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回來之後告訴葉緋霜,那個纏著清溪的男人叫曹寒,是滎陽知府的兒子。


    葉緋霜記得曹知府的女兒是個很有才氣的女子,那次詩會上還有人押她會得第一名來著。


    不過這個曹寒看起來腦滿腸肥,不務正業。


    “曹公子還和盧四公子打聽姑娘你呢,問你是哪家的郎君,被盧四公子三言兩語就給搪塞過去了。”


    小桃又說:“桑彤姑娘讓我轉達謝意,謝謝姑娘護住了她弟弟。”


    葉緋霜知道自己隻是護了清溪一時。


    要是想真的把清溪護好,徹底打消曹寒之流的念頭,還是得更有身份的人出手。


    比如璐王世子。


    葉緋霜不是在給桑彤畫餅,她是真的打算借璐王世子的勢。


    而且不久後就有一個不錯的契機。


    璐王父子在今年年初就進京給太後祝壽了,會在中秋時回到滎陽。


    前世,璐王父子在距滎陽八十裏的庇陽山遭遇了一次暗殺,幸得陳宴相救,才免遭橫死。


    雖然命保住了,但璐王父子還是受了很重的傷,將養了大半年才好,璐王世子一條腿此後不良於行。


    但這並不妨礙陳宴被璐王父子視為救命恩人,奉為座上賓。


    葉緋霜便想,這一世,要是她去得早一點,搶在陳宴之前把璐王父子救下,那對璐王父子有救命恩人的就是她了。


    這一份恩情,就足夠她在滎陽橫著走了。


    對,這份功勞,她一定要。


    那麽就有一個問題:她該如何在中秋那天趕去庇陽山。


    因為中秋是要開家宴的,她也得出席。


    如果裝病,娘親一定會守著她,絕對不會放她出門。


    葉緋霜思考起來。


    第二天晨練時,葉緋霜多練了一個時辰。


    小桃抱著手巾茶壺坐在一棵楊樹下,看她家姑娘把一根稠木杆子舞得虎虎生風。


    即使每天都陪她家姑娘來晨練,已經看習慣了,但小桃還是掩飾不住驚豔。


    她家姑娘舞棍子實在太好看了,又長又重的棍子在她手裏就和有了生命似的,像一條靈活的蛇。


    不敢想象這根棍子要是換成長槍,她家姑娘該是多麽的英姿颯爽。


    但也累啊,每次練完,姑娘的汗就和雨似的往下掉。聽姑娘說,她三歲就開始練棍子了,一天都不曾懈怠過,嘖嘖嘖。


    小桃自認為很能吃苦了,她家姑娘更能吃苦。


    天不亮的時候葉緋霜就來練了,兩個時辰練完,日頭已經老高了。


    擦完汗,手巾就和從水裏撈出來似的。


    葉緋霜一口氣灌了半壺茶,渾身舒爽通暢。


    “你太刻苦了,姑娘,練這麽久。”小桃說,“你又不像話本子裏的女將軍一樣要上場殺敵。為了強身健體,每天練半個時辰其實就夠了。”


    葉緋霜揚起眉梢,逗她:“萬一你家姑娘我將來就是女將軍呢?”


    小桃立刻道:“那我要當副將軍!姑娘,你要不教教我吧,我跟你學,以後保護你!”


    “你啊,不行。”


    小桃鼓起嘴巴:“你都沒有教我怎麽知道我不行?”


    “一看就能看出來。習武之人講的是根骨天賦,你沒有這根骨,不是這塊料。哪怕下功夫練了,也練不出名堂來,上了戰場就是白送死。”


    養父經常誇她根骨好,說她隻要不懈怠,勤加練習,將來必能成大器。


    自然,陳宴於武學一道上也是有天賦的,否則他不會練出那麽出神入化的劍法。


    葉緋霜歎了口氣。


    老天真是厚待陳宴。


    回了落梅小築,沐浴完,換下練武時穿的短打,換上一件清涼的紗裙。


    日頭正盛,葉緋霜搬了把躺椅在院中曬頭發。


    隱隱約約聽見有吵嚷聲傳來。


    落梅小築偏僻,離西北角的角門很近,吵嚷聲就是從那邊傳來的。


    葉緋霜閑來無事,過去看了看,見看見一群人聚集在門外吵嚷,叫喊著要見“四老爺”。


    門外那群人都是莊戶打扮,好幾個人褲腿挽到了膝蓋,小腿上都是泥,赤著腳,倒像是從地裏直接過來的。


    他們群情激奮,滿口汙言穢語,對鄭漣破口大罵了起來。


    小桃聽不過去了,問葉緋霜:“姑娘,咱們要去製止他們嗎?他們罵得也太難聽了。”


    葉緋霜搖頭:“你我震懾不住他們。”


    一群農戶出身的中年漢子,怎麽會怕她們兩個小姑娘?她們露麵,隻會讓他們罵得更難聽。


    葉緋霜對小桃說:“讓你三哥來見我。”


    小桃的三哥叫銅寶,就是在這個角門看門的,葉緋霜這幾天出府找的就是他。


    很快,銅寶就匆匆趕來了。


    銅寶給葉緋霜解釋來龍去脈:“那些來鬧事的是張莊村的村民,四老爺在張莊村有一處別院,是族裏給分的。看院子的大管家去年強行征收了張莊村的半數良田,今年又要收另一半,村民們手裏不能一塊兒地都沒有啊,所以來要說法了。”


    田為民生之本,一塊田就是一個農家的一切。那個別院的大管家,此舉簡直是斷人活路。


    “這個大管家,是四夫人的人吧?”葉緋霜雖然在問,卻是肯定的語氣。


    她爹鄭漣纏綿病榻多年,她娘又是個姨娘,四房的所有家產都在四夫人秦氏手裏,她肯定早就全換成了自己的人。


    銅寶點頭:“是。”


    他在角門看門,見過那大管家來往鄭府很多次,每次都是四夫人身邊的丫鬟送出來的。


    葉緋霜回到書房,提筆寫了一封信,遞給小桃:“把信給你三哥,讓他送去張莊村的村長手裏,此事辦好我有重賞。”


    銅寶從妹妹手裏接到信,毫不猶豫:“你告訴五姑娘,我馬上就去。”


    小桃拽住他問:“三哥,我和姑娘第一天出門的時候,姑娘和你說了什麽?你怎麽那麽爽快地就放我們出去了?”


    那天嗎?


    那天五姑娘一身男裝,一雙眼睛熠熠生輝,笑著問他:“你願意一輩子隻當一個看門的下等奴才嗎?”


    沒人願意。


    人往高處走,奴才更想翻身。


    五姑娘又說:“讓我出去,我會記住你的好處。以後你若是願意為我辦事,我定會提拔你。”


    古往今來,有的是奴才跟對了主子逆天改命、一飛衝天的。


    隻是他一個看角門的下等奴才,連跟主子的機會都沒有。


    五姑娘主動示好,他斷沒有拒絕的理由。


    從他放五姑娘出府的那一刻起,他就是五姑娘的人了。


    銅寶每天在角門迎來送往,見的人太多了。


    良禽擇木而棲。看到五姑娘的第一眼,看到她眼中的晶芒和燦光時,他就覺得,這定是他要找的那根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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