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柔從荷包裏掏出了一份名單遞給徐孝先。


    徐孝先接過,上麵寫了十幾不到二十個人名,但其中大部分都已經被劃掉。


    如今上麵隻有四個人名還未被劃掉。


    李青衣好奇的在徐孝先旁白呢湊了過來,一陣香風瞬間衝進徐孝先的鼻子裏。


    扭頭看了看李青衣。


    而後望著薑柔道:“這四個人是可以合作的對象?”


    薑柔看著徐孝先那雙深邃的眸子,心跳加速的點著頭道:“嗯,請吳二哥幫忙篩選的,其他人的生意都不怎麽幹淨,唯獨這四個商賈算是白手起家,且在京城也算是有著一定的名望。”


    “這個李員外也不行嗎?就是這個李……恒?”


    李青衣在旁,認出了一個被劃掉的名字。


    李恒,京城有名望的商賈,但名字也被薑柔劃了一道。


    薑柔搖頭,道:“昨日吳二哥過來時劃掉的,說是跟順天府治中走得很近,吳二哥說這個人可能還牽連著別的事情,不方便說,所以名字還是讓我劃掉了。”


    徐孝先點著頭,李青衣一臉的茫然。


    名單的商賈名字,她幾乎每一個都認識。


    而且也都是明玉樓的常客,更是願意在明玉樓一擲千金的貴客。


    “趙錢孫李,嗬嗬,還挺有意思。”


    李青衣玩味的念著四個沒有被劃掉的姓氏,道:“不知道還以為你按百家姓選的呢。”


    “好,元日前替我約他們四人來一趟明玉樓,就用……就用我的名刺邀請他們。”


    徐孝先看著其餘四個名字想了想道。


    薑柔認真的點著頭,道:“好,那我跟他們約定好了日子,提前請吳二哥告知你。”


    李青衣此時看著薑柔的眼睛,感覺那雙本就很惹人憐愛的眼睛,此時看起來神采奕奕的,像是有什麽大喜事似的。


    “你們兩人在密謀什麽?不會……。”


    李青衣轉動著小腦袋瓜想了半天,道:“你們不會是要搶他們的錢吧?”


    “不是搶,是拉他們一起賺錢。”


    徐孝先看著旁邊李青衣那光潔如玉的額頭,實在是忍不住內心的衝動,不由伸手輕彈了一下。


    薑柔在對麵抿嘴偷笑。


    李青衣確實靜靜看著一臉微笑的徐孝先,哼了一聲:“討厭。”


    薑柔怕李青衣真把徐孝先想壞了,在旁解釋道:“徐大人是為了我們才如此做的,而且不隻是我們,若是成功的話,會有很多人因此而受益的。”


    李青衣蹙眉看著薑柔,道:“那你怎麽之前沒跟我說過?”


    “是徐大人不讓說,而且八字還沒一撇呢,到最後若是成不了,豈不是讓人笑話?”


    徐孝先笑嗬嗬的也道:“這件事情暫時跟你沒關係,你就把我教給你曲子練熟了就行,其餘事情不用你操心。”


    “那你們得告訴我你們在做什麽,我不跟任何人說還不行麽?”


    李青衣嬌嗔道:“要不然被你們兩人蒙在鼓裏,我會覺得自己像個傻子一樣。”


    薑柔見徐孝先點頭,便笑著道:“徐大人是想請這四個員外與明玉樓合作,一起在良鄉開設一家織坊。


    目的是為了樓裏的姐妹,或者是一些上了年紀不適宜在留在明玉樓,甚至是其他青樓的姐妹們,往後能有個好的安穩著落。”


    李青衣瞬間瞪圓了眼睛,目光在徐孝先跟薑柔兩人身上來回的掃來掃去。


    “這……織坊不是隻有在南麵才可以嗎?”


    “誰告訴你隻有在南麵才可以的?鬆江布雖然好,但從南邊運到京城後,又有多少普通人家舍得花錢?”


    薑柔說道:“到頭來也隻有有錢人才舍得買那些鬆江布以及各種綾羅綢緞,而百姓們不還是粗布麻衣為主?


    但若是能在京城建一座織坊,算起來能便宜不少呢。


    何況,這織坊又不做綢緞這些,隻紡織尋常百姓用的布料便可。”


    “不錯,這正是我的想法。”


    徐孝先點頭,繼續道:“而且如此一來,明玉樓才能真正的發展下去。


    若是還像從前那般,怕是用不了幾年就會被我把明玉樓搞得青黃不接,失去了繼續維持下去的希望。”


    薑柔跟李青衣自然明白,徐孝先所謂的青黃不接,是指隨著樓裏的風塵女子人老珠黃後,自然要有新人頂上來才行。


    但她們兩人自從認識徐孝先後,便明顯能感覺到,這家夥好像對這個下流的行當很是抵觸。


    所以當初沈叢明被查後,明玉樓被徐孝先接掌後,兩人還曾嘀咕過徐孝先的目的是什麽。


    不曾想,原來徐孝先早就有了自己的打算跟計劃。


    “那麽如此一來,若是織坊成功了,豈不是明玉樓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李青衣心頭莫名有些失落。


    倒不是說她喜歡做這被文人士子追捧、被商賈雅士討好的頭牌。


    而是因為從小就長在這明玉樓,這裏基本上就是她的家。


    甚至在她的長遠計劃中,若是沒辦法有一個好的歸宿,那就效仿著薑柔賣命為奴在這明玉樓。


    所以若是織坊真的成功了,那麽她豈不是就沒有家了?


    “放心,明玉樓還會存在的,但若是往後……能隻做賣藝不賣身的事情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徐孝先笑著道:“所以這也是為何要讓你把你的才名烘托的更高一些的原因。


    有了新曲、有了新詞,自然也可以吸引客人,並非是都要靠樓裏的其他人賣身才能留得住客人。”


    李青衣似懂非懂的點著頭,薑柔跟徐孝先的話語,她一時之間還不能完全消化。


    但她知道,若是真如徐孝先所說的那般,那麽往後的明玉樓或許就真的可以當成家的存在了。


    而樓裏一些不願意賣身討好客人的姐妹,也就不用每天做著自己不喜歡做的事情了。


    因而此時的李青衣,感覺自己的世界仿佛要開始漸漸變得不一樣了。


    以前若是隻有荒蕪與不切實際的夢想的話,那麽現在就像是仿佛漸漸了植被與生機。


    或許用不了多久,自己的世界也會真正擁有了豐富多彩的綠色生機。


    而於徐孝先而言,織坊本身就是屬於這個時代的產物,他也沒有自大到自以為是,認為憑借自己一己之力就能在京城開辦一家織坊。


    何況,如今他手裏也沒錢。


    馬墉一案查抄的銀子,雖然嘉靖給北鎮撫司留了十萬兩,但那些錢是要用在刀刃上的。


    而且崔元那老摳,把北鎮撫司的錢看的比自己家的銀子還緊,加上北鎮撫司同樣也需要龐大的開銷,所以徐孝先根本就沒辦法從崔元那裏“騙”到錢。


    但若是能與京師商賈達成合作,自然也就成了最佳方案。


    而且這還隻是徐孝先對這個時代試探的第一步,雖一直秉承著壁立千仞、無欲則剛的立世法則。


    但不代表徐孝先在這個時代就沒有自己想要賺錢的想法。


    可奈何他的野心太大,像製霜糖、製鹽這種辛苦錢,他又看不上。


    總之在賺這種辛苦錢上,徐孝先一直以來秉承的就是:死了也行,活著也可以的被動法則。


    而他自己的最大野心,便是有朝一日在大明開設錢莊。


    甚至是……壟斷這個行業。


    這也是為何他要跟嘉靖重提開設市舶司一事兒的主要原因。


    隻要有了銀子,加上在商界有了一定的聲望,以及北鎮撫司的權利,那麽現在南北直隸開設錢莊,徐孝先想想都覺得美。


    當然,他也對自己有著清晰的認知,知道這種事情也不是一個人就能幹成的事情。


    到時候若是機會合適,自然要把嘉靖拉出來背書,乃至是戶部拉出來背書。


    不過這些都有一個前提條件,那就是自己得擁有其他朝臣難以隨便扳倒的朝堂勢力,以及嘉靖對他無條件的信任。


    明玉樓對麵的酒樓,跟李青衣、薑柔兩女吃完飯,徐孝先便前往閩浙茶鋪。


    商會,同樣是他想要搞的事情,這也是與錢莊息息相關的事情,急不得。


    茶鋪裏,徐孝先喝完了一盞茶又一盞茶。


    吳仲才帶著一臉的深沉回到了茶鋪。


    “你怎麽來了?”


    “元日就剩下十來日了,過幾天我也該人情走禮了,指揮使陸炳陸大人、成國公朱希忠交代的事情,你們得抓點緊了,還有,趙石讓也得暗查一番,這是皇上親自交代的事情。”


    吳仲聞言,不由苦笑一聲,而後自嘲道:“這段時間我終於理解,為何一些官員看不起北鎮撫司了。


    這特娘的……幹的都是得罪人的陰活啊。


    不過也有好處,這些時日跟其他人打交道,原本人家還看不起你的態度,但一聽到北鎮撫司,立馬就變得小心翼翼了幾分。


    總之,我盡力,爭取早些給你回複。”


    吳仲喝了口茶,而後想了想道:“對了,謝衡之的事情基本上算是擺平了。


    但……有一件事情你得做好心理準備。”


    “什麽事兒?”


    徐孝先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來。


    吳仲既然說不是好事,那麽肯定會是一件讓自己感到棘手,甚至左右為難的事情。


    “這順天府的治中鄭象之子鄭行書,很有可能就是程知章一案的主謀。”


    吳仲搓了搓臉,繼續道:“剛剛了解到的,鄭行書跟程知章是同一年的進士,早前就放出話他過了元日後就會通過他父親的關係入翰林院任庶吉士。


    不久後,程知章也放出了話,但查了查,元日後除了其他人是定了的以外,翰林院庶吉士其實就剩下了一人之選。”


    徐孝先愣了愣,喃喃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人家順天府治中剛剛給了我徐孝先一個麵子,但……但我徐孝先很可能會忘恩負義的擺他們家一道?”


    “不止這些,更重要的是,順天府丞王鶴之等人會怎麽看你?畢竟,這件事情你可是通過人家幫的忙,而人家鄭象,也確實是看在你徐孝先的麵子上,放棄了跟謝衡之計較。”


    吳仲看著眉頭擰成一團的徐孝先,不由歎了口氣:“要不……這件事情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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