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賓樓大門外。


    眼看著劉小華姐弟倆鑽進了同一輛車,楚昊瞅了瞅自己的陸地巡洋艦,又看了看身邊兩手插兜的杜小芳,問道:“小芳,你會開車不?”


    這話相當於沒問。


    連他自己都不會開,杜小芳又怎麽可能會呢?


    可讓他大跌眼鏡的是,杜小芳竟然……點!頭!了!


    “會是會,就是沒證兒。”


    楚昊聞言大喜:“這破地方沒人查!走,你來開!”


    車子平穩啟動,看著杜小芳熟練的操作,楚昊越發好奇了,“小芳,你啥時候學會這手藝了?”


    他連離合器都踩不明白,可杜小芳的動作卻看不出半點生疏,在他看來,和初秀英那樣的老司機沒什麽區別了。


    “……飛哥教我的。”杜小芳目視前方,輕聲回道。


    楚昊聞言一拍腦門,恍然大悟。


    劉小飛那麽喜歡她,“手把手”教她開車,名正言順。


    難怪都說有車的男人談戀愛成功率更高呢。


    可惜呀,劉小飛運氣差了點,不但姐姐成了他楚昊的女人,連心心念念的姑娘,也一門心思撲在了他身上……


    另一台車上,氣氛可就沒這麽輕鬆了。


    副駕駛座上,劉小華恢複了大姐的威嚴,即便一言不發,身上散發的無形壓力也讓劉小飛倍感忐忑。


    “姐,我辭職真跟小芳沒關係,你可千萬別錯怪了她!”劉小飛忍不住再次解釋。


    回應他的,是一聲冷哼。


    “在你眼裏,你姐姐就是那種蠻不講理的人嗎?”


    “你說你不喜歡現在的工作,姐可以理解。但也不至於這麽衝動,說辭職就辭職吧?”


    “退一萬步講,你就不能先辦個停薪留職嗎?”


    經過與杜小芳那一番交鋒,劉小華的態度明顯軟化了些,打算勸說弟弟把“辭職”變為“停薪留職”。


    這樣既能保住鐵飯碗,也算成全了他想獨自闖蕩追求夢想的心思。


    將來若是倦了,以後碰到合適的機會,隻要把人事關係轉到新的單位,就又可以上班了。


    然而,劉小飛卻固執地搖頭道,“姐,我這個決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就是要破釜沉舟,不給自己留一點後路!隻有這樣,我才能心無旁騖,在新的領域幹出點名堂來!”


    見弟弟如此執拗,劉小飛火氣又上來了,“糊塗!等你有一天撞了南牆,後悔就晚了!”


    “後悔?怎麽可能!”劉小飛一個刹車,信心滿滿地轉過頭看著她,“姐,到了,咱們下車再說吧。”


    到,到了?


    這麽快嗎……


    劉小華明顯一愣。


    剛才光顧著和弟弟爭論辭職的事,都沒注意車子已經停在了楚昊家的大院裏。


    別看她在貴賓樓時答應得爽快,好象根本不乎似的,真到了地方,心裏卻突然打起了鼓。


    她倒不是怕和初秀英麵對麵會多麽尷尬,真正擔心的是……自己和楚昊的關係,會被弟弟發現!


    “小飛,我——”劉小華剛開口,嘀,嘀,嘀——


    劉小飛腰間的bp機卻在這個時候響了“姐,我先進去回個電話。”


    眼看著弟弟的身影消失在客廳門口,劉小華在車裏如坐針氈。


    下一刻,她的目光驟然定格,與站在客廳門口的那道身影隔空相撞。


    今天是三八婦女節。


    和楚昊預想的一樣,初秀英和楊芸也給女工們放了一天假。


    因此,整個大院裏除了酒坊那邊還有些動靜,顯得格外安靜。


    而隨著楚昊和劉小飛的兩輛車先後停下,氣氛陡然間更加沉寂,甚至帶著些劍拔弩張的味道。


    客廳門口,雙手環抱胸前的初秀英,麵無表情,和車子裏端坐的劉小華,隔空對視。


    剛剛下車的杜小芳,看到鍋爐房門口站著的父親杜老三,歡快的跑了過去,“爸!”


    緊隨其後的楚昊,看看門口如同門神般冷著臉的初秀英,又回頭看了一眼另一輛車上一動不動同樣凝視對方的劉小華,頓時頭大了。


    沒辦法,隻好硬著頭皮走到初秀英麵前,擠出一個笑容,“英子,吃飯了嗎?”


    憋了半天,就憋出這麽一句沒營養的廢話。


    不出意外的,初秀英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把他當成了空氣。


    楚昊自討沒趣,尷尬地撓了撓頭,又轉身走到劉小華的車旁,壓低聲音道:“小華,你們賓館領導不是急著找你嗎?要不……你現在先回去?”


    結果,劉小華同樣像是沒聽見他的話一樣,依舊穩穩坐在那兒,繼續和初秀英死亡凝視,無聲對決。


    媽的!


    楚昊心裏暗罵一句,鬱悶之餘,索性甩手不管了,徑直走向鍋爐房門口,“三叔,這兩天身體感覺怎麽樣?”


    杜老三笑嗬嗬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中氣十足:“早就好利索了!感覺比以前在煤礦下井的時候還要順氣呢!”


    杜小芳直到這時才注意到初秀英和劉小華之間如鬥雞一樣的狀態,有些擔心地湊到楚昊身邊,小聲問道,“她們倆……不會有事吧?”


    楚昊沒心沒肺地擺擺手,“不管她們!愛咋咋地!”


    一個個的都不聽他的,還能怎麽辦?


    隻能聽之任之了。


    就在氣氛越發沉悶之際,劉小飛匆匆跑出門口,衝著車內的劉小華喊道,“姐,你怎麽還沒下來?鍾書記的電話,有事找你!”


    呼——


    劉小華這才重重的呼出一口氣,推開車門,整理了下身上的過膝風衣,從容走向客廳。


    這種情形下,劉小華自然不可能主動向一臉敵意的初秀英打招呼。


    卻在經過初秀英身邊的楊芸時停下腳步,打量了楊芸一番,臉上露出得體的微笑,“芸姐,你臉上的傷恢複得越來越好了,恭喜呀。”


    楊芸客氣地點點頭,淡淡回了句:“謝謝關心。快進去接電話吧,別讓領導等急了。”


    “嗯,芸姐,待會兒咱們再聊。”說完,目不斜視的進了客廳。


    初秀英回頭瞥了她背影一眼,鼻子裏發出一聲輕哼:“不要臉!”


    站在一旁的楊芸,暗暗搖頭。


    同時迎向和杜小芳一起走過來的楚昊,壓低聲音問道,“小昊,你到底是咋想的?就不怕她倆當麵吵起來,弄得大家都下不來台?”


    楚昊攤了攤手,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芸姐,這也由不得我啊。”


    楊芸差點被氣笑了,轉身就走:“要點臉吧!你還委屈上了!”


    虧她還替他擔心呢,結果這花心大蘿卜竟然這副德行!


    楚昊依舊一臉的無所謂,晃到初秀英麵前沒皮沒臉的笑道,“英子,我媽呢?沒過來嗎?”


    初秀英狠狠瞪了他一眼,沒好氣的丟下一句“媽去長樂看小姨了”,轉身回了客廳。


    楚昊緊隨其後,也大搖大擺的進去了。


    於是,客廳裏,除了至今仍被蒙在鼓裏不知內情的劉小飛,以及心思單純、隻顧著陪在楊芸身邊的鐵牛之外,就數楚昊臉上的表情最輕鬆了。


    就好象接下來可能爆發的衝突,跟他半毛錢關係沒有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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