起頭來做人?


    而你們的父母沒辦法來探望你們,是因為他們愧疚自責當初的選擇,以及不忍看到你們的處境?”


    李青衣跟薑柔默然,而事實也就是如此。


    當然,也有怨恨父母當初賣掉自己決定的,所以便不再跟父母聯絡的。


    “所以你想說什麽?”


    李青衣問道。


    “所以我想說,薑柔孝順懂事,那麽賀有才一定知道吧?


    所以一百兩銀子買一個父母健在的美夢,不貴吧?


    你們不能回去,父母又不忍心過來,那麽父母健在與不在又有何區別?


    而賀有才用謊言為薑柔提供了她想要的情緒價值,讓她生活在夢裏……也算是一片好心吧?”


    兩女本就聰慧,加上徐孝先的一頓胡亂猜測,此時竟是也信了幾分。


    薑柔眨動著美眸看著徐孝先。


    徐孝先問道:“那麽薑柔你告訴我,你在乎的是被騙了的一百兩銀子,還是你雙親的離世?”


    “自然是……父母離世一事兒。”


    薑柔低聲說道。


    就像她一開始得到消息時那般,恨不得賀有才繼續騙下去一般。


    銀錢她不看重,她傷心的是突如其來、毫無準備的噩耗。


    “那萬一他就是想騙薑柔姐姐的錢呢?”


    李青衣湊到徐孝先跟前,那含苞待放的胸口也無意識的貼到了徐孝先的胳膊上。


    徐孝先毫無所覺,隻是在抬手端起茶杯時,才意識到自己的胳膊撞了什麽。


    李青衣瞬間往後縮了縮,而後瞪了一眼徐孝先,那白皙的臉蛋兒開始有些微紅。


    “把人叫過來一問不就知道了?”


    徐孝先看著兩女道:“放心,到時候你們找吳仲幫你們問,保證他不敢說假話。”


    ……


    轉眼已是初六清晨。


    從明玉樓回來後的兩天,徐孝先便再無應酬過其他人。


    這兩日才像是真正的放了假一般,上午與程蘭前往銀樓、布行轉一圈。


    時間早的話,兩人也會前往城隍廟去燒柱香。


    徐孝先不大信這個,程蘭則是很虔誠,跪在那裏雙手合十嘴裏喃喃不知念著什麽。


    好奇的徐孝先問,程蘭也隻是羞澀一笑:不告訴你。


    昨夜兩人還去了燈市。


    據說初六這一日便開始要張燈結彩,迎接即將到來的上元節。


    而徐孝先此時才回過味來,原來元日隻是一個拋磚引玉的節日,上元節才是真正的重頭戲。


    甚至就連皇宮裏,也會學著民間舉辦一些多少帶著彩頭的活動。


    而燈謎對聯、煙花爆竹這些更是上元節必不可少的節目。


    終究沒有去給嘉靖拜年,倒是昨日楊增、黃錦跟麥福、福善四人抽空過來了一趟。


    中午在家吃了頓飯,放下貴重的禮物後四人便離去。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紙隱隱滲透進餐廳。


    程蘭若有所思的看著徐孝先,問道:“既然遞了請柬過來,那麽過去就是貴客,你也沒有空手去的道理不是?”


    “帶一張嘴還不行麽?”


    徐孝先大口嚼著嘴裏的食物,比平日裏吃的還要多。


    這哪裏像是要赴宴的,倒像是幹苦力的,吃飽了有力氣。


    “那你還吃?”


    程蘭白了一眼道。


    “今日這徐階的定親宴,我可不覺得我能安然的坐在那裏吃席。”


    徐孝先對吃席也沒抱多大期望。


    隻不過是看在請柬的份兒上,打算走一個過場罷了。


    但又怕萬一有什麽事情待的時間久了,所以還是在家裏吃飽了最好。


    有備無患。


    這還是徐孝先第一次前往徐階的府邸。


    馬車在距離徐階的府邸還有百十來丈的距離時,就已經沒辦法繼續往前。


    但好在徐階府邸也是家大業大,有的是下人丫鬟。


    前後院的管事也是來來回回指揮著府裏的丫鬟、下人,幫著每一位賓客拿禮物。


    徐孝先獨自一人走下馬車,不由被眼前的景象給驚呆。


    本以為徐階這般在朝堂上算是低調的人,辦起孫女的定親宴竟然如此的高調!


    程福海給他母親過壽的宴席,跟今日這人來人往、熱鬧非凡的場麵相比,完全是天上地上啊。


    而後就在徐孝先一個人打算前往徐府大門前時,前幾日親自給自己送請柬的李逢時,就立刻帶著熱情的笑容小跑了過來。


    “還請大人原諒,未能在馬車前迎候徐大人。”


    李逢時點頭哈腰,看著空手的徐孝先,與身後原本打算幫著拿禮物的下人都愣了愣。


    空手來的不成?


    “李管事客氣了。”


    徐孝先經過跟程蘭給老太太賀氏拜壽,對於如今的情人走禮多少有了些了解。


    何況今早跟程蘭也商量了一番。


    但徐孝先還是執著於自己的主見,那就是壓根兒不用準備所謂的禮單,直接拿六十兩銀子當賀禮便是了。


    就這徐孝先還覺得心疼呢。


    本來跟他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


    所以徐階不會跟後世一些人一樣吧?


    家裏辦個定親宴,恨不得把電話微信上的從上到下都通知一遍吧?


    這就有點兒有棗沒棗先打三杆子的意思了。


    而且看徐府門前這車來車往的,想來今日來徐府的官員必定不在少數。


    徐孝先把準備好的六十兩銀子直接扔給了李逢時,笑著道:“那就有勞李管事幫我登記上便是。”


    李逢時雙手緊忙在空中接過,重重的六十兩銀子還是頗為壓手。


    “徐大人客氣了,小的這就去通稟老爺。”


    李逢時看了看手裏的銀子,隨後遞給下人,而後便領著徐孝先往徐府走去。


    一路上在徐府門前經過的馬車不少,但每一輛馬車走下來的徐孝先都不認識。


    而在進了徐府踏入正院時,徐孝先卻是碰見陸炳府邸的管事陸禮。


    陸禮急忙熱情的對徐孝先行禮。


    前兩日剛見過徐孝先,且還單獨為他準備了禮物。


    加上上一次兩人交談的就不錯。


    因此此刻,徐孝先當著徐府管事李逢時的麵,也是再次給足了陸禮麵子。


    同樣身為深宅大院府邸的管事,在其他府邸的管事麵前,能得到北鎮撫司掌印鎮撫的另眼相看,陸禮的虛榮心也是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在往外走時,腰杆子也更加的筆挺了一些。


    踏入徐家偌大的正院廳堂,徐階已經含笑在門口迎候徐孝先。


    廳堂裏,此時坐著不少人,但除了陸炳、朱希忠以外,其餘都不認識。


    至於徐階,還不過是曾經在西苑遠遠望見過一麵,但那時候徐孝先也不知道他就是徐階。


    身材中等、溫文爾雅,嘴角常掛著若有若無的笑容,給人一種頗為溫和的讀書人的感覺。


    “徐某對徐鎮撫可謂是仰慕已久啊,隻是沒想到到了今日才有幸見得真容。”


    徐階含笑上下打量著徐孝先:“不愧是少年出英雄。徐鎮撫可謂是年輕一代中的翹楚啊。”


    像是許久不見的朋友一般,徐階言語中欣賞與讚歎,聽起來就跟真的似的。


    徐孝先要不是知道徐階的老底兒,還真就信了。


    畢竟,單從談吐氣度上來講,陸炳比起徐階還是差了一些平易近人的親和力。


    再加上陸炳“文不成武不就”的朝堂傳言,徐孝先不由在心裏琢磨。


    若是當初是徐階幫了自己的話?


    那麽自己還會在心裏暗暗提防陸炳似的提防徐階嗎?


    “徐尚書過獎了,下官實在不敢當。


    如今任掌印鎮撫的差遣,實在是皇上的厚愛與信任。


    更重要的,自然是陸指揮使與成國公的舉薦。


    今日下官有幸拜訪徐大人,才是真正的三生有幸。”


    徐孝先在馬車上想好的說辭漏了一大半,隻好挑挑揀揀的說道。


    對於徐階還是嚴嵩,徐孝先都不是太想沾上因果關係。


    在他看來,可能這就是命運給了自己最好的安排,讓自己從一開始雖不曾貼上陸炳一黨的標簽。


    但如今隨著嶄露頭腳後,恐怕不少人還是會把自己當成陸炳一係來看待。


    自己當然不在乎這個標簽,何況這個標簽對於他而言還是一種保護。


    加上陸炳、徐階、嚴嵩三人若是要選邊站的話,他依舊還是會選擇陸炳。


    可能也是因為徐孝先當著徐階的麵把陸炳、朱希忠兩人給抬了出來。


    因而徐階在含笑請徐孝先坐時,便把朱希忠下首的位子給騰了出來讓給了徐孝先。


    而原本坐在其下首的那位官員,則是坐到了對麵的位置。


    四十來歲的樣子,看起來有些莫測高深。


    “你小子怎麽不提前跟我說一聲你今日也要來赴宴?”


    陸炳隔著朱希忠,趁丫鬟給徐孝先奉茶的功夫問道。


    “那時候我還沒收到徐大人的請柬。”


    徐孝先神色自若的說道。


    朱希忠跟陸炳一愣:看來徐階最初擬定的宴客名單上並沒有徐孝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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