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有財很生氣,他覺得王美蘭這娘們兒不厚道,自己跟她鬧著玩,她卻鬧著、鬧著就上手摳眼珠子。


    又一次氣呼呼地躺下,一人背對著那娘四個的趙有財,感覺自己必須得做些什麽了。要不然每次一吵嘴,王美蘭就拿打老牛的事來攻擊自己,這還得了?


    而這時的王美蘭,狠狠瞪了趙有財後腦勺一眼,趙有財不高興,她還不高興呢。還姓王的小地主婆,還梳疙瘩揪,還會揮巴掌……要不是當著孩子麵,王美蘭一巴掌都得呼他臉上。


    一旁的趙軍,笑嗬摟著從趙有財被窩出來的兩個妹妹。剛才的故事,讓趙軍對他爹刮目相看呐,沒想到二咕咚還會編故事編排人呢。


    趙虹、趙娜不太理解,為什麽前一秒爹媽還有說有笑的,後一秒卻突然變臉了。兩個孩子想不明白卻不禁感歎,大人的世界真是太複雜了。


    大概十五分鍾後,趙虹、趙娜進入了夢鄉。趙軍、王美蘭沒睡,娘倆小聲地說著話。


    “媽。”趙軍問王美蘭道:“今天刨除那箱子咋整啊?”


    王美蘭聞言一笑,在黑暗中,趙軍看不到他媽臉上的笑容,但能感覺到他媽坐起來了。


    王美蘭每天起的早,在她枕頭旁,一直放著個手電筒。


    上半夜,這屋裏一點都不冷,王美蘭推亮手電、掀開被子,隻穿著單衣、單褲就起來了。


    趙軍見狀,也連忙跟著起身。


    娘倆借著手電光,鳥悄地下了地,奔靠東牆的那張木頭桌就去了。


    趙軍他們今天從土裏挖出來的箱子,此時就放在那木桌下。


    娘倆湊過去,王美蘭拽過旁邊的小馬紮,將手電筒放在馬紮上,使那手電光束幾乎與箱子上麵平齊。


    然後王美蘭伸手,幫著趙軍將那箱子挪了出來。


    這箱子四四方方,通體一個顏色,誰也看不出哪個是頂、哪個是底。


    “媽,這咋開呀?”趙軍小聲地問王美蘭,趙軍聽王美蘭說過,她十三四歲就掌家,沒準她知道這怪異的箱子該怎麽開呢。


    果然,王美蘭雙手仔細摸那長方體箱子的四個大麵。


    忽然,王美蘭手一頓,小聲道:“兒子,你拿電棒兒,把抽屜裏掌鞋那錐子給媽拿出來。”


    王美蘭說的電棒兒就是手電筒,而掌鞋是做鞋或修鞋的意思。


    聽王美蘭吩咐,趙軍回身、回手準備去拿手電筒的時候,胳膊肘忽然碰到了人的腿。


    他身後站著一人!


    “哎呦我艸!”趙軍被嚇了一大跳,這大晚上的,雖說開著手電筒,但這東西照哪邊就哪邊亮。此時手電筒照著前邊,趙軍身後就黑乎乎一片呐。


    “叫喚啥?”趙有財低沉的聲音傳入趙軍耳中,緊接著這老小子拿起手電筒,打開木桌抽屜,伸手在裏麵翻了兩下,然後拿出一個錐子遞給王美蘭。


    該說不說的,這錐子遞出去的時候,尖是被趙有財捏在手裏的。


    王美蘭接過錐子,抬頭看了看趙有財,道:“給我打亮。”


    趙有財二話不說,拿著手電就往前湊,同時右腿膝蓋往右邊一磕,將趙軍擠到一旁。


    隨著趙有財蹲在趙軍和王美蘭中間,一家三口就都蹲在了那箱子前。


    身邊都是可靠的人,王美蘭也不瞞著那爺倆,使錐子往箱子朝上這麵靠右側邊緣處點了兩下。


    借著手電光,趙軍、趙有財看到錐子尖點的位置各有一個半圓形的坑。


    那坑半深半淺,由於埋在地裏年頭久了,箱子表麵被泥土滲入,還有腐壞的跡象。要不是王美蘭指了那兩下,趙軍、趙有財還真看不出來這是人為留下的痕跡。


    王美蘭一手拿著錐子,一手在箱子這麵四邊邊緣處摸索。


    緊接著,隨著王美蘭用錐子一劃,錐尖所過之處,皆有泥土被頂了出來。


    長方形的麵,王美蘭劃了兩長、一短的三邊。隨著錐尖劃過,細細的縫隙顯露出來。


    這縫隙不是錐子劃的,而是一直都有的,隻不過被泥土堵上了。


    “給我把住了。”王美蘭小聲吩咐,趙有財急忙雙手按住箱子。


    “嘖!”王美蘭瞪了趙有財一眼,道:“你把邊兒啊,你按著這麵兒,我怎麽打開?”


    趙有財聞言,連忙挪動大手,他和趙軍掐著箱子兩側。


    這時,王美蘭撂下錐子,雙手兩個大拇指按在朝上麵那兩個半圓坑中。


    然後,王美蘭雙手其它八根手指抵住箱子對她腳前這麵。緊接著,她兩根大拇指發力,可十秒鍾後箱子卻是紋絲不動。


    “你起來吧。”趙有財輕輕扒拉王美蘭一下,示意王美蘭住手。


    王美蘭收手,就見趙有財一雙大手按住箱子朝上那麵。他是用手掌根部按的,按住以後用力向王美蘭那邊推。


    還是沒有效果,趙有財雙手微微抬起,緊接著再次落下的同時,雙掌有個向外推的力作用在箱子上。


    抬起、落下推……反複多次,箱子朝上這麵忽然就鬆動了。趙有財乘勝追擊,原來這箱子蓋不是扣上的,而是應用榫卯的推拉關開。


    即便再精細的木工活,說是嚴絲合縫,但也是能看到縫的。隻不過這些年埋在地下,泥土滲入將那縫徹底封上了。


    要不是王美蘭認得這箱子,換別人就隻能強行破壞了。


    箱子蓋推開,裏麵是一遝厚厚的、髒兮兮的紅布。心急的王美蘭一把抓住紅布的同時,紅布一緊,就蓋不住邊緣了。


    一瞬間,趙軍看到了一抹金光。


    隨著王美蘭用力將紅布掀開,手電光下,金光閃閃。


    這時候,一小、兩大,三雙眼睛都瞪得溜圓。


    箱子裏,一片金燦燦直晃眼。可此時,三口人誰也挪不開視線。


    黃金!一箱子黃金!


    世間有幾人能不在意?


    這時的王美蘭,渾身顫抖,雙手哆哆地伸進箱子裏,托起一串金葡萄來。


    那金葡萄就跟王美蘭曾經說的那樣,做工精致,一串葡萄粒有大有小、有圓有扁,這些葡萄粒連接在一起,以葡萄葉托著,真跟那葡萄串似的。


    “兒子!”王美蘭雙手捧著金葡萄,隔著趙有財將其遞給趙軍。


    趙軍伸手接過,入手感覺一沉,可見這金葡萄絕不是空心的。


    “媽。”趙軍拿著金葡萄,問王美蘭道:“這裏有虎血丸子?”


    聽趙軍這話,王美蘭下意識地向趙軍伸手,但伸到一半,她又反應過來,收手按住箱子裏的一串金葡萄。


    準確的說,是按住了一串上的一粒金葡萄。


    說這金葡萄做工精,就跟真的一樣,每串葡萄有葉有杆。杆有大有小,小杆連著大杆和葡萄粒。


    王美蘭捏住個葡萄粒,順時針擰沒擰動,逆時針一擰,“啪”的一下,葡萄粒分兩半打開。


    趙軍瞪大了眼睛,見那打開的葡萄粒似兩個小碗,邊緣像螺紋似的,應該是能合在一起。


    這時的王美蘭,在箱子捏出一顆“珠子”來。這“珠子”有點像蠟丸,通體雪白。


    但想到趙有財所說,趙軍、王美蘭知道這是雪蜜結晶凝固。


    王美蘭把這東西遞向趙軍,卻被趙有財從中間攔下。


    趙有財將那“珠子”拿在手裏掂量一下,又送到鼻子前聞了一聞,然後才交給趙軍。


    “是不是啊,爸?”趙軍問趙有財,趙有財點頭,道:“應該是。”


    “那能打開嗎?”趙軍再問,趙有財卻搖頭,道:“拉倒吧,不知道裏頭是啥樣的,這玩意掉地下就沒了。”


    “那還收起來呀?”趙軍看向王美蘭,王美蘭伸手將那“珠子”接過。


    她將這“珠子”放在半邊金葡萄裏,將那半邊往上一扣,兩半一合往那黃金小杆上一插、一凝,這金葡萄粒瞬間就長在串上了。


    “哎?”看到這一幕,趙有財詫異地問道:“你咋會捅咕這玩意呢?”


    聽趙有財這話,趙軍也看向王美蘭。是啊,第一次聽王美蘭提起金葡萄的時候,王美蘭隻說她擺弄過這玩意,卻沒說這葡萄粒能打開。


    這葡萄粒能打開的事,還是王長海上回來說的呢。可看王美蘭剛才的舉動,她絕對不是沒開過金葡萄粒。


    被趙有財這麽一問,王美蘭哢吧兩下大眼睛,道:“我那啥……我小前兒好像玩過,不上手,我想不起來。”


    “你還叭叭我呢。”趙有財撇嘴,小聲道:“一整就說我知情不報。”


    趙有財此話一出,挨了左右娘倆一人一記白眼。


    “爸、媽。”趙軍問趙有財、王美蘭,道:“這虎血丸子就放裏不動啦?”


    “動也得等你老舅來的呀。”這話是趙有財說的,在這方麵二咕咚還是可以的。要不然當年那包銀飾,也不會全給了王強。


    “嗯呐。”趙有財話音落下,王美蘭接茬道:“等你老舅來的,咱商量、商量看咋整。”


    “行。”趙軍也沒說的,將手裏的金葡萄放回了箱子裏。


    王美蘭按原樣蓋上紅布,將箱子蓋推上後,就聽趙有財說:“蘭呐,把裏頭那些東西都拿出來吧。”


    “嗯?”王美蘭一怔,就見趙有財抬手往炕櫃上一指,道:“放你那箱子裏吧。”


    “也行。”王美蘭聽趙有財的,跟趙軍、趙有財將箱子裏的東西全部拿出,一一擺在炕沿邊。


    就如王美蘭說的那樣,金葡萄一共是十串,而小孩腦袋那麽大的金西瓜,竟然也有倆。


    這些東西先用單衣裳裹了,然後裝在三角兜裏,最後再放到王美蘭的嫁妝箱子裏。


    在關上箱子的時候,王美蘭重重地歎了口氣。


    “幹啥呀?”趙有財調侃道:“找這老些金子,你再唉聲歎氣的,別人還活不了?”


    王美蘭白了趙有財一眼,道:“等我忙完了,我得給爹、媽上墳去。”


    “你去唄。”趙有財道:“你多給老爹燒兩刀紙……”


    趙有財這句話說的還挺像樣,可緊接著就下道了,隻聽他繼續說道:“看看能不能青煙。”


    “我去你……”王美蘭差點罵娘,但一想老婆婆對自己挺好,王美蘭髒話就罵了一半,隨後抬手給了趙有財一杵子。


    一家三口上炕躺下,趙軍小聲問王美蘭道:“媽,這些金子得有四五十斤呐!”


    “差不多。”王美蘭道:“一串葡萄就三斤八兩,你算去吧。”


    “我的媽呀!”趙軍困意全無,道:“這得多少錢呐!”


    之前趙軍帶王美蘭下山消費,買金鎦子啥的,克價是五十多。就按五十算,一串金葡萄還能賣九萬五千塊錢呢。


    所以說,那一箱子就一百來萬呐!


    一想到這些金子過幾年更值錢,趙軍吞咽下口水,心想這東西可不能賣啊。


    忽然,趙軍又想起一事,忙對王美蘭道:“媽,咱家那些大黑十都留著呢吧?”


    如今市麵流動的是第三版rmb,可在這林區,仍能第二版的rmb。去年張家買那兩隻小黑熊,就是用大黑十給趙軍結的賬。


    趙軍隱約記得,過個三四十年,一張大黑十能換不少錢呢。


    所以趙軍跟王美蘭說過,讓她把家裏那一百來張大團結留住了,說啥也不能動。


    “放心吧,兒子。”王美蘭道:“你不讓媽動,媽不可能動。就咱家拉饑荒那前兒,我都沒動那錢。”


    聽到娘倆對話,趙有財直撇嘴。王美蘭是真支持她兒子,她兒子說啥,她就聽啥。


    ……


    第二天,也就是1988年的3月8號,農曆正月二十一年,距離趙軍結婚還有十二天。


    今天的早飯沒整太複雜,外頭大缸裏還剩些粘豆包,王美蘭就做海帶燉凍豆腐、野豬肉,上邊放蓋簾溜粘豆包。


    別看粘豆包小,那東西老扛餓了。


    這個東西,趙威鵬、趙金輝也不少吃。而就在吃飯的時候,吃著海帶的趙威鵬忽然想起一事,便對王美蘭道:“嫂子,過來天我大舅哥、二舅哥他們過來,我讓他們多給你拿點海帶、海魚、蝦。”


    “可拉倒吧,兄弟。”王美蘭一聽,連忙婉拒道:“你上次拿那些東西,才吃完不幾天。這眼瞅開化了,你整太多,放不住也白扯呀。”


    “沒事兒,嫂子。”趙威鵬道:“你們今天研究菜單的時候,往裏加個大蝦、加個海帶。”


    “啊?那……那行吧。”王美蘭稍微遲疑了一下,然後向趙威鵬道謝,道:“嫂子謝謝你了,完了花多少錢,嫂子給你拿。”


    “不用,嫂子。”趙威鵬搖著胖臉,道:“你不磕磣你兄弟呢嗎?我大侄兒結婚,我當叔給安排倆菜,不應該嗎?”


    趙威鵬說完,就聽外屋地傳來開門的動靜。很快,李寶玉大步進了西屋,在和長輩們打過招呼後,李寶玉問趙有財說:“大爺,你今天是不是不上山了?”


    “啊!”趙有財應了一聲,隨即反問:“咋地?”


    “不咋地。”李寶玉笑道:“那你這幾天沒打著那炮卵子,我們去攆去。”


    趙有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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