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從床上坐起,披上外衣,鬼使神差地推開了窗戶。


    月光如水,灑在庭院裏。


    他看著蘇家老宅的方向,心中天人交戰。


    去求她嗎?


    以什麽身份?用什麽理由?


    她還會理他嗎?


    就在這時,一股莫名的衝動,壓倒了所有的理智。


    他腳尖一點,身影便如一道白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蘇喜的房間裏,一片漆黑。


    她沒有開燈,隻是坐在窗邊的地毯上,看著窗外的月亮。


    脖子上的鑽石項鏈,已經被她摘下來,放在了桌上。


    她心裏也憋著一股火。


    蘇硯之做得沒錯,從一個家主的角度來看,他的決定是最穩妥,最正確的。


    可她就是不爽。


    她蘇喜活了上千年,什麽時候輪到別人來替她做決定了?


    她看上的人,她想保的團隊,說帶走就帶走,說解散就解散,把她當什麽了?


    就在她越想越氣的時候,窗外,一道極其輕微的破空聲響起。


    蘇喜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一片羽毛,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她窗外的屋簷上。


    月光下,那人影的身形和輪廓,她再熟悉不過。


    顧淮之。


    這家夥,大半夜不睡覺,跑到她窗戶外頭來幹什麽?當梁上君子嗎?


    蘇喜挑了挑眉,非但沒有出聲,反而往陰影裏縮了縮,想看看他到底要搞什麽鬼。


    顧淮之在屋簷上站定,似乎也有些猶豫。


    他看著那扇緊閉的窗戶,幾次抬手,又幾次放下。


    蘇家老宅的陣法,他白天已經領教過了。


    沒有主人的允許,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蘇喜在裏麵看著,心裏的火氣,不知怎麽的,就消散了大半。


    這家夥,古板是古板了點,但好像……也不算太笨。


    她歎了口氣,認命似的站起身。


    蘇硯之的話還在耳邊:“老祖宗,別再和顧家扯上關係了。”


    可看著窗外那個傻站著的“石頭”,她又覺得,規矩這種東西,不就是用來打破的嗎?


    她走到窗邊,手指輕輕一勾。


    窗戶,“吱呀”一聲,無聲地開了一道縫。


    顧淮之渾身一震,猛地抬頭。


    月光下,蘇喜抱著手臂,靠在窗框上,正沒好氣地看著他。


    “大半夜的,在我窗戶外頭裝神弄鬼。”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慵懶的調侃,


    “說吧,是來給我送遣散費的,還是來履行你那三百年合同的?”


    他的臉頰有些發燙,比在珠寶店時更甚。


    “我……”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蘇喜就那麽抱著手臂看著他,也不催促。


    那眼神好像在說:請繼續你的表演。


    最終,顧淮之從屋簷上躍下,穩穩地落在窗前的院子裏。


    他沒有再靠近,隻是隔著幾步的距離,對著蘇喜,深深地作了一揖。


    “顧某,特來履約。”


    蘇喜挑了挑眉。“履約?我怎麽記得,今天下午,我們蘇家的家主親口說了,我蘇家,不再插手顧家的事。”


    她頓了頓,語氣裏添了幾分涼意,“你們顧家的事,回顧家自己處理。”


    顧淮之的頭垂得更低了。


    “家父行事魯莽,我兄長之事,蘇家並無責任。蘇硯之家主的決定,也合情合理。”


    “哦?”蘇喜笑了,“合情合理?那你現在跑來我這兒幹嘛?我蘇家老宅的陣法是擺設嗎?還是你覺得我蘇喜是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江湖郎中?”


    顧淮之沉默不語,隻是保持著作揖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知道,任何辯解都是蒼白的。


    “想讓我救你哥,可以。”


    “但是,”蘇喜話鋒一轉,“條件得改改了。之前的口頭協議,鑒於你們顧家的單方麵違約,已經作廢。現在,我們要談談新的合作條款。”


    她說著,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喊了一聲:“遲墨,帶上你的吃飯家夥,來活兒了。”


    話音剛落,隔壁房間的門“吱呀”一聲開了。遲墨穿著一身海綿寶寶的連體睡衣,抱著他那台寶貝筆記本,頂著兩個黑眼圈,睡眼惺忪地衝了出來。


    “姐!我在!隨時待命!”他一邊跑,一邊熟練地給筆記本開機,“客戶資料調取中……曆史合作記錄分析中……新建合同模板《蘇氏集團(最終解釋權版)勞務派遣協議》……”


    遲墨很快就位,在蘇喜房間的書桌前坐下,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劈裏啪啦響。


    唐鳶也探頭探腦地從樓梯口冒了出來,手裏還拿著一袋薯片,看得津津有味。


    “甲方,蘇喜。”蘇喜開始口述,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乙方,顧淮之。”


    “協議期限,永久。”


    顧淮之的身體僵了一下。


    “協議內容。第一條,乙方自願成為甲方名下全權代理人,處理甲方指定的一切‘髒活累活’,包括但不限於物理驅魔、地府談判、天庭代打……以及陪甲方逛街、拎包、剝蝦殼。”


    “第二條,乙方需無條件服從甲方的所有指令,不得有任何質疑、反駁或消極怠工的行為。甲方擁有對‘指令’的唯一最終解釋權。”


    “第三條,乙方在協議期間,所有收入、戰利品、奇遇所得,均歸甲方所有。甲方將根據心情,酌情為乙方發放零用錢。”


    “第四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蘇喜走到顧淮之麵前,伸出手指,輕輕抬起他的下巴,強迫他與自己對視。


    她的眼神裏帶著一絲戲謔,“協議期間,乙方的人,從頭發絲到腳指甲,都屬於甲方。未經甲方書麵許可,不得與任何異性發生超出‘安全社交距離’的接觸。當然,也包括同性。”


    這哪裏是勞務協議,這分明是賣身契!


    還是從靈魂到肉體,打包出售的那種!


    “怎麽樣?”蘇喜的指尖在他下巴上輕輕劃過,“簽,還是不簽?”


    “我簽。”


    顧淮之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很好。”蘇喜滿意地收回手。


    遲墨那邊也恰好敲下了最後一個字,他把筆記本轉向顧淮之,屏幕上是一份排版工整、條款清晰,但內容霸道到令人發指的電子合同。


    “顧先生,請在這邊按個手印,靈力認證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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