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孝先自然是不認識鄭行書,但剛剛在三樓雅間提及順天府治中時,王鶴之可是把鄭象的家底兒抖落個幹幹淨淨。


    有幾個小妾,有幾個子女,家住哪裏等等,在閑談時都一一告知了徐孝先。


    所以徐孝先在得知鄭行書的姓名後,幾乎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鄭象。


    經徐孝先第二次提醒,鄭行書此時才與友人注意到了北鎮撫司四個字。


    瞬間幾人臉上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


    鄭行書呆了呆,咽了口唾沫,而後像是在試探,冷笑道:“你以為搬出北鎮撫司就能嚇住我了?更何況……北鎮撫司就能隨便抓人嗎?你以為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抓你就足夠了。”


    徐孝先懶得跟他再廢話。


    何況如今快要元日了,正是明玉樓賺錢的最佳時期。


    而且他也不太願意把明玉樓背後的北鎮撫司公布於眾,如此一來,想必明玉樓的生意跟聲譽都會因為北鎮撫司的凶名而受到影響。


    “掏錢賠今日的損失,把今日花費的賬結了,你們便可以離開了。”


    徐孝先說道。


    自然,也是看在了謝衡之跟鄭象之間的矛盾上,讓他不想把事情鬧大,或者是跟鄭象產生不愉快。


    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尤其是李青衣、薑柔兩大美人兒,鄭行書不想表現的太過於懦弱。


    但隨著幾個凶神惡煞的夥計進來後,鄭行書還沒有慫,他的幾位友人已經開始瑟瑟發抖了。


    最終,鄭行書不得不忍下這口氣,結了賬賠了損失後離開。


    隨即跟李青衣低聲說了一句“一會兒再找你算賬”。


    徐孝先便再次前往三樓,年齡差距的原因,徐孝先自然是很難跟王鶴之、劉乘興兩人在明玉樓左擁右抱的聽曲賞舞。


    王世貞倒是跟他年紀相仿,但如今兩人還不太熟。


    因而送走了三人後,又跟謝衡之交代了幾句,看著謝衡之千恩萬謝的離去,徐孝先這才再次前往明玉樓四樓花廳。


    李青衣已經換了一身衣裳,看到徐孝先時,一臉的不服氣。


    薑柔沒在,整整四個樓層,每一個雅間,每一間花廳,雖不用薑柔事事都要親力親為。


    但在很多迎來送往的招待事情上,又需要她這個掌櫃出麵。


    “還疼嗎?”


    徐孝先示意其他人都出去。


    看到一名女子拿著二胡要出去時,徐孝先攔下了那女子手裏的二胡。


    花廳的門被關上,裏麵就剩下了徐孝先跟李青衣二人。


    徐孝先坐著,李青衣不服氣的站著。


    “不疼。”


    李青衣冷冰冰道:“就是太便宜他了,那件衣服很值錢的。”


    從上到下打量著李青衣,李青衣傲嬌的挺著胸脯示威。


    徐孝先笑了笑,道:“轉一圈我看看。”


    “幹嘛?”


    李青衣凶巴巴說道。


    不過還是依言緩緩轉了一圈。


    今日再來明玉樓,明顯能看得出來,明玉樓的姑娘大多數好像都長高了一兩寸似的。


    所以此時穿著高跟鞋的李青衣,不單是長高了一些,而且就連整個身材也要比以前更加的前凸後翹。


    很是滿意李青衣那凹凸有致的身材。


    “兩件事情,都是為了明玉樓,也是為了你這個明玉樓的頭牌。”


    徐孝先示意李青衣在旁邊坐下。


    “我教你幾首曲子,會了之後,你自己找合適的機會亮相,目的自然是希望明玉樓能夠吸引更多的風流雅士、文人士子或者是商賈。”


    “你會彈曲子?”


    李青衣不信的不屑道。


    徐孝先驕傲的仰起下巴,得意道:“明月閣的花魁因為我拉了兩首曲子,就要拜我為師,你信不信?”


    “信!信才怪了。”


    不過李青衣倒是沒有質問徐孝先為何要去明月閣。


    而後隨著徐孝先調著弦,找著音,原本還一臉不屑的李青衣,漸漸張大了嘴巴!


    不可思議的看著徐孝先,甚至就連薑柔躡手躡腳的走進來都不曾發現。


    徐孝先調整了下姿勢,看了一眼悄無聲息關好門的薑柔。


    而後在兩女震驚的無以複加的表情下,拉了一首來生緣與默。


    拉完後,兩女依舊是保持著震驚如木頭人的姿態,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你?”


    李青衣像是見了鬼似的,看著一臉微笑的徐孝先。


    薑柔的表情也相差不多,回過神後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有兩個我們以前從不曾聽過的音?”


    薑柔率先開口道。


    李青衣自然也聽了出來,但並沒有想那麽多。


    徐孝先點了點頭,表示承認薑柔說的對。


    而後按照後世的音節向兩女解釋著,於是薑柔又拿來了她最為精通的瑤琴。


    讓徐孝先意想不到的是,李青衣竟然最為精通的就是二胡。


    這讓徐孝先很是難以理解,明明像是琵琶弦上的輕靈精靈,怎麽最為精通的是二胡呢!


    而後隨著兩女在徐孝先的指導下,指間流淌出來的樂聲由生澀漸漸變得流暢。


    二胡的蒼涼、瑤琴的悠長,也漸漸被兩女發揮了出來。


    隨著徐孝先把癡情塚也教給兩女時,已經漸漸熟悉了這種重視技巧輕意境的流行曲子後,無論是哪一首曲子,在兩女的之間都漸漸變得駕輕就熟。


    這讓徐孝先不得不有些佩服:原來這才叫專業啊!


    不愧是頭牌、花魁啊,在自己擅長的領域,一切在她們指下隱隱有超過徐孝先之勢。


    在兩女停下來,兩對美目同時看向徐孝先時,徐孝先滿意的點著頭。


    道:“不錯,就是這個意思,你們兩人自行決定,看看什麽時候在一樓廳堂亮相就是了。”


    隨即想了想,繼續道:“元日嘛,自然是要多搞一些噱頭賺錢……。”


    “你不會是在明月閣受什麽刺激了吧?”


    李青衣忽然問道。


    徐孝先愣了下,此時也隱隱意識到,李青衣好像說的沒錯。


    但並不能說是受刺激了,而是真正感受到了明月閣的規模後,徐孝先替明玉樓感到了危機感。


    “刺激不刺激的用不著你管。我這裏有兩首詩送給你,這兩日你便暑上你自己名字,如此也能給明玉樓吸引更多的客人。”


    李青衣瞪大了眼睛。


    薑柔則是微微蹙眉,道:“若是被人拆穿了不好吧?那樣的話會得不償失的。”


    “就像如今京城詩壇流傳的那首人生若隻如初見,不知有多少人想冒名頂替,但都被人當場拆穿了。”


    徐孝先驚訝道:“人生若隻如初見,這首詞你們聽過?”


    “你不會就讓我署名這首詞吧?”


    李青衣更是驚訝。


    “你當我像你一般傻?不過你若是想署名這首人生若隻如初見也不是不成。”


    徐孝先得意說道。


    薑柔呆呆的看著徐孝先,喃喃道:“徐大人,您別告訴我,人生若隻如初見是你所作……。”


    “怎麽可能。”


    李青衣立刻反駁道。


    徐孝先笑了笑,絲毫沒有愧疚感,命運都可以跟自己開玩笑,自己怎麽就不可以跟後人開玩笑呢?


    別說是詩詞了,就算是……古董字畫,徐孝先都想給落款:微波爐專用呢。


    等幾百年後,讓那幫古董專家們直接跌破眼鏡!


    大呼不可能!


    “是與不是不重要,但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們,是我第一個吟出來的。”


    薑柔不解。


    李青衣認為是賣弄,又是一臉不屑的撇了撇嘴。


    徐孝先沒有跟她計較,張口便道:“這首詩你自己記下來,然後好好想想,便可以署上你的名字了。


    征途微雨動春寒,片片飛花馬上殘。試問亭前來往客,幾人花在故園看。”


    李青衣跟薑柔簡直難以置信:這怎麽可能?


    李青衣望向薑柔,薑柔則是搖頭,表示自己從沒有聽過。


    看著兩女的樣子,徐孝先道:“放心,除了我們三人,沒人知道這首詩,所以你大可用你李青衣的名字,而後吸引那些文人士子。”


    李青衣並不反對,薑柔則是有些不太願意。


    不過看兩人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樣子,她也隻好把話憋在了肚子裏。


    其餘兩首徐孝先告訴李青衣,自己還需要時間好好想想,總之若是有了便會派人給她送過來。


    子時已過,徐孝先才匆匆離開了明玉樓回家。


    明玉樓門口處,望著徐孝先的馬車離去,薑柔忽然跺腳,懊惱的哎呀了一聲。


    “怎麽了?”李青衣裹著厚厚的白色大氅好奇問道。


    “前些時日徐大人交代的那個……貓步,已經秘密練的差不多了,忘了讓他幫著把關了,看看是不是他想要的樣子。”


    看著薑柔懊惱的樣子,李青衣不滿的哼了一聲。


    “薑柔小姐姐,你現在變了。”


    說完後,李青衣就扭頭往樓裏走去。


    圓荷轉身要跟著李青衣一同回去,被薑柔一把拽住。


    “你家小姐又使什麽小性子呢?”


    圓荷看了看身後李青衣的背影已經消失不見,才低聲道:“柔姐,小姐說自從徐大人回到京城後,小姐覺得她在你心裏的位置退後了,不如以前了。


    說……說徐大人如今在柔姐心裏才是第一位呢。


    還說,如今明玉樓的所有事情中,隻有徐大人吩咐的你才最是上心呢。”


    “瞎說。”


    薑柔下意識的反駁道。


    但仔細想想,卻是莫名有些心虛。


    好像……確實如李青衣所言,自己已經不可自拔的陷進去了。


    想到此處,薑柔不由望向馬車消失的方向……是不是自己這一輩子隻能如此,望著那個背影一輩子?而不得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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